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安:一奇老师的因果之书:“另类时空图书馆”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82 次 更新时间:2021-10-27 11:3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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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安 (进入专栏)  

   学术好汉志

   在学术界,至少在哲学,好汉们大体分为三拨:“高端前沿派”,“梁山草根派”和“低端人口派”。

   高端前沿派大都自带欧美名校光环,或师从业界大咖,受过良好的学术训练,各种语言兼容并包,读学术文章如秋风落叶,对问题的理解力和穿透力常人不及,摘花飞叶即可伤人,发顶级期刊,打国际麻将,在中西学术圈优游从容地穿梭,席丰履厚,圆颅方趾,施施然睥睨同侪。好不羡煞人也么哥!

   梁山草根派则一般是相对名校毕业,囿于土壤和环境,尽管也许曾天赋异禀,但是无奈在“化粪池”里熏染太久,被各种学术泰斗忽悠了干了半辈子没啥意义的或者不在点上的工作,所以终究在外文写作和学术前沿研究上和前一派还是差了一截,对外搞不了扩张主义。但是敝帚自珍,在自己地盘上承下接,深根细作,门生子弟遍布江湖要津,“登高而招,顺风而呼”,也自有其埳井之乐。

   最悲催的就应该是“两不沾派”,先天不足、后天失养,也许出过国门,算是睁眼看了世界,但是终归没有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面被三昧真火炼化过,武艺低微,上不得台盘,又左右不沾,没啥资源,爹不亲娘不爱,身欲奋飞病在床,改变命运比改变性别还难。 夙兴夜寐,不甘坐以待毙,听到“发文章”这三字如恶虎扑食,恨不得卖儿嫁女,以表深情,但无奈本钱太小,格不了铜轮,又无昭君潘安貌,“折尽柔条过千尺”,皆付流水。

   当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有梁山草根砥砺摩挲,“苦心人天不负”,往生高端前沿;也有高端前沿被 “桀骜的马”曳落在地,折断翅膀委身尘土;也有两不沾派动心忍性,练得一手屠龙技,“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啧啧,这是谁家翩翩美少年?!

  

   好汉不读“书”,好汉不写书

  

   按照当今的学术体制和评价标准,矢志学术的同志们想出头,一句话:发文章。

   我读博士的时候,除了申请奖学金会落榜之外,还体会不到不发文章的坏处,而今工作,才深刻的体会到“存在还是不存在”其实就是文章的问题。

   当你发现工作、待遇、尊严体面,存在感与重要性,以及个人生存状态都完全和文章挂钩。于是“为了时代而放弃了永恒,为了生存而放弃了生活”,你会感觉到身心慢慢都开始被发文章所浸染和扭曲,“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康拉德《黑暗的心》中有一段精彩的文字,形容那些身在非洲的外来拓荒者对“象牙”的渴望。如果把那段话中的“象牙”换成“文章”,同样恰如其分:

   “‘文章’这个词儿在空气中,在人的耳语和叹息中震响,你简直觉得他们是向它祈祷。到处都可以闻到一种愚蠢的贪婪气息,完全像从尸体上发出的臭味。”

   你可能以为我在嘲笑别人,不,我是在揶揄自己。如果不在局中,你是体会不到发一篇顶刊那种“鸡犬升天”的飘然,那种“扭转乾坤”伟力,那种范进中举的吐气扬眉。”噫!好了!我中了!“,“You can’t understand. How could you?”。甚至我恍惚觉得大家其实并不在乎你写的是什么东西。有实质地贡献,还是纯粹生拼硬凑,是否阅读它有愉悦和收获。期刊的名号才是重点,因缘福报即在其中。

   有了文章才能申到项目,老一辈的人还拒绝项目,或者保持一定的距离,年轻一辈就不再会有这种障碍了,申项目发文章成了他们脖子上的枷锁,无能挣脱,或者完全没有意识到需要挣脱。 每当国家社科项目发榜时,那些“高高的中了”的幸运儿会立刻在各种学术群里面被传播,如果事主恰好也在这个群,少不得会被恭喜、艳羡、膜拜,掌声此起彼伏,鲜花四溅飞舞。要出头做人,当“手把红旗旗不湿”的弄潮儿,项目是基本要素之一。有了项目文章才能谋教职、当教授,生活有着落,不然凄风苦雨,四顾萧然,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要在尽可能快的时间内出人头地,当“铜锣湾扛把子”,就要以“母猪下崽”的效率来生产文章,而且要是核心顶级期刊。外文顶刊最佳,《中国社会科学》《哲学研究》亦好,再则就是C刊,万万不得已也要发个北大核心。只有当文章和项目的雪球越滚越大,你的江湖中地位才能最终奠定,各种荣誉、光环、献媚接踵而至,当年的青涩少年终于脱去青衫、洗掉羞怯,“绯袍金带,何等辉煌”。

