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对外传播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文化信息的触达、认知、认同是这个过程中的三个关键节点。本文对上述三个关键节点所构建的认知路径进行探析，以促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国际传播中实现文化价值的增值。在文化信息触达层面，要充分利用任何能够承载信息的事物来展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文化符号认知层面，要通过具身认知和转文化传播的方式降低跨文化认知障碍；在文化价值认同层面，要重视情感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中作为介质的功能，并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共同价值。
关键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对外传播 中国故事 文化增值
2021年5月3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次集体学习时指出，要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其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重要的传播内容，传统文化涵盖了民族历史进程中累积的各种思维观念、社会制度和文化元素，是中国当前现代化进程扎根的深厚土壤，唯有深入了解传统文化这一中华文明漫长发展历程的结晶，我们方能领悟中国式现代化的内涵、明晰国家未来的走向。然而，目前中国媒体在国际舆论场上的发声力度尚显不足，而且面临着部分海外媒体对我国进行失实和负面报道的境况。鲍德里亚认为，消费文化产品的本质涉及对文化象征符号的接纳，也就是说文化的传播不仅关乎文化产业的繁荣发展，更深刻关联国家在精神层面上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也将直接作用于其在政治和经济领域的影响力。因此，探索和回答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对外传播中如何实现文化增值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以往研究文化增值的文献多宏观地做笼统阐释或微观地从具体案例中分析实现文化增值的策略。因此本研究从跨文化传播中的触达、认知、认同这三个关键节点搭建起的框架入手，探讨现阶段在以上渐进式环节中可以实现文化增值的实践路径，从而在不同阶段更有效地提升传播效果，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
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实现文化增值的基本遵循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要重点做好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处理好继承和创造性发展的关系”。历史文化传统在向现代社会生活转化的过程中，既要扎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从中挖掘、梳理出适合当代社会发展的文明因素，保持文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又要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注入新的元素，让传统文化重新焕发活力、获得更多人的关注。
1．文化增值本质是知识的交集与整合。文化增值是指文化产品或服务在跨文化市场上传播时，在目标市场获得认可和喜爱，从而实现价值提升的现象，其本质就是传受双方知识范围的交集和拓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文明五千年的历史积淀和智慧结晶，具有强烈的本土特点，许多饱含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髓的原生文化内容很难被外国受众准确解码，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和交流时一定会面临的挑战就是“文化折扣”。因此，传统文化对外传播要通过各种手段和方式尽可能地扩大传受双方的认知交集，在认知交集中寻求共鸣和认同，提高本土文化对外来文化的接纳度，减少文化折扣、实现文化价值的提升。
2．传承：深植传统维护中华文化本质。随着全球化的持续深入和社会变革速度的日益加快，探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如何维护其根本特质和原貌、防止文化在传播过程中失去其原有的意义和价值，显得尤为重要。一方面，传播者要扎根中华文化中的精华部分，提炼其中的共性元素，使之成为文化传承和创新的重要源泉。另一方面，在对传统文化进行一次信息编码转换从而被一般受众接收后，要始终以中华文化为原点，牢牢稳定文化产品中的中华精神内核，在此基础上进行二次编码，将其对接外来文化人群的认知体系并转换成为可被外来文化人群理解的信息。
3．重构：融合当代文明进行创造性转化。“传统文化融合当代文明”强调的是文化动态的发展过程，它要求传统文化在保持自身特色的同时，积极接纳现代文明的元素。一方面，随着当代传播方式以及人们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不断发生变化，受众对文艺作品也产生了趣味化、碎片化、审美化等新需求，相应地，传统文化也要紧跟实践方式的变化，创造出更加符合现代人需求的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并且在该过程中预见和引导文化产品未来的发展方向。另一方面，传统文化对外传播要应用现代技术。例如，使用虚拟现实和3D技术打造数字化游览平台，使用声光电技术提升艺术表现力，使用AIGC生成内容，丰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表现形式和传播方式，提高中华文化在国际社会中的影响力和竞争力。
二、文化信息触达：充分利用潜在接触点
信息触达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通过各种传播渠道到达目标受众的过程，在这个阶段的重点是扩大传播的广度，让尽可能多的人接触到这些文化内容，传播内容被人看到，传播内容本身被认知的价值才有可能实现。
1．“数智华流”凸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核。“数智华流”有鲜明的中国标签，始终离不开中华文化的滋养，其文化产品总是与文化理念互为表里，于杂糅的内容形式中凸显中华文化内核。在“数智华流”平台上，内容创作者能够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挖掘文化产业内容生产的资源，再借助平台赋权在国际市场中传播中华文化、语言和价值观。大型开放世界冒险游戏《原神》就将中华文化与网络游戏有机地紧密结合起来，在游戏中融入了中华诗词、戏曲、服饰、地貌、人文理念等文化元素，将中华文化以具象化、可视化、可感知的文化符号展现出来，让海外用户能够沉浸式地体验中华文化。时下，“数智华流”作为中国数字媒体平台面向世界的新生力量，已然成为全球数字传播生态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未来“数智华流”发展更要深植于中国价值体系，成为增强我国文化软实力、推动世界文化发展的重要途径。
