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尿与不尿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700 次 更新时间:2011-11-09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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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  

在汉语词典里,尿,主要有两层含义:作为名词,尿是指小便,是从肾脏排出的液体;作为动词,尿就是排泄,而且是专指排泄小便,尿尿。不过,在陈子家乡和不少地方,尿还有一层重要含义,就是理会、买账的意思。

“某某尿或不尿××”,“老子尿谁,不尿谁”,诸如此类话语,经常出现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通过多年观察与思考,陈子发现“尿”与“不尿”,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中国人的价值取向、处世方式和生存策略。归纳起来,不难发现中国人“尿来尿去”,不外乎“尿”以下几种类型:

首先是尿权势。中国人历来崇拜权力,位高权重者当然是世人必“尿”的对象;在古代,皇帝作为最高统治者说话放屁都是“圣旨”,天下人肯定要“尿”的,各级官员掌握一定权力,自然也会享有“尿”或“被尿”的权利。不过,依照官场规则或潜规则,官位低的“尿”官位高的,权势小的“尿”权势大的;反之,官位高或权势大的就不一定“尿”官位低或权势小的,只有在接受贿赂或其他“孝敬”的前提下,才能给予“尿”的礼遇。时至今日,官场虽非往日官场,可是规则还是规则,潜规则还是潜规则,下级服从上级,官位决定“尿与不尿”。平民百姓无权无势,想要到衙门办事或申诉,人家一般是“不尿”他们的,于是他们不得不越级上访,寄希望于高级官员作出“批示”,借权势让下面“尿”他们;没想到,出于“维稳”考虑,上访者往往被送进精神病医院或灰牢。实际上,在中国鲜有“不尿”权势的,只要与权力沾亲带故,就能在社会上吃得开,就会被人“尿”的,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就是这个道理;现时许多官员的亲属、秘书和司机身上都可以产生权力延伸效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次是尿金钱。俗话说好,有钱能使鬼推磨。现今世道,钱的神通非常广大,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都是以钱说话。且不说谋官求财要靠钱开路,就是平常出门办事,也离不开用钱打点。古时候是,“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现在是,“不给钱不办事,给了钱才办事”。从出生那天起,中国人就领略到钱的力量,你想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你父母就得给医生送红包,否则你他妈的肛门就可能被缝住;在你读书时候,想要进入好学校甚至选择好座位,也得靠父母用钱打点;当你进入社会,想要谋取好职业或追求上进,都离不开金钱润滑。可以说,如果非亲非故,在社会上根本没有人“尿”你,除非你舍得花钱,因为钱几乎无人不尿的。当今社会的权钱交易,其实就是权钱互“尿”,有权的“尿”有钱的,有钱的“尿”有权的,二者狼狈为奸,各取所得。

再次是尿亲属。中国社会是宗法社会衍化过来的,历来讲究血缘关系,往往以血缘的亲疏或远近来决定“尿与不尿”,凡是与我沾亲带故的就“尿”,凡是与我不沾亲带故的就“不尿”。现在很多单位尤其是垄断部门大都近亲繁衍,就是“尿”亲属的表现,好处让自己亲属均沾,肥水不落外人田。日常生活中,人们求人办事或打官司,往往走曲线救国的路子,即便不能与某个权势人物扯上关系,也要尽可能与攀附他的亲属,倘若他的七大姑或八大姨愿意出面帮忙,事情或官司或许应能解决了。当然,也有人讲原则六亲不认,不过这样的人物只能在书本或戏台上存在,像包公那样铁面无私的青天老爷廖若辰星。

还有就是尿关系。中国社会是典型的关系社会,注重人际关系,彼此有一定的人际关系,就互“尿”对方,否则就“不尿”。除了血缘关系,通常所“尿”的关系不外乎是:业缘关系、地缘关系和暧昧关系。业缘关系主要是指同学关系、战友关系、同事关系、同僚关系和上下级关系等等,这些关系非常微妙,处理得好,彼此互“尿”,否则“不尿”;地缘关系是地域条件形成的社会关系,也就是老乡关系,“亲不亲故乡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说明中国人喜欢认老乡,也喜欢“尿”老乡;暧昧关系特指男女之间关系,双方若有暧昧关系,肯定要“尿”对方的。在当今社会,人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找关系打通关节,包括打官司,实际上就是打关系。不靠关系走门路,谁也不尿你,什么事情也办不成。

正因为中国人主要“尿”以上玩意,所以对于很多“该尿”的却“不尿”。比如说,科学应该受到尊重,可是本国却有“不尿”科学的光荣传统,我们一度相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以至于创造过亩产3万6千斤粮食的奇迹;我们一度批判爱因斯坦,至今还把张悟本之类骗子奉若神明;比如说,法律应该受到尊崇,可是本国的法律往往纸上谈兵,实际上人们并不尿法律,司法不能独立,司法不以法律为准绳,而受幕后的权力支配;且不指望法律能给任何人主持正义和公道,就是宪法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和自由都难以兑现;比如说,自由、民主和人道主义这样普世价值,在文明世界受到普遍尊重,然后本国根本就“不尿”普世价值,我们只要中国特色,根本就不尿西方那一套。

“尿”与“不尿”,是每个人的权利与自由。在不同的国度,“尿”与“不尿”往往完全两样,甚至相反。比如说,在欧美等民主国家,公民可以不尿官员,甚至可以弹劾和罢免官员,州长可以“不尿”总统,因为州长是本州选民选择的,不是总统提拔的;倘若平民百姓与国王或总统打官司,未必就一定会打输,因为法律是站在公道这一边,不管你有没有权势,一切听凭事实和法理决断;同样,富人与穷人打官司,法律也不是“尿”富“不尿”穷;所以在法治国家,人人都“尿”法律,任何组织或个人都不能凌驾法律之上。

可见,“尿”与“不尿”是一个大问题。一个国家想要文明进步,一个民族想要兴旺发达,关键在于解决“尿”与“不尿”的问题。只有当国民真正懂得该“尿”什么“不尿”什么,并且能够做到该尿的“尿”,不该尿的就不“尿”,享有充分“尿与不尿”的权利和自由的时候,人们才能成为真正意义的人,才能活得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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