   十年前嘉映老师出了一本书《维特根斯坦读本》,我买了一本求签名题字,他施施然写道:“据说哲学家见面第一句话是‘慢慢来’”。我深有促动,誓言沉下身子,深根细作,假以时日做出“漂亮的”工作。而今时移世易,几度风雨。深感老师那一套思路还是古典学派,“阎王做得,小鬼做不得”, 他们那一代人历经浩劫重回学校,尽管也错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学习时光,但是也留给他们一片可以大展身手的文化真空,头顶之上没有大树,随便研究一个领域即成专家,血食千年。 如果我们也像他们那一辈人一样细嚼慢咽,为读书而读书,以写一本像《人性论》,《利维坦》那样典雅的书为职志,在当今的评价体制下,是不会活着看到翌日凌晨的那一缕阳光的。

   而且今天也不是像贺麟、嘉映老师那样,拿出老黄牛的勤勤恳恳来翻译一本书即可成名。在新时代,这都是耗时费力的无用功,何苦为之。在业界高手眼中,具备良好的外语能力是上场打麻将的基本素养,如果你不能,那就属于“上不得台盘”,得回炉再造。当然你可以翻译、可以写一些“为大众所喜的”文章和书,那就不是学术了,是学术普及。在学术启蒙期,这两者可能也没啥特别大区别,随着浑水即可摸鱼的时代过去,正规军和杂牌草寇早已泾渭分明。前者剑履鲜明,威仪棣棣,“德式操法、欧美配备”,灰不溜秋的野狐禅已不能与之同日而语,若真短兵相接,同场较量,“强弩灰飞烟灭”。

   从基础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的读经典、读基础文献在老辈的眼中视为当然,而今则是一种很低效的研究方式。混江湖拼的是“刀快”(“太慢了,太慢了!就你这么慢的刀法怎么出来混饭吃…”),进入一个领域,快速地吸收和消化别人的成果并化归己用,然后机关枪般“突突”把它们发表出来是成为学术界“肉食者”的必要条件,那容得下一直“站架、踢腿、四两拨千斤”的传统武术呢?!

   所以,出于一种“效率”的要求,一个理性的动物是不应该读书的,因为书一般都卷帙浩繁,观点丛杂,又事无巨细,过于啰嗦,读起来费时耗神,不易把握。而且我们这个时代害了一种狂躁病,对创新进步的过度强调,使得我们阅读就是为了批判,甚至来不及细想推敲就已经开始批评,有批判猛批判,没有批判找批判。一切为了进步。人文社科也被这股子狂潮所裹挟,一个劲的创新和解决问题。 一本书从写出来到出版旷日持久,等排版装帧完,体体面面摆到书店里任君选择,所谓idea 和 point 基本也都 “已为陈迹”,只留下被鞭尸的份了。

   所以在这个效率优先、paper为王的时代,读paper 、 写paper 才是“根深固柢,长生久视之道”。根据一些大学评估体制,一本书的权重和一篇C刊的权重齐平,劳心费力写一本书才只抵一篇文章,何苦趟这浑水呢?!且出于生产的需要,杂志文章一般都问题集中,观点明确,阐述精炼,能让人一下子就能把住文章命门所在,并能把相关的解决和重要的文献一撸到底,之后,不管是反驳还是延伸,总之煎炒烹炸一番,一篇事关前沿研究的生猛时鲜也就轰然出炉。

