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兴:民法典注释579:金钱债务实际履行规则的适用要点与裁判规范指引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42 次 更新时间:2022-08-08 00: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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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忠兴  

   【中文摘要】《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由于《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已经规定了债务人不履行合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直接请求其继续履行或者诉请法院强制其履行,并可以追究债务人的其他违约责任,因此,从表面来看,《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的规定纯属多此一举。但实际上该条的立法本意并不在于此,其立法本意在于强调:金钱债务既不存在事实上或者法律上的履行不能,也不存在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情况,债务人不履行金钱债务的,必须承担绝对的实际履行责任,不得以履行不能为由解除合同,不得主张不可抗力免责,债权人始终都有权诉请法院强制债务人实际履行。本期“法条注释”围绕《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的规定,主要从适用要点与裁判规范两个方面,对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规则作以实务梳理,供读者收藏备查。

   【中文关键字】金钱债务;实际履行责任;履行不能

   【全文】

   第五百七十九条   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

  

   【条文主旨】

  

   本条是关于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规则的规定。

  

   本条是对《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修改完善:一是增补了金钱债务的类型,将租赁合同中的租金和借款合同中主债务的利息和“其他金钱债务”纳入金钱债务的种类,使本条可适用于各种类型的金钱债务的继续履行;二是将《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要求其支付”修改为“请求其支付”,体现了本条作为请求权基础规范的法律属性。

  

   【新旧对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

  

   第一百零九条  〔本条被非实质性修改〕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适用要点】

  

   1.什么是金钱债务?给付特定货币之债或特种货币之债是否属于金钱债务?

  

   按照民法原理,债务以其标的物是属于金钱还是金钱之外的物,可以分为金钱债务与非金钱债务。《民法典》第五百一十四条规定:“以支付金钱为内容的债,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以实际履行地的法定货币履行。”依据该条,所谓金钱债务,就是以支付金钱为内容的债务。另据《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的规定,可以将金钱债务定义为,以债务人给付一定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履行其他金钱债务为内容的债务。当然,这里所说的报酬指的是金钱报酬,而不包括其他形式的报酬。金钱债务强调的是金钱的交换媒介功能,但凡以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为标的的债务,皆可称作金钱债务。通常认为,货币也称金钱,金钱之债也称为货币之债。但严格来讲,金钱债务并不同于特定货币之债和特种货币之债。特定货币之债,即把一定数额的货币封存并仅作为给付物的债务。此种货币之债只是把货币当作一种特殊的特定物,而非把它当作支付手段、交换媒介的金钱,属于特定物之债,而不是金钱之债。特种货币之债,即因某类货币的搜集价值或材质价值,而以该类货币作为一般的物品而设定的债务,比如买卖生肖纪念币。金钱之债,既非给付特定物之债也不是特定种类之债,而是给付一定数额的金钱的债务。

  

   2.金钱债务主要有哪些类型?

  

   金钱债务可作多角度区分。首先,根据金钱在债务形成中的作用,可以把金钱债务区分为三种:一是由金钱的财产属性产生的金钱债务,如因赠与、保管金钱而产生的金钱债务;二是由金钱的支付手段、交换媒介属性产生的金钱债务,如买卖、租赁、承揽、运输等合同产生的金钱债务;三是由金钱的增值属性产生的金钱债务,如利息债务。其次,根据金钱债务在合同关系中的重要性,可以把金钱债务区分为两种:一是作为主债务的金钱债务;二是作为从债务的金钱债务,如利息债务。最后,根据法律关于债务标的物的不同规定,可以把作为主债务的金钱债务区分为十种:一是价款债务,适用于买卖、建设工程合同;二是借款债务,适用于借款合同;三是租金债务,适用于租赁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四是报酬债务,适用于承揽、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委托、行纪、中介、劳务等合同;五是票款债务,适用于客运合同;六是运费债务,适用于货运合同;七是使用费债务,适用于技术转让合同;八是保管费债务,适用于保管合同;九是仓储费债务,适用于仓储合同;十是物业费债务,适用于物业服务合同。需要明确的是,《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在列举金钱债务的类型时采用了“其他金钱债务”这一兜底表述,这表明金钱债务的类型并不限于上述情形,只要是以支付金钱为客体的债务,通常都属千金钱债务的范畴。

  

   3.什么是实际履行?实际履行包括哪些基本内容?

