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泰:说“大哥”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355 次 更新时间:2015-05-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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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泰 (进入专栏)  

把大哥作一个评说的话题,可能会令人感到有些意外,以为哥们兄弟是五伦之一,司空见惯有什么好说的?可是我觉得越是常见的事,人们越是不易于作深入的了解,越是常见的事越容易被大家忽视。“大哥”也是这样。例如你知道“大哥”这个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吗?是不是“大哥”这个称呼只有被弟弟或者年龄类似弟弟的人称呼呢?“大哥”这个称呼除了负载兄弟之间的伦理内容外,还有其他意义吗?这些其实是未必人人清楚的,于是便有了我说话的空间。

现在称“大哥”是极为平常的事了,可是像我一样长期生活在“理想主义”时代的人们,只习惯两个称呼,一是“同学”,一是“同志”(后一个称呼尤其是个人安全的保障,当1964年我大学毕业时,“同学”的称呼成过去式了,“同志”的称呼却没有获得,这就是被打入另类的明证)。现在勉强能接受“先生”了,至于哥们之类的称呼,听着还是觉得刺耳。因为长期在学校和研究单位工作,这些地方的空气仿佛是与外界隔离的,对于社会上的变化不敏

感,“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可以作这些单位风气的写照。外面已经“王老板”、“李小姐”、“张太太”了,而我们还处在“王同志”、“李同志”、“张同学”之中。头几年,有一次我去报账,会计称我为“大哥”,便觉得十分别扭,但我懂得这是人家特别的尊重,不好拒绝,含糊而应之。与别的同事说起来,他大笑:“你真是山中不知日月年啊!现在社会上都是这样称呼,用以表示关系很铁。”词汇的变迁是社会变化的指标,这个语言学原理是千真万确的。大革命风暴席卷法国时,巴黎的“老爷”、“小姐”,一夜之间都不见了,一律称之为“公民”。从“理想主义”社会走向世俗社会也就是如此,只不过这次是从简单恢复到繁复罢了……这些说起来都是颇有趣味的,所以忍不住要评说一番。

先秦典籍中,兄长在书面语言上称作“兄”,《尚书•大诰》中周公就有“兄考”(父兄)一类的文字。可是在口语上,大哥称作“伯”。《诗经》中有《伯兮》,诗里的姑娘想念东征的情人,就有“自伯之东,首如飞蓬”的句子,这里的“伯”就是大哥。那时“哥”还没有兄长的意义,它与“可”是一个字,也作“歌”,指长言咏叹。《易经•中孚》卦中有云:“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这是一幅十分生动的画面:战争胜利了,俘虏了敌人,有人击鼓,有人欢呼;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放情高歌。这个“歌”字,有的本子就写作“哥”。东汉的许慎在《说文》中解释“哥”字时说:“哥,声也。从二可。古文以为歌字。”这句话的意思是:“哥,是人发出的一种声音。古文(指先秦的诸国文字如籀文之类)就作歌唱的歌字。”这个用法一直持续到南北朝。熟知古文音韵的沈约(他对格律诗的形成有重大贡献)在写作《宋书•乐志》时,把“歌”一律写作“哥”,如“音声足以发其哥咏”之类。这种情况直到隋末唐初才有了变化。当隋炀帝被杀于扬州后,越王杨侗在洛阳即位,他要拉拢在中原势力极大的李密,于是在他给李密的信中就称其为“宗哥”。这似乎是有记载的以“哥”尊称男人最早的例子,也是“哥”字新的意义。

