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广华:不平等的度量与分解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861 次 更新时间:2010-01-26 12:4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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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广华  

  

  摘要:本文从实证研究需要的角度,较为完整地叙述了收入分配的度量及其分解,包括常用不平等指数的构建和计算,随机占优分析,以及基尼系数、泰尔指数和基于回归方程的分解。虽然没有对应用性文献进行综述,但简要讨论了研究我国不平等时应该注意的主要问题。

  关键词:不平等指数,收入分配,基于回归方程的分解

  *云南财经大学财政与经济学院。通信地址:云南省昆明市龙泉路237号,650221;E-mail :guanghuawan @yahoo.com.作者衷心感谢姚洋教授在本文写作过程中的支持与建议。

  

  一、引言

  

  在现实生活中,不平等几乎无处不在。比如说各人健康状况不同、各地气候存在差异、各年龄组的工作经历和社会资本有别。当然,经济学和社会学界关注较多的是经济变量的不平等,尤其是收入的不平等。从根本上说,生活质量、幸福程度或福利水平的不平等最为重要,但它们的度量至今仍存在不少理论和应用上的问题。在一定条件下,特别是对发展中国家而言,收入是决定幸福和福利的极为重要的因素,所以本文主要讨论收入不平等的度量和分解。但文中所涉及的概念、原理和方法也可用来度量和分解其他变量的不平等。

  不平等(包括收入不平等)的存在是导致不少社会、经济、甚至政治问题的根本原因。严重的不平等往往被上升为不公平,而如果有相当比例的人感受到不公平时,与之相关的不平等就会带来犯罪、骚乱甚至暴动。针对我国的实证研究表明,收入不平等对国民经济的增长不利(Wan et al .,2006),对人们的健康也是有害的(Li and Zhu,2006),还影响内需、增加贫困(万广华,2008)。当然,绝对的平等也是不公平的。究竟不平等维持在什么程度为最佳是个极难解答的问题。至于用基尼系数等于014作为警戒线,则很值得商榷,因为一个社会对不平等的接纳程度既取决于它的文化和历史,又取决于不平等的动态演变过程,还与政府的一系列政策密切相关。

  毋庸置疑,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或层面研究不平等。但测算不平等的高低和变化趋势,并寻找影响不平等的原因是最为基础的。所以,本文将注重不平等的度量和分解。由于文献浩瀚,我们以评述经典文献为主,实证和有关中国不平等研究的成果将留待他人加以综述。

  

  二、不平等的度量

  

  不平等的度量听上去很简单,无非是指某个变量在人们之间的差异,但仔细考虑一下并非如此。举一个极其简单的例子,设三个人的收入为(4,4,1),通过再分配,他们的收入变为(4,3,2)。欲比较这二个收入分配状况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特别地,如果贫困线为315,再分配还使贫困人口增加了。众所皆知,在大多数情况下,用于研究收入分配的样本规模不可能为三,往往是成百上千,甚至数以万计。

  (一)早期文献

  有关不平等的文献可以追溯到李嘉图的要素收入分配理论(Richardo ,1817)。该理论的核心是,利息、利润源于资本要素,工资源于劳动要素,地租源于土地要素。根据古典经济学理论,利息由资本家获得,工资由劳动者获得,而地租则由地主获得。所以要素收入分配基本上能体现国民收入在不同社会阶层之间的分布。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虽然提出了产品价格是由要素收入决定的,但他并未明确提出要素收入分配理论(Schumpeter s ,1954)。

  18世纪末期以来,资本家、工人和地主之间的界限变得越发模糊,因为这三者都可能进行投资以获得利润,也都可能提供劳动力以获取工资,以至于Kaldor(1955)在他的新要素收入分配理论里明确提出了工人利润的概念。

  再后来,人力资本的概念被引进经济学,这样一来,要素收入分配便很难反映一个国家的收入分配或其不平等状况了。

  如果说李嘉图从宏观的角度开创了收入分配研究的先河,那么帕累托则是从微观层面研究收入不平等的鼻祖。他第一次提出了用统计(密度或分布)