  

   实际履行,在我国《民法典》上又被称为“继续履行”。作为一种违约后的补救方式,实际履行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违约后,法院应非违约方的清求而判决违约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而不能以其他标的物替代履行的救济方式。《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将继续履行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一种方式。《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和第五百八十条分别规定了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和非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实际履行的基本内容是,要求违约方继续依据合同的约定做出履行。但是,《民法典》对实际履行的适用,区分了金钱债务和非金钱债务两种情况,对于金钱债务,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如果一方不履行金钱债务,另一方有权要求其实际履行,法律对此没有作出例外规定,其立法本意在于强调:金钱债务既不存在事实上或者法律上的履行不能,也不存在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情况,债务人不履行金钱债务的,承担绝对的实际履行责任,不得以履行不能为由解除合同,不得主张不可抗力免责,债权人总是可以诉请法院强制实际履行;而对于非金钱债务,按照《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的规定,非违约方原则上虽然可以请求实际履行,但在特定情形下,非金钱债务不能适用实际履行作为对债权人的救济措施。

  

   4.《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规定的金钱债务的继续履行责任,是否适用于债务人预期违约的情形?

  

   《民法典》第五百七十八条概括地规定了当事人一方预期违约时,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该条所言违约责任,不是指抽象的违约责任,而是指《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的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具体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而《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在列举规定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时,并没有将违约责任作为一种责任承担方式加以规定,而是将其具体化为:(1)修理、重作、更换;(2)继续履行;(3)赔偿损失;(4)支付违约金。鉴于《民法典》第五百七十八条只是概括地确认了预期违约责任制度,对于违约方实际应当承担的责任形式并没有作出具体规定,只能根据该条以下关于继续履行、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的具体规定来确定,因此,《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规定的金钱债务的继续履行责任同样适用于金钱债务的债务人预期违约的情形。当该条适用于预期违约时,债务人不履行金钱债务应理解为,债务人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拒绝履行债务。

  

   5.在金钱债务履行过程中,债务人能否援引不可抗力主张免除继续履行责任?

  

   一般情况下,在债的履行过程中发生不可抗力,导致债务人履行不能的,债务人可以因此免责。但就金钱债务而言,即使发生不可抗力,债务人仍应当按照债的要求履行其债务。因为金钱具有高度流通性和可替代性,一般不会出现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或者不适于强制履行、履行费用过高的情形,因此,从履行障碍的角度看,金钱债务不发生客观履行不能的问题,债务人可能暂时遇到经济困难而不能交付,但这只会导致履行迟延,而不能适用履行不能,从而也不能援引不可抗力免除责任。需要说明的是,在出现不可抗力时,不能免除的是债务人对金钱债务本身的继续履行责任,但债务人可以依法免除因不可抗力导致的迟延履行利息或违约金的给付责任。

  

   6.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金钱债务,债务人能否抗辩主张替代履行?

  

   与其他债的关系不同,由于金钱具有很强的可替代性,因而金钱债务原则上必须实际履行,违约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针对非违约方的履行请求作出抗辩。从权利本位而言,《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实际上赋予债权人一种继续履行的请求权,即在金钱债务中,不存在履行不能的问题,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实际履行。从责任本位的法律思维看,该条还具有以下规范意义:当债权人请求继续履行金钱债务时,债务人不得以提供物品或劳务替代履行金钱债务,如果债务人不依债权人的请求履行金钱债务,债权人可以诉请法院强制其履行。

  

   7.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金钱债务,债务人能否以履行不能为由主张解除合同?

  

   所谓履行不能,不是指主观履行不能,而是指债务人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即使其做出合理努力也无法完成合同义务。作为对比,《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规定了非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并规定在某些特定情况下非金钱债务若发生履行不能,可以豁免债务人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但是,《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在规定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时,基于金钱债务不可能发生履行不能的特性,并未有豁免继续履行违约责任情形的类似规定。对该规定可以理解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只要一方未履行金钱债务,另一方就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这就表明,金钱债务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履行,债务人不得以其履行不能提出抗辩。此处可以进一步理解为金钱债务的债务人不得以履行不能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以对抗债权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

  

   8.债务人不履行金钱债务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仅限于《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规定的继续履行?

  

   《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金钱债务时,非违约方可以请求其支付,即违约方应承担继续履行这一违约责任形式。但是,该条的适用又要与其他法条相结合,因为一旦发生债务人不履行金钱债务的情况,债务人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显然并不仅限于该条规定的继续履行,而是还有其他责任形式,比如支付逾期利息、支付违约金等。《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的规范重心仅仅在于强调:债务人不履行金钱债务,可以适用继续履行这一违约责任形式且没有豁免的例外,而非否定其他违约责任形式的适用。

  

9.在金钱债务履行过程中,货币币值出现波动的,债务人能否请求适当增加或者减少原定给付的数额?(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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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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