“十四五”时期，我国人口发展发生深刻转型，人口总量进入平台期，结构持续调整，人口素质稳步提升。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将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作为重大战略任务，对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优化人口发展战略等作出系统部署。这表明我国人口工作更加注重系统谋划，从多维度构建生育友好型社会，同步完善养老服务体系，积极应对少子老龄化挑战。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五年，也是人口转型的深化期。人口高质量发展意味着规模、结构、素质、分布的协同优化，以及与经济、社会、资源、环境的协调适配。这不仅是应对少子老龄化挑战的迫切需要，更是塑造发展新优势、赢得未来竞争主动的战略基石。因此，必须以长远眼光和系统思维，将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提升人力资本整体效能作为“十五五”规划的优先议程，为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注入持久而强劲的人口新动能。
深刻认识“十五五”时期人口发展的新形势与新挑战
“十五五”时期，我国人口发展的主要特征将从“数量压力”转向“结构优化”和“质量提升”。这要求我们主动适应并驾驭人口发展新形势，清醒认识其带来的深刻挑战。
首先，低生育水平与快速老龄化交织，成为影响长期发展的基础性变量。当前，我国总和生育率已降至1.1左右的超低水平，育龄人群平均理想子女数持续走低，“不恋、不婚、不育、少育”观念在青年一代中影响日益加深。与此同时，人口老龄化进程前所未有地加速。预计到2030年，我国将进入重度老龄化社会，老年抚养比将超过少儿抚养比，社会养老负担显著加重。这一结构性矛盾，直接关系到未来劳动力供给的可持续性、社会保障体系的稳健性以及经济长期增长的动力源泉。
其次，人口素质红利亟待释放，但人才结构性矛盾依然突出。教育部在2024年7月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我国新增劳动力平均受教育年限已达14年。这表明，我国正处在从“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变的关键跃升期。然而，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之间的结构性错配问题不容忽视。一方面，前沿科技领域、先进制造业急需的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和高技能工匠供给不足，形成“用工荒”。另一方面，传统行业岗位缩减与低技能劳动力过剩并存，导致“就业难”。高等教育体系在跨学科复合型人才培养、产教深度融合等方面仍面临体制机制障碍，制约了人才创新活力的充分涌流。
最后，人口迁移流动呈现新特征，区域协调发展面临新课题。人口在继续向中心城市、城市群集聚的同时，跨省迁移趋于稳定，省内流动和区域间回流现象增多。这使得东部地区在集聚高端人才、巩固产业优势的同时，也面临公共服务承载压力；中西部地区则在承接产业转移、吸引人才回流方面迎来机遇，但也面临基础薄弱、人才适配性不足等挑战。如何优化人口与人才空间布局，使其更好匹配国家区域重大战略和主体功能区战略，是实现“在集聚中平衡”高质量发展的关键。
筑牢人口高质量发展的社会根基
推动人口高质量发展的首要任务，是营造一个鼓励生育、支持家庭、性别平等、多元包容的社会文化环境，将培育积极的、与现代文明相适应的新型婚育文化，提升至国家软实力建设的战略高度。
新型婚育文化之“新”，核心在于五个根本性转变。一是价值基础从家庭义务本位转向尊重个人自主、实现个人—家庭—社会动态平衡；二是权利基础从单一传统模式转向承认并尊重多元婚育选择的正当性；三是性别秩序从“男主外、女主内”的固化角色转向倡导责任共担的伙伴关系；四是家庭结构从绝对的血缘核心转向更加注重情感支持与互助合作的功能实现；五是目标导向从追求人口数量增长转向支撑人口整体素质提升与家庭发展能力增强。
推动这一文化转型，必须坚持“软引导”与“硬支持”深度融合。在“软引导”上，通过创新宣传、树立典范等方式，传播婚育友好、性别平等、责任共担的现代理念；在“硬支持”上，全面落实育儿假、发展普惠托育、完善生育保险与补贴等制度支持，切实降低家庭生育养育成本。通过价值重塑与制度保障的双重驱动，为人口高质量发展奠定坚实的社会根基。
将人口规模优势转化为人才创新优势
面对人口结构的深刻调整，必须坚定不移实施人才强国战略，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实现从“人力资源大国”向“人才资源强国”的历史性跨越。
“十五五”时期，人才工作的核心是破解结构性矛盾，实现精准匹配与效能提升。一方面，紧密对接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和产业发展前沿，加大急需紧缺人才的自主培养和海外引进。优化高等教育学科设置，加强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建设，培养具有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同时，完善海外人才引进政策，打造国际化科研环境，汇聚一批战略科学家和科技领军人才。
另一方面，加快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破除学科壁垒，畅通跨学科人才培养通道；深化产教融合、科教融汇，推动高校与企业、科研院所形成创新共同体；改革人才评价体系，建立以创新能力、质量、贡献为导向的评价机制，为各类人才“松绑减负”，充分释放创新活力。特别要重视技能型人才的培养与地位提升，构建纵向贯通、横向融通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让更多技能工匠进入高端人才序列，夯实实体经济根基。
在空间布局上，优化人才流动与配置机制。尊重市场规律，同时加强政府引导，通过完善区域间人才流动补偿机制、破除制度性流动壁垒、推动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促进人才在城乡、区域间的合理流动与优化配置，使人才分布更好地服务于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战略。
构建覆盖生命全周期的服务支持体系
人口高质量发展，最终要落脚于全体人民福祉的增进和生命质量的提升。“十五五”时期，应致力于构建覆盖儿童、青年、中年、老年全龄人群，贯通婚嫁、生育、养育、教育、养老全过程的公共服务与支持体系。
对于“一小”，关键在“减负”与“赋能”。除了前述的生育支持政策，要持续深化教育领域改革，扩大优质教育资源供给，从根本上缓解教育焦虑。大力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从硬件设施到软性服务，营造全社会关爱儿童成长的浓厚氛围。
对于“一老”，重点在“保障”与“参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是国家战略。加快完善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医养康养相结合的养老服务体系，推动养老服务重心下移、资源下沉。大力发展银发经济，推动科技赋能，开发适老化产品与服务，同时建立相应的标准与认证体系。更重要的是，要看到低龄老年人口规模庞大所蕴含的“银发人才红利”。适时调整退休、就业等相关政策，鼓励和支持健康状况良好的老年人“老有所为”，在知识传播、技术指导、社区服务、志愿服务等方面继续发挥作用，实现从被动养老到积极老龄化的转变。
贯穿全生命周期的是“投资于人”理念的全面落实。这要求公共财政支出结构进行适应性调整，加大对人力资本积累的投入，包括生殖健康、母婴保健、学前教育、职业培训、健康管理、长期照护等各个环节。构建以全民生育保险、均衡的婴幼儿照护补贴、积极的劳动力市场政策等为核心的制度支柱，形成政府、企业、社会、家庭共担的可持续发展机制。
总之，人口发展事关民族未来和民生福祉，人口高质量发展是民族永续的基石，唯有以长远眼光系统谋划、综合施策协同推进，方能在“十五五”时期将人口挑战转化为发展机遇，为中国式现代化筑牢坚实的人口支撑。
作者：吴瑞君（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馆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