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共和之路

————评《走向共和》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1100 次 更新时间:2003-05-23 09: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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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红  

  

  最近,中国中央电视台播出的59集电视剧《走向共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激烈的争论。争论主要集中在对慈禧、袁世凯、李鸿章以及孙中山等人的评价上。透过这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纷繁争论,笔者深思的是,我们应该拥有怎样的历史教科书?中国怎样重新走好共和之路?

  

  20世纪90年代以来,充斥中国中央电视台荧屏的是风行一时的“皇帝戏”。在“万岁、万岁、万万岁”和“奴才该死”的浓厚氛围中,改革开放新社会的亿万观众,却沐浴着封建皇权奴才文化的“阳光雨露”。在这样的电视文化“大会餐”中,吃饱了肚皮打起了响嗝的影迷们的心灵深处,不是梦想作一回“皇帝”随心所欲耍耍威风过把瘾,就是甘当“臣民”身不由己战战兢兢任宰割。在推翻帝制90多年后的中国,困惑的人们真不知这些经过严格审查的极力宣染皇权专制思想的电视剧,到底坚持了什么样的“正面宣传”,弘扬了什么样的“时代主旋律”,代表了什么样的“先进文化前进方向”。(www.yypl.net)

  

  胡温新政以来播出的《走向共和》,且不说剧情的“反教科书”创举,单是电视剧剧名,就无异于万里长空的一道闪电,划破了专制主义弥漫的夜空;又好似平地响起的一声春雷,惊慌了徘徊在皇权路上的忙乱阵脚。在“皇帝戏”一部接一部的电视虚拟世界里,《走向共和》标志性地打响了反对封建皇帝电视剧的“第一枪”,它使中国大陆一度沦为“敏感”词汇而远离人们的自由、平等、博爱、民主、共和、宪政等人类政治文明普世价值的核心概念,通过剧中人物大大方方地高喊出来,其嘹亮的呼声,响彻云霄,荡气回肠。《走向共和》无疑激发了在政治上趋于沉寂的国人对共和理想的热情关切。

  

  时下的人们之所以对《走向共和》中的典型人物争论不休,实乃长期以来历史教科书之“左”毒耳。毫无疑问,当今中国,除了极少数博览群书、视野开阔、掌握丰富史料、富有社会良知、摆脱意识形态束缚的历史学家外,绝大多数人对慈禧、袁世凯、李鸿章、孙中山等人的印象和评判,主要来源于传统的历史教科书的“宣传”和“灌输”。近代以来的中国历史,是一部不断“革命”的中国革命史。中国人的政治思想一向信奉“成王败寇”,方法论常常局限于“一分为二”,由这样的“成王”写就的“败寇”史,有多少真实和客观的成分,只有天知道。推翻满清王朝的国民党,极力妖魔化满清、神化孙中山;推翻国民党的共产党,丑化国民党、神化毛泽东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孔子的《春秋》大义和司马迁《史记》的秉笔直书传统,早已荡然无存。在这种没有“信史”的环境中,却要人们对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有一个全面公正的评判,你这不是出难题吗?!(www.yypl.net)

  

  对于《走向共和》中引起争论的人物,我只想简评一下慈禧和孙中山。慈禧既非国家元首(皇帝),又非政府首脑(宰相),却以掌握“枪杆子”实权而位居最高领导人地位“垂帘听政”数十年,在世界民主潮流浩荡、国内呼唤政治改革的急迫形势下,她顽固地逆潮流而动,囚禁开明的光绪皇帝,屠杀维新变法的仁人志士,从而掐断了巩固大清政局的君主立宪之路,使体制内真诚的变法图强成为泡影,直接催生体制外无情的辛亥革命,最终导致了这个腐朽、专制王朝的覆灭。孙中山无疑是中国历史上最具现代民主政治思想的伟大政治家,他在体制内改革无望的情势下,顺应时代潮流,以革命的方式推翻了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帝制,建立了亚洲第一个民主共和国,大大拓展了中国人的政治视野,启迪了中国人追求自由、平等、博爱、民主、共和、宪政的政治思维,其历史功勋和政治品德光照千秋,前无古人,后无仰其背者。但在革命的艰辛探索中,孙中山误把列宁主义的建党原则当作“先进文化”加以吸收,从苏俄身上严重感染上了“以党治国”政治之癌,开创了“党指挥枪”这一政治恶例,这是一党专政的国民党在大陆丧失政权的致命“肿瘤”,也是改革开放中的共产党在政治改革上进退维谷的核心因素。(www.yypl.net)

  

  《走向共和》的真正价值,在于唤起已经政治麻木的中国人对民主共和的新诉求。在人类政治史上,作为与君主专制政体对立物的共和政体,被普遍看成确保公民自由与国家繁荣的政体。共和主义强调政府的公共性、公平性与中立性。共和的根本原则是天下为公,国家权力是公器而非私器,政治是众人之事而非一人一派一党之事,对政治事务和政治纠纷的参与和处理方式只能缓以和平而非强施暴力。在知识分子集体失语和世俗化的今天,刘军宁博士以少有的智慧和勇气,坚守着神圣的学术理念和人文精神的道德底线,对共和、民主、宪政作过深入而独到的研究。刘军宁认为,共和国是“民国”,不是“君国”;是“和国”,不是“武国”。共和有“公”、“共”、“和”三条基本准绳,“公”的制度体现为限任制、中立国家和权力的分解制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共”的制度体现为官的限任制、定期选举、自由秘密投票制度;“和”体现为信仰自由、言论自由、结社自由等。对照共和政体的基本要求,扛着共和国旗帜在共和的崎岖道路上行进了近一百年的中国人,都会深深体会到我们离真正的共和国还有多远。(www.yypl.net)

  

  重新走好共和之路,是中国政治现代化的题中应有之义,是中华民族彻底摆脱治乱循环的惟一坦途。对此,中国缺乏的,不是共和理论,不是共和实践的经验教训;中国面对的,不是外部世界的“围、追、堵、截”,不是国内的“四分五裂”,不是国家“积贫积弱”,也非国人“民智未开”;中国最需要的,是抛弃一人一派一党之私、具有世界眼光和自由、平等、博爱、民主、共和、宪政理念的现代政治家。

  

  2003年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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