   既然领域的相关研究者都不怎么读书的时候,那么写书的动力自然就不在圈子以内了,而是希望就是把这本书卖给对相关专题感兴趣的非专业人士。显然,这也是很困难的。大众一般不太可能对严肃学术书会有兴趣,毕竟多数人的生活已经一地鸡毛,读点“净化心灵”的鸡汤“便是晴天”,读学术书无异自寻烦恼。且休谟,霍布斯那个时代,有文化的普通读者还可以读读哲学家的书,“提层次、惹风雅”。而今的学术专业化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各种生僻的术语喷涌飞溅,或者自得其乐的数学符号在字里行间穿梭,无不昭示着高冷很异常,生人勿进。且做学术,写“黑话”文章容易,要让普罗大众喜闻乐见,可不是低下身段那么简单了。

  

   为什么又要写书和读书

  

   既然读文章就够了,为什么还需要写书和读书? 笔者不敏,认为书有文章所不能替代的好处。文章限于篇幅,需要“少说废话”,极尽简练直抵问题的核心,而书则从容多了,可以恣情肆意地发挥,把一个领域的相关问题和困难,林林总总的罗列出来,慢丝条理地剖析。它的优势并不是对一个小的问题的“创新”和“推进”,或者援引新的方法来解决旧有的难题,它的优势在于把一个小的问题置于大的语境之下,或者就一个话题全方位多角度的探讨,能让别人跳出自己的窠臼(其实大部分人的研究都是囿于自己的一角,但困而不知,还自以为得天地之美),总瞻全局,“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别是一番视域和体验;更在于希求以一种循循善诱,生动活泼的形式把概念的前生今世,思想观念的蛹化蝴蝶,斗争、彷徨、历史的偶然与必然、“海边玩耍的孩子,偶然拾到一块美丽的石子”,娓娓道来,引人思考。

   读好的书就是一种享受。还有一个潜在的收益在于,如果你的阐述兴趣盎然,让人读得”深解义趣“、就会在读者心中播下皈依和学习的种子,“信解受持,不足为难”,十年生聚,他年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比如,几年之前,国内因果研究还在萌发阶段,但当 Judea Pearl,因果研究的最大吹鼓手和拓荒者,他的一些书 比如“Causal Inference in Statistics, a Primer”(16年),“The Book of Why”(18年,大陆翻译“为什么”,唉,这个名字实在是没有中国气派,台湾版译为“因果革命”,倒给人奔腾之感)热销之后,对于因果的热度俨然就上去了,不管在计算机领域,社会科学领域,还是哲学领域,因果已成热谈。

   某妹子感慨:“我要集齐多少渣男,才可以召唤神龙?!”其实,遇到糟糕的书并不比遇到渣男的几率更低。有些书纯粹是剪刀加浆糊的拼接,没有体系,没有总体的规划和构思,没有一以贯之的主题,在一个差不多的框架之下,“万物皆备于我”,赤裸裸的拿来主义,短短时间大告而成;或者只是把自己曾经写过的文章的堆垒,对很多概念没有起码的耐心来铺陈和解释,读来磕磕绊绊,晕晕乎乎;最可怕的,作者对这个领域的掌握和领会可能也只是一知半解,却强以不知为知,为写书而写书,下笔千言言之无物。写到问题紧要处就戛然而止,或者阐述某个问题,各种摘章引句,拐弯抹角,但就是说不尽然,说不通透。但更坏的是,一般初学者是没有判断力的,不会怀疑作者,反倒对自己的智力灰心丧气。

   16年我新手上路学因果研究的时候,因为英语不好、能力弱,读什么都很费劲,概念和术语理解起来磕磕绊绊,泥牛入海,很长时间皆是无助萧然。当时真希望有一本详尽厚实的中文专著可以参考。因为任何一个领域的文献都是浩如烟海,任何一个重要的业内大牛的工作都是多年的堆垒,其中的演进改变,“今日之我挑战昨日之我”,更是筋骨丛生,初学者要去伪存真,找准方向属实不易。如果摆开架子从头一点点学起,那真是不知要伊于胡底?百转千回,常常不得要领,至于通经致用,更是猴年马月。一本好的书就像遇到这个领域的高手一样,他在这个领域浸淫日久,“望尽天涯路”,由他娓娓道来领域的经纬脉络,前生今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有他的助力,对于这个领域的重点难点,症结关窍,一览无余。少走弯路,累积信心,可以早日站在领域前沿,做点实实在在的非重复工作。

只可惜那时候我只找到了很少的中文文献,而且这些文献对我的帮助很小,要不就太旧了,尽管对 Hume 的因果理论有很好的研究和总结,但是Hume 之后,Lewis 的因果的反事实理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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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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