2．泛媒介建构浸润式传播生态。泛媒介理论认为媒介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报纸、电视、互联网等，任何能够承载和传递信息的物体或现象都可以被看作媒介，都可以用来传递信息、知识、情感、文化。因此，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的过程中，要整合和充分利用任何与受众有接触的资源和渠道，构建全方位的传播矩阵。一是要借助社交媒体、影视剧、书籍、播客等大众传播媒介，将文化元素有效地融入全球化的内容创作和信息传播中。就像63岁的“阿木爷爷”用他个人的独特技能和“神秘的中国技术”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向世界展现中华文化之美，被誉为“当代鲁班”。二是要将文化元素融入品牌、商品和服务中，借助品牌的力量提升中华文化的全球可见度，再由市场交易推广到不同文化背景的消费者。如安踏、李宁等本土服饰品牌，泡泡玛特等潮流玩具品牌，将带有中国特定文化元素的国货产品借助市场和品牌的力量传播到世界各地，提升了中华文化的感召力。三是要号召各类文化工作者和社会公众建立起文化自觉，主动承担起在文化传承和发展中的责任，积极参与文化传播活动，通过大众传播、群体传播、人际传播等各种方式，助力中华文化国际传播与交流体系的构建。
三、文化符号认知：降低跨文化认知障碍
符号认知是目标受众对接触到的文化内容进行思考和消化，并形成对文化的基本认识和理解的阶段。在这个阶段，需要解决的是受众看得懂的问题，要尽量提高受众对文化内容的理解程度，减少受众由于认知差异导致的文化价值折损。
1．具身认知提高解码效果。具身认知理论认为人的认知过程与身体动作有紧密关系，身体感官可以传递情感能量，身体参与的文化仪式能通过场景化的接触方式将用户的听觉、视觉、触觉、方位感知等认知通道统筹起来，帮助受众获取更为丰富、立体、具象的认知信息，加深受众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理解和体验。充分发挥身体在认知过程中的作用，可以组织和推广各种线下文化交流活动，如国际艺术节、文化展览、音乐节等，吸引不同文化背景的参与者和观众来切身体验中国的传统文化。成都大运会期间，大运村每天有56场非物质文化遗产和中华文化体验活动，展示四川省各市州的剪纸、川绣、皮影戏、竹编等代表性项目。另外，还可以借助智能技术帮助受众获得远程的具身体验。文旅沉浸式数字化云平台——“云游中国”利用元宇宙相关的区块链、数字孪生、扩展现实等技术为受众提供了沉浸式景区游览、虚拟演出、云端文化活动等数字文旅服务，让世界各地的受众都能身临其境地体验中华文化，营造出了一个全新的文化传播生态。
2．转文化传播创造知识交集。全球化时代媒介生态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平台世界主义”，在多元赋权的互联网社交媒体上，不同的主体代表着不同文化在其中的交流互动，进而杂糅出适应本土化传播的异质文化，这个过程便是转文化传播产生的过程。其将交流双方杂糅的产物当作跨文化传播的桥梁，能够达到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文化传播效果。以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以中外地方政府或民间组织举办的文化合作交流项目、CGTN等官方平台的专题栏目、出版市场的版权交易为主，内容具有较强的中国特色，难以与国外受众达成合意空间。例如，亚马逊网站中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有关的书籍销售量很低，但中文在线旗下的枫叶互动推出的海外短剧平台ReelShort中的剧情，虽然以中国小说为原型进行改编，但根据在地文化语境设计台词，并引入狼人和吸血鬼等西方经典题材，在内容层面实现了中西文化元素杂糅，在海外市场引起了巨大反响。
四、文化价值认同：寻求情感共鸣和共同价值
文化价值认同是指个体或群体在接收和处理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知识和信息后，将其内化并形成系统性认知结构的阶段。在这个阶段，借助情感和共同价值观作为沟通介质，可以实现文化理念的深入传达。
1．共情提供先在性沟通介质。在多元赋权的媒介环境和平台世界主义的逻辑中，通过共情传播构建起由情感共同体到命运共同体的通路，是打开新全球化时代国际传播新格局的实践路径。施拉姆用“共同经验”来论述人类交流本质，认为两个试图交流的人只有在双方的经验范围发生交叉的部分才能实现有效的交流，因为只有这个范围内的信号才能为信源和信宿所共享，而人类共同的情感正是能够消弭国家和文化边界的“共同经验”和良好介质。因此，在存在文化陌生感的跨文化传播语境中，可以利用源于人类本能的普遍性情感作为跨文化人群交流的先在性沟通介质，在全球范围内提升中华文化的吸引力和影响力。李子柒将中华文化元素渗透在日常生活中，制作成短视频、发布在海外社交媒体，成功火爆出圈，视频中呈现的勤劳、淳朴、恬淡的生活状态，唤起了人们对于安宁生活和内心平静的渴求，在反映相似生活经验的基础上体现出不同国家和民族共同的情感追求和人生感悟，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元素借此深入目标受众的内心。
2．文化内涵聚焦全人类价值。跨文化传播的意义就在于异质文化间的相互认同和互补对整个世界文明发展的促进。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有许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思想理念被应用在了现代社会治理中，以人为本等思想理念影响了政策制定和社会管理，天人合一、和谐共生等理念被融入城市规划、生态保护中，事实证明这些理念有效地促进了社会的稳定和发展，因此，要着重挖掘和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中国智慧。例如，《哪吒之魔童降世》中主角哪吒在面对邪恶势力时勇于斗争，展现的是人类普遍认同的正义感和英雄主义。这部电影融合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元叙事和当代的艺术风格，体现了传统文化中共通的价值观，提高了海外观众对中华文化的接受度和认同感。
五、结语
本研究系统性地整合了触达、认知、认同这三个关键节点，以此作为框架来探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的方式及促进文化增值的有效策略。需要注意的是，以上三个关键节点并非独立运作，而是协同作用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国际传播进程中。我们应继续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实现文化增值的潜力，让国际社会深入了解中华文化的珍贵价值，提升中华文化的全球影响力，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向国际舞台。
程海燕，上海理工大学创造艺术设计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
来源：《传媒》2025年 第 2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