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黛云:在汤一介哲学研讨会上的发言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89 次 更新时间:2020-10-20 21:4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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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黛云 (进入专栏)  

   非常感谢大家。各界朋友、师友、学生都对老汤满怀感情,发自内心地纪念他。大家也始终没有放弃继续从事他未尽的事业,令我非常感动。

   对于老汤的思想,大家都做了许多总结,尤其是哲学方面。两个月前(指 2015 年 8 月 28 日第八届三智论坛,上午杨立华做了《汤先生哲学思想概述》的主题报告。),在三智书院举办的纪念会上,杨立华提出了六个方面,他认为汤先生的思想特征是唯物的而非唯灵的,是实证的而非想象的,是哲学的而非宗教的,是整体的而非碎片的,是建构的而非解构的,是多元而普遍的。干春松那天也做了发言,他们的总结很值得大家参考。

   杨立华说汤先生的思想是唯物的而非唯灵的,比如对传统道教丹道学的现代转化。我对这一点也有体会,我有个姑父曾活到了 98 岁,就是很会炼丹修道。不过他有很多奇怪的说法,让我从小觉得道士通常带有神秘的色彩,认为他们迷 信。但实际上道教、道家是中国非常重要的学问,也是中华民族自身创造的宝贵 思想文化。只是,我们今天如何让古代的学问得到适当的转换、返本开新,为我 们现代人所用,以使古老的文化焕发出现代生机,这是需要我们深入思考、实践 的大课题。汤一介的学问就是对这些课题、问题的实证思考,而不是想象、空想 出来的。这既是哲学的方法,又是哲学的精神所在。为什么从哲学来讲,而不是 落在宗教上去信仰某个神或者采用某些宗教的仪式?因为我们提倡儒、释、道三家思想,不是单纯提倡恢复对它们的信仰,而是需要明白思想与信仰以及三家思 想相互之间的界限、长处和融合创新。相对于宗教信仰的唯灵取向,汤一介的实 证态度和思想取向可以说是唯物的。当然这是杨立华的总结,大家可以再考虑、 讨论。

   杨立华还认为汤先生的思想是一个有体系的、系统化的思考,而不是零散化、片面化的。从我的感觉来看,汤一介一直想建立一个比较有体系的学问,他反对零抄碎打,反对片面化和浅显化的治学与思考。相对于今天的碎片化趋势,这个方向是非常对的。

   最后,杨立华认为汤先生的学问是建构的,而不是解构的。在后现代主义发展之后,西方解构思潮非常盛行。以前一切神圣化、本质化、核心的、道德的东西经过一番解构,好像就变得不那么重要,甚至是不存在了;解构者消解了本质和崇高,消解一切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解构主义在西方和其他地方,都有很强的冲击力。汤一介一直思考中国文化的复兴以及人类的生存和未来发展问题,但他的初衷不是破坏的,而是要建立、建构新的、合宜的思想主张,以期有益于社会。

   此外,杨立华讲到汤先生是非常包容的,对各种学派、各种理解、各种不同的对于世界的解释都是可以兼容、讨论的,大家彼此化解矛盾,逐渐地达到一个共同学习、发展的目的。以上这些,对我也非常有启发,大家都可以再讨论。但返本开新,提倡真、善、美应该是他哲学思想最根本的精神内核。

   一年多以来,我自己逐渐地从悲痛里走出来,也在考虑各种各样的问题,也有一些计划。比如说我们最近要出一本《我们三代人》,这是老汤的最后一本遗著。这本书原本是 2003 年完成的,写了三年,但是由于当时出版社要求删改太多,就索性不出了,成了“抽屉文学”。这部稿子睡了十多年,终于在他去世后得以适当的方式公诸世人。人民大学出版社计划在《汤一介集》的基础上,出一本三卷本的文选,但这些分量太大,对一般读者不仅价格难以承受,而且内容不够简明,不容易阅读和理解。所以,有几家出版社策划一些其他选题的,比如杨浩、刘美珍现在编的一本,收集了汤一介写“竹林七贤”的文章,虽然有些零散,却有思想代表性和生活真实性。还有一本是江力负责的,大概今年也可以出。三智书院高斌理事长、中国文化书院王守常院长主持编修的《汤一介哲学精华编》也是不错的,他们的主动、热忱很值得赞赏,在企业家中得到许多积极的反馈。但我仍然希望,不要弄一长卷,要适当选文,尽量简化,降低价格,让惠读者。此外,通过三智书院等人反馈的企业界人士对汤一介思想的学习需求,我特别建议高斌的团队能够积极创作,在现有成果的基础上,单独编写一本论商业文明的书。因为汤一介一直以来非常重视企业、商业对中国发展的重要性,认为中国要通过政界、学界、商界等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才能创造美好的未来,他有几篇文章、讲话就是直接论述商业文明的,其他一些文章也有论述中国企业家精神和发展之道的内容。中国经济发展的同时,商业文明、商业伦理方面的思想建构也是当务之急,如果做好,也是我们对国家、社会的一点贡献。

   在一个过渡的历史时期,汤一介追求高尚理想,追求自由,追求思想创新, 在夹缝生存中贡献了自己的哲学思考。大家通过多种方式纪念他,深入地去了解他的思想,我觉得非常不容易。我今天听了大家的发言,感到大家对汤一介的研究又深入了一层,提出很多新的创见;我看到你们之中,有个人和团体,有老师和学生,有企业家和职员,有做思想研究的,也有从事艺术创作的,都对汤一介的理论和思想有浓厚的学习兴趣,都是非常积极地关注文化发展、国家振兴的有志之士,所以我希望大家把力量汇聚起来,在分享各自活动成果的同时形成一股积极的合力,成为推动社会进步、历史往前发展的能量。正像写在老汤墓碑上最后的那段话所讲“我热爱我的祖国,所以我一定要为她做出一点贡献”。

   虽然我已经八十五了,我也非常希望能看到这股力量正在兴起,正在推动我们国家往前走!这是最令人兴奋、最令人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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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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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学衡》第一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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