  函数描述收入分配的理论。后来基尼构建了著名的基尼系数。再后来,人们又提出了动态占优分析方法。

  …………

  

  四、研究我国不平等需要注意的几个问题

  

  国内有关不平等的研究仍存在几个问题或误区。第一,用什么变量来研究不平等,是收入还是消费?因为只有消费才能带来效用,我们更倾向于使用消费数据。当然,决定消费的最重要因素是收入,所以用收入作为消费的代理变量也未尝不可。即便是用收入也还存在是用净收入还是总收入,是用税前收入还是用可支配收入等问题。近些年来国内外都有人使用联合国计划开发署的人类发展指数来度量不平等,这是衡量福利不平等的初步尝试。

  第二,我国不同地区存在价格水平上的差异(其他国家如俄罗斯,甚至美国也存在类似情况),往往是越为富裕的地方价格水平越高。因此,不考虑价格水平在地区间的差异就会高估不平等程度。关于这一点,作者早在1998年发表在《经济研究》上的文章中就有讨论,但国内不少学者尚未注意到这个问题。当然,随着时间的转移,价格水平也会变化,如果不作跨年度的比较,只要用地区价格水平指数去胀就行。否则,有关变量还应用各年的价格指数去胀。大多数情况下人们使用CPI ,这主要是因为CPI 用起来方便,其他价格指数也可以考虑。

  第三,不少研究忽略不同地区的人口数目,这是错误的。我们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例子来作说明。假如一个国家可以简单地分为东西部,东部全是富人而西部相对来说全是穷人。再假如东西部的人均收入分别是15000元和5000元。在东西部人口相等或不考虑人口数量的情况下,这时基尼系数为0125.如果东部人口占10%,而西部的穷人占90%,这时实际的基尼系数是0115.这时若对换东西部人口,基尼系数则变成了0106.很显然,基尼系数所暗含的“厌恶不平等”的参数是偏向于穷人的。换句话说,它更加接纳富人较多而穷人较少的社会,而厌恶穷人较多富人较少的社会。

  其实,基尼系数的这一性质是比较符合情理的。一个多数人贫困而少数人富裕的社会是比大多数人富裕而少数人贫困的社会更加难以接受,也更加难以管理。但忽略人口权数就不能体现基尼系数和其他不平等指标的这一重要的隐含性质。

  第四,取决于实证分析所用数据,我国的不平等可以分为东、中、西,省市间,城乡间,县市间,乡村间,家庭之间或个人之间不同的情况。当使用某一个或一组不平等数据时,必须搞清楚它们所代表的是哪一个加总程度的不平等。比如说,人们常说我国的收入差异已经很高,是指地区之间,还是指人与人之间?它们是不可比的。当然不同加总程度上的不平等是有一定关系的。比如说,县与县之间的不平等等于省与省之间的不均等与省内县与县之间不平等的加权平均。

  

  五、尚待研究的问题

  

  常言道,钱不是万能的,所以收入不平等既不能完全反映福利或效用或幸福程度的不平等,也不能完全反映经济不平等。但非收入变量的观察值往往缺失或不完整。因此,一个潜在的研究领域便是根据非收入信息对收入变量加以调整,以获得所谓的等值收入或有效收入。当然,更为理想的是把不平等定义为一个多维的概念,将非收入因素与收入一并用以分析不平等并获得多维空间的一个单值指标。

  另外,人们常常基于不平等估算结果提出种种改革建议,而不考虑这些建议对减少不平等究竟有多大作用。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对不平等估算值缺乏严格的统计检验方法,不知道分析结果是否显著。如果一个政策建议暗含的效果很小,或不显著,这种建议就不应被政府采用。

  研究不平等的主要障碍之一是数据缺失。虽然某个国家或地区的家计调查数据无法获得,但常常能拿到人口和收入百分比的数据,比如最穷的10%人口得到5%的收入,最富裕的10%人口得到40%的收入??一个可行的思路是在洛伦茨曲线上确定这些点,然后“产生”成千上万的数据(见Shorrocks and Wan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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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经济学(季刊)》2008年10月第8卷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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