唐代宫廷中特别爱用“哥”字。《全唐文》中收有唐太宗李世民的《数年帖》。此帖是信,但没有写明是给谁的,我们从行文中可知它是写给儿子的。李世民冒酷暑严寒在外征战,家里来信慰问。世民回信说:“宁可违凉忍暑,不能适己劳民。想汝诚心,惟吾是念。自非孝情深结,孰能以此为怀。”提到“孝情”,则非儿子莫属。让现代人感到可笑的,是在帖的最后署“哥哥敕”。看来当时“哥哥”的含义要比现在宽泛,年长的男子便可称为“哥”,不必一定是同辈。《旧唐书•王琚传》说王琚向当时尚是太子的唐玄宗李隆基建议,要除灭气焰熏天的太平公主,李隆基特有兴趣,于是拉王琚一起坐在榻上说:“四哥仁孝,同气惟有太平。”“四哥”就是指他的父亲唐睿宗,担心除掉太平公主会伤父亲的心。可见在唐代的宫廷中,用“哥”来称父亲是较普遍的。

当然也有更多的是称同辈年长者的,“大哥”这个词最早见于唐代。唐玄宗是唐代故事最多的皇帝,不仅与女人的故事多,与兄弟之间的故事也不少。玄宗不是唐睿宗的长子,长子是李成器,后改名为宪。唐睿宗当上皇帝,李隆基有大功,李成器自料功业、能力都远逊于李隆基,所以坚决不做接班人——太子,让与隆基。隆基做了皇帝后,成器被封为宁王。宁王为人非常低调,谨守做臣子的本分,这使得君臣之间减少了猜忌,增加了亲情。唐玄宗称呼宁王为“大哥”或“宁哥”。有一次玄宗到宁王家做客,他对宁王说:“大哥好做主人,阿瞒但谨为上客。”“阿瞒”是李隆基的小名。这些故事在唐代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中唐诗人张祜有《宁哥来》诗,云:“黄幡绰指西向树,不信宁哥回马来。”宁王逝世以后,玄宗的祭文中又有“大哥孝友,近古莫俦”的句子。我们翻看唐代文献,就可以看到“大哥”、“二哥”等按照排行来称呼男性年长者的现象大量出现了。还有以“哥”作为名字的,甚至新罗国的一个贵族的名字就叫“金哥”。而在描写男女相悦的唐末小词里,哥哥妹妹这类有点肉麻的字眼是屡见于篇章的。

这个现象很奇怪,为什么在唐代“哥”字出现了新的含义呢?现在还很难作深入论证。我想可能与北方少数民族语言进入主流社会有关,这是一个南北民族大融合的时代,许多风俗礼仪、语言文化在这个时期发生很大变化。还可以注意到,唐初使用“哥”的多是北方贵族。在五胡十六国和北朝期间,北方有许多民族融入,许多少数民族统治者积极推行汉化政策,但他们文化中有存在价值的东西(包括语言)也自然保存了下来。隋统一南北时,其文化背景是汉化了的鲜卑文化。唐皇族也是北周旧臣,与隋皇室属于同一文化背景。“哥”这一称呼可能就与鲜卑语有关,所以先始于皇室贵族,后来才逐渐为民间所接受。

到了宋代,“哥”的称呼普及了,甚至父母也称儿子女儿为哥哥姐姐,这大约是模仿自己孩子的语气而称子女的。南宋第一个皇帝宋高宗赵构没有儿子,过继了一个赵眘,就是后来的宋孝宗。赵构后让位给继子,做了二十多年太上皇,但父子间总是有些隔阂。孝宗有恢复中原、北伐金人的愿望,但赵构是被金人吓倒了,每当孝宗对他提到此事,他就会说:“大哥俟老者百岁后,尔却议之。”称儿子为“大哥”,这也是后代很少见的。

