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诸子是“道术将为天下裂”的产物。“道”是体(主义),“术”是用(手段)。天下分裂,道术分裂,亲人反目,朋友割席,与今无异。
这一时代,学在民间,民间的特点是多嘴多舌,众口难调,多元导致极化,谁都比谁主意大,龇牙咧嘴,吹胡子瞪眼,剑拔弩张。
今世治中国哲学史者,远离彼时情境,复受西方影响,无不视此为中国思想的“黄金时代”,但古人可不这样看,首先孔子就不这样看。当时人都说,这是“天下无道”。
孔子的最高理想是“大同”,退而求其次才是“小康”。“大同”是“天下为公”,“小康”是“天下为家”。他说,他连禹、汤、文、武、周公的小康盛世都没赶上,遑论“大同”。孔子一生奔走呼号,只为一件事,即再造西周初年的天下一统。这就是他的“周公之梦”——不是“大同”,而是“大一统”。东周季世,诸子蜂起,争言王道,孟法先王,荀法后王,但先王是死人,后王是坏人,奈何?谁也想不到,秦才是西周的遗嘱继承人,再造天下一统的竟然是秦始皇。
秦始皇的天下一统,车书一统很成功,统一度量衡,也很成功。巡狩封禅,统一民间信仰,为汉代打下基础。唯有统一学术,统一六国精英的思想,不太成功,很失败。
中国的思想大一统分三步走。先秦诸子,从派别林立,到只剩几个派,即所谓显学,是第一步。秦始皇罢黜私学,独尊官学,“别黑白定于一尊”,是第二步。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第三步。
宋明以下,援释道以济儒术,形成儒术如车舆、释道如两轮的局面,只是强化这一格局。
如此,才有中国传统的国家意识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