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1月17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经济研究部原部长叶兴庆出席“2026中国农业发展新年论坛”，并以“把准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大’”为题进行主题报告。
非常高兴有机会再次回母校进行汇报。今天我的汇报内容来源于最近对学习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与2025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中一个重要新表达的思考与体会，即“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前面各位专家已对如何实现农业的现代化进行了详细阐述，我的汇报将仅围绕现代化大产业的“大”字展开。
习近平总书记在2025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召开之际对做好“三农”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强调了2026年作为“十五五”开局之年的“五个要”要求。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总书记强调，“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重中之重，坚持五级书记抓乡村振兴，奋发进取、真抓实干，努力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使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让农民生活更加富裕美好”。其中，“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 “使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以及“让农民生活更加富裕美好”这三个要求虽然曾在不同场合被反复提及过多次，但将三者整合到一起却是第一次，可以说这是一种新表述。
众所周知，我国对“三农”领域的要求呈现不断演进的特征。2017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农业增效、农民增收、农村增绿”。随后，围绕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总目标，文件提出了“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愿景，旨在通过优化产品产业结构、推行绿色生产方式、壮大新产业新业态等措施，实现农业的提质增效和农民的持续增收，可以说，“三农”工作目标持续更新，直至去年年底形成“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使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让农民生活更加富裕美好”这样一个新组合。
新组合是对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的贯彻。四中全会《建议》第八章对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作出系统部署，其中，“坚持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一起抓，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这句话至关重要。很显然，总书记在2025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召开之际提出的要求不仅仅只针对2026年，更是对2035年基本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展望。
因此，作为面向2035年甚至更长历史时期的目标，我们对于“把中国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中这个“大”字的含义需要审慎把握。我个人认为“大”具有四重含义。
第一重含义，强调大农业观、大食物观，核心在于横向拓展农业产业边界的“宽度”，即从传统种植业拓宽到农林牧副渔多种经营。农业生产发展的资源基础不仅限于19亿亩耕地，还包括大量的林地、草地、水域等。虽然近些年我们对这层“大”的含义的认知有明显改善，但我发现，在整个农林牧渔产值结构中，近年来牧业与渔业的占比呈现下降态势。一般来说，遵循农业现代化的基本规律，随着人们收入水平的提升，对动物产品的消费需求必然增长，因此牧业与渔业的产值占比应呈上升趋势。下降背后的原因需要我们共同探讨。
第二重含义的核心在于纵向延伸农业产业链条的“长度”。新时代以来，总书记到地方考察时反复强调延长农业的产业链，例如2025年总书记在听取吉林省委、省政府工作汇报时强调“做足‘粮头食尾、‘畜头肉尾’、‘农头工尾’文章”。农业不仅应布局农产品生产，也要向加工和流通领域拓展。按照这个思路，我们在不断更新统计口径。自2003年起，第一产业增加值中计入了农业服务业增加值。截至2024年，农业服务业占农林牧渔业总产值的比重为6.2%；自2020年起，国家统计局根据《农业及相关产业统计分类(2020)》发布“农业及相关产业增加值”这个指标，更是直指延长农业产业链。以2024年为例，若按照2020年以前传统的统计口径，第一产业占GDP的比重为6.8%，在把农业的相关产业计入统计后，第一产业占GDP的比重增至15.3%。那么，“农业的相关产业”是什么呢？国家统计局分类标准对于“农业相关产业”的界定很长，概括来讲包括农产品的初级加工、流通以及一些服务。近年来，除了传统的农产品加工增值外，以农文旅等为代表的三产融合也是对农业产业链的延长，沿着这个思路，便可以将农业产业链做长做强。
第三重含义，是地方政府最感兴趣的部分，即把地方特色优势产业做成大产业。例如大同的黄花、开封的大蒜。目前，我国在地市范围内千亿级的农业大产业较少，大部分农业大产业是百亿级的。地方政府对于建设农业大产业兴趣浓厚，其核心在于一定地域范围内产业体量足够大。我个人认为，从可操作性的角度来讲，这是实现农业现代化的重要路径。
第四重含义，是经营规模大的问题。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国人多地少的资源禀赋决定了“土地利用型”农业的单个经营主体的规模不可能快速扩大。从实践发展看，尽管“土地利用型”农业的单个经营主体的规模受到多种条件制约，但我国多数地方仍可能实现农业规模经营效益。把部分作业环节剥离并交由社会化服务组织承担时，该组织的经营规模便可能大幅拓展，此时，大型农机就可以派上用场。然而，“加工型”畜牧业却存在一个颇为奇特的现象，那便是将规模化简单等同于扩大单个养殖场的体量。目前，我国畜牧养殖业仍处于规模化、集中化的转型过程中，其规模化速率正在快速提高，但需要注意的是，有些畜牧行业的单体规模可能过大。例如，我国的奶牛现代化牧场以万头起步作为标杆，没有万头存栏都不敢说自己规模大。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何才能准确把握好规模化的“度”？ 综上，从我国的国情出发，在未来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过程中，我认为这四重含义有优先序，践行大农业观、大食物观应该排在第一位，其次是延长农业产业链，再次是在一定地域范围内把特色优势产业做成大产业，最后才是扩大经营规模。
最后，我想强调，在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过程中需要把握好三个关系。第一是比较优势与安全底线的关系，首先是如何在保证最低必要自给率的同时参与国际竞争，其次是如何发挥国内不同地区间的比较优势做好稳产保供；第二是传统功能与新型功能的关系，食物供给永远是农业最主要的功能，这个前提需要得到保障，同时适度发展以农业为基础的生态观光等新功能；第三是市场化与包容性的关系，农业经营企业化、单场规模化、集团大型化等趋势有利于提高效率，但大国小农的国情需要我们考虑小农户的利益，怎么使小农户从农业现代化大产业中受益是亟须解决的问题，也是我们应该坚持的基本原则。
理解并推进现代化大产业的“大”，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今天我所分享的只是一个初步的体会，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