有一回看凤凰卫视台的“小莉看时事”节目,主持人小莉采访澳门赌王何鸿燊博士。一开始小莉就问他:“您愿意人们怎么称呼您呢?”叫“赌王”?“赌”在中国的名声一直不好,现在如要正面报导“赌业”,都易其名为“博彩业”(真有些像一位古人所说:古之君子过贪泉,恶其名而不饮;今之君子过贪泉,更其名而饮之)。何鸿燊博士说:“我希望他们叫我博士,或燊哥。‘燊哥’这个名字很好嘛。”所谓“燊哥”就是燊大哥。“博士”自不必说,它是个洋名,又是有学问的标志,人们都爱听。为什么年龄已经七八十岁的何博士愿意听“燊哥”这个称呼呢?因为这个称呼是民间社会领袖的,它既带有民间性,又带有几分反主流的性质。何先生为了表明自己不同于官,不是靠官的支持发财,但又有点不弱于官的势力,而且以此自豪,故乐于人家叫他一声“燊哥”。也许何鸿燊博士并没有想到我所说的这些,但其潜意识中对“哥”的理解和认同一定是这样的。不仅何鸿燊,成龙潜意识里也是如此。北京的电视台采访香港演员成龙,问他,为什么演艺界都管他叫“成龙大哥”呢?是不是因为年龄最长?成龙说,也不是,比他年长的也叫他大哥。他带有点自豪地说,连特首董建华先生也称他为“大哥”。这更说明了“大哥”另有其特定的内涵,它与年龄大小和在主流社会地位的高低没有必然的联系。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与游民的组织化过程有关。在专制社会中,只有政府才是有组织的力量,而民间除了家族组织外,其他一切组织都不具有合法性。在这种条件下,本来是不会有什么领袖的。但社会是复杂的,有的人从宗法社会游离了出来,进入了城镇。因为长期生活在宗法组织中,人的个性萎缩了,个体缺少进取精神,对于他所不熟悉的社会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此时他们就想与有相同命运的人们组织在一起,共同奋斗。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游民常常挂在口头的“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所谓“朋友”,不是泛泛的,而是可以以心换心、完全信任、同生共死的那种朋友。但那时又没有什么新的组织理念,更没有新的组织形式的出现,他们只能模仿家族中的兄弟关系(因为双方是平等的,所以不能模仿父子关系,至于军队中,将帅士卒之间往往模仿父子关系)组织起来。而社会经验多、阅历丰富、能力强的,往往被尊为“大哥”。元杂剧《桃园结义》中,写到刘关张三人于街头相遇,一起到酒楼喝酒,刘备酒醉后伏在桌上,现出蛇穿七窍。关羽对张飞说:“兄弟也!你不知道,这是蛇钻七窍,此人之福,将来必贵也。等他睡醒时,不问年纪大小,拜他为兄。”这就

是游民最早的和最简单的结合方式——桃园三结义。为了结义的稳固,还要有一系列的仪式,如对天盟誓(“桃园三结义”中是杀白马乌牛以祭天地——据说这是契丹的风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换帖(彼此交换写着上下三代和个人生辰八字的庚帖);引见彼此的父母等,经过了这些仪式便成了情同骨肉的兄弟。在江湖人看来,这种兄弟的重要性甚至超过妻子、儿女等。《三国演义》的刘备就说过:“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我们读历代的三国故事及写三国的诗歌,可以看到唐人的着眼点是刘备与诸葛亮的关系,是讲君圣臣贤的;这是文人士大夫眼中的三国故事。到了宋代,至晚是宋末,人们在讲三国故事时着眼点变了,变成了“桃园三结义”,变成了刘备与关羽、张飞的关系了;这是江湖人眼中的三国。游民、江湖人在争取生存和发展的时候,刘关张是他们的榜样。特别是刘备这样有组织能力、有胆有识、并且能够爱护结义兄弟、愿意与结义兄弟同生共死的大哥,是人们拥戴的对象。从这个故事流行起,“大哥”就成为江湖领袖的别名。成龙们意义上的“大哥”最早就是这样来的。

长期生活在宗法社会中的人们脱离宗法后,由于生活的艰辛,总是幻想有一个能够保护他们、使他们得以依靠的组织或个人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感到软弱无力的游民,也需要一些“大哥”式的人物作为依靠。于是凡是能与“大哥”攀上关系的,无不乐而从之,他们马上就会产生归属感,仿佛长久飘泊无依而突然有了家一样。《水浒传》里的武松、李逵等人,在见到宋江以后,欢悦异常,从此终生追随。他们之所以维护梁山,并非倾心于某种理想,在他们心目中,梁山与宋大哥是一体的,没有宋大哥也就没有什么梁山。

《三国志平话》《三国志演义》《水浒传》以及这类题材的杂剧等,塑造了刘备、宋江这样的“大哥”的形象,从此以后,“大哥”就成为传统通俗文艺作品中的一个重要的人物类型。大哥形象还有个伴生物,就是张飞、李逵类型的粗豪的勇敢分子。例如《精忠说岳》中的岳飞(大哥)和牛皋(勇敢分子);《说唐》中的秦琼与程咬金;《杨家将》中的杨延昭与孟良、焦赞;《飞龙全传》中的赵匡胤与郑子明,等等。作品中一般都写成这样:大哥是江湖上有形群体(如结义兄弟、秘密帮会、山头)或无形群体的领袖,他们宽宏大量,能够原谅弟兄们的过错;他们讲义气,爱护兄弟,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他们视金钱如粪土,能在物质上给弟兄们提供最大的帮助;更重要的,是他们御下有术,能够公平对待下面的众兄弟,让兄弟们跟着他一起发展,在危险中能把弟兄们引入安全的港湾。当然这些有的可能真正出于他们的本心或者部分地出于本心,大多可能就是技术操作,是演给人看的(如在当阳桥赵云救阿斗之后,刘备所表现的对赵云的爱护,就被老百姓理解为“刘备摔孩子——邀买人心”;宋江常常以金钱资助江湖兄弟,就被金圣叹认为是虚伪),但关键看你是否能够赢得弟兄们的信任。有了信任,追随者就会死心塌地为你冲锋陷阵。此时真伪问题就不重要了,因为生活在生死线上的游民是只关注结果,而不会追究原初的动机的。

为什么“大哥”总是与粗豪的“勇敢分子”连结在一起呢?从生活现实这一点来说,这些“勇敢分子”大多心智不成熟,他们需要有一个“大哥”来作为依靠。从表面上看来,李逵、张飞(指文学形象,勿混同于历史人物)等人粗豪健壮,无畏无惧,做起事情来一往无前,谁也不在其眼下;但从精神状态上和人格上来说,他们还处于儿童状态,缺少独立性,必须有精神保姆。对于个性不成熟的人们,用鲁迅的话来说,就是有些人愿意充当喽啰啰,即使没有合格的山大王(大哥),他们也要造一个,拥立一个。于是,“大哥”就成了李逵之类的崇拜对象(青年人大多有崇拜偶像,也与其个性不成熟有关,通俗歌曲演唱会上的狂热,真令人想起振臂一呼、从者云集的情景)。这种精神上幼稚而体魄又很雄伟的人,对于社会是很危险的,正像一头没有驯养的大象,暴躁起来,其破坏力可以想见。

作为游民或江湖领袖的大哥,本质上也是反社会的,他们的目标比勇敢分子宏大,是要在社会动乱中分得一杯羹,或成为社会某个方面的主宰。然而大哥与粗豪的勇敢分子不同,他具备上面所述的那些品质,他们外在的宽容与温和,他们处世的技术与技巧,使得他们能为主流社会所接受。他们也乐于做江湖上勇于进击者即勇敢分子的制动机,甚至制约勇敢分子的某些活动,从而模糊了他们的真正面目,这样在争取个人利益的活动中,他们显得应付裕如。试想如果梁山上都是李逵一类的勇敢分子,梁山的“替天行道”的旗子就打不下去了,而且这样的故事在当时就不可能出笼,一味地反秩序,统治者能接受吗?因此“大哥”形象的出现,不仅是这类故事的情节发展所不可缺少的,更是这类作品在专制制度下能够被主流社会容纳所必需的。

后来,更成熟的游民组织出现了,如组帮结社(都是秘密状态),但因为是游民的聚合,他们往往采取平等方式,帮会内以兄弟相称(秘密宗教则模仿宗法中的父子关系,以师徒相称,而且也按字排辈),首领仍是大哥,或称“老大”。清末统治能力日趋衰落,官方的力量往往不敌帮会,甚至衙门中公人差役大多也是帮会分子。这个时候大哥的威风,不减于官吏。孙中山先生在宣讲“三民主义”时曾说:“左宗棠带兵去征新疆,由汉口起兵到西安,带了许多湘军、淮军。经过长江,那时会党散在珠江流域的,叫做‘三合会’;散在长江流域的,叫做‘哥老会’。哥老会的头目叫做‘大龙头’。有一位大龙头在长江下游犯了法,逃到汉口。那时清朝的驿站通消息固然很快,但是哥老会的码头通消息更快。左宗棠在途上有一天忽然看见他的军队自发移动、集中起来,排起十几里的长队,便觉得非常诧异……个个兵士都说去欢迎大龙头。”(《海底》)这使得左宗棠大吃一惊,便设法镇压。由此可知“大龙头”(就是老大或大哥)的威势。

游民组织在初起时,“哥不大,弟不小”,兄弟之间还有许多温情(主要体现在给钱上,如李逵初见宋江之时);待这个组织成了一定气候以后,就要建立秩序,令行禁止,对于弟兄的专制往往比专制的主流社会更甚。弟兄犯规,“三刀六洞”的处分是常见的,龙头大哥处死一个弟兄,简直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这时温情消褪了,更强调的是“大”的一面。但即使如此,帮会的原则“哥不大,弟不小”也还在,要保持虚假的平等,首领还是人们的大哥,尽管这个“大哥”比大爷还可怖。

明末清初活跃于闽南的天地会(洪门)和后来的变种哥老会,清至民国间时活跃于两广、云贵、四川、两湖一带。在这些地方,当“大哥”和被人称为“大哥”都是很体面的事。人们也乐于以此逢迎民间有权有势的人士,对那些走江湖的人们尤其如此。现今的演艺界人士,就是由奔走江湖的艺人发展来的。他们之间称兄道弟,对那些有人望并受到众人拥护的,称之为“大哥”,仿佛是他们的领导一样,受到他们的信赖。至于色情业、赌业、娱乐业,即使政府准许登记开业,照章纳税,但也不能不买通黑道,不能不接受秘密帮会的“保护”,这是传统的老规矩。从业者不管多么富有,历来也被看作是江湖人。这些人中的巨擘,自然要称“大哥大”或“大姐大”。

往昔的老北京还有一种“官称”为大哥的人,他不是游民领袖,而是街里街坊中特别有公信力、并且勇于公益的人。这是在邻里的长期交往中自然形成的。他们有人缘、热心肠,邻里有事,他愿意奔前跑后;街坊发生了纠纷,他能替人了事,从中得到一种快感、满足感。那时没有居民委员会之类的组织,邻里之间的矛盾都由邻里自己解决。这些大哥就成为这一片居民的主心骨,摆平一切是非。老舍在长篇小说《离婚》中所写的张大哥,就是这么一位。他无偿地帮助别人,热心地为亲友奔走,换来了人们的尊敬,张大哥也很自足。书中写道:“张大哥是一切人的大哥,你总以为他的父亲也得管他叫大哥。他的大哥味就这么足。”但是日本侵占北京后,为了实现对中国人的控制,建立了居民组织,之后所遇到的问题,就不是张大哥所能左右了,甚至连自己也顾不了了。

中国有些地方不欢迎人家叫大哥,像山东某些地区(如阳谷县),那是因为《水浒传》的影响。大哥是武大郎,谁愿意做戴绿帽子的?于是人们欢迎叫二哥,二哥是武松,打虎英雄。天津人也不欢迎叫大哥,因为旧社会时,天津有拴娃娃的习俗,年青人一结婚,先到娘娘庙拴个娃娃,那个泥娃娃遂成为老大,再生的孩子为老二。大哥是指那泥娃娃。

世间的趣事真多,难以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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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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