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劲秀:张爱萍将军的人格和风骨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503 次 更新时间:2011-10-10 13: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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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劲秀  

  

  开国上将张爱萍将军的名字颇带女性色彩。其实,“萍”即青萍,青萍是古代宝剑名。爱萍,即爱宝剑,不仅体现了将军崇高的心志,而且与他枪林弹雨、戎马一生的战斗生涯和疾恶如仇、铁骨铮铮的性格非常契合。

  张爱萍将军是一位能诗善书、文采风流的儒将,同时又是一位不畏权势、刚直不阿的汉子。几十年来,他在大风大浪中展现出的铮铮风骨和人格魅力,高山仰止,令人钦佩。

  在1959年的庐山会议上,彭德怀满怀一腔赤诚,上书为民请命,由是直言取祸。毛泽东认为这是“党内右派在猖狂进攻”,于是,展开了对彭德怀等人暴风骤雨般的批判。为了增强火力,又先后将不少党政军高级干部召到庐山参加会议,以期把彭德怀等人彻底批倒斗臭。林彪是7月17日赶到庐山的。此人确实“脑瓜特别灵”,他刚登上庐山就明白了会议的情势,一发言就“击中要害”,说“彭德怀是野心家,阴谋家,伪君子”。接着又颂扬毛泽东“中国只有毛主席是大英雄,谁也不要想当英雄”。由于林彪善于见风使舵,吹拍迎合,所以,很快就确定由他接替彭德怀国防部部长的重要职务。

  8月1日,张爱萍等人奉命乘飞机赶到庐山,第二天中央全会批判彭、黄、张、周“反党集团”。8月5日,轮到张爱萍发言,他不愿像某些人那样跟着风头诬陷彭德怀,只说些诸如彭德怀有时骂人、训人之类的话,只字不涉及什么“反党”之类的政治问题。在当时特殊的情势下,这样做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如德高望重的朱德元帅在发言中客观、公正地评价彭德怀的信,只批评“彭总有一股拗脾气,今后应该注意改掉。彭总在生活方面注意节约,艰苦卓绝,谁也比不过他。彭总也是关心经济建设的。只要纠正错误认识,是可以把工作做得更好的。”他这种与人为善、实事求是的态度自然与会议的气氛和要求格格不入,毛泽东背下斥他为“老右派”。在8月1日的常委会上,朱德仍是态度温和,由于“没有‘击中要害’,还没有讲完,毛泽东即将腿抬起,用手指搔了几下鞋面,说:‘隔靴搔痒。’弄得朱德脸一红,就停止了发言”。(《庐山会议实录》)在这种高压的情势下,张爱萍仅对彭老总脾气不好、习惯骂人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敷衍一下,体现了他严守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诬陷忠良、冤枉好人的人格和风骨。

  尤其可贵的是,庐山会议结束后,一些与彭德怀同机来庐山赴会的大员们都像回避瘟疫一样以种种借口为由不愿登上彭德怀返京的那架飞机,只有张爱萍毫无顾忌,坦荡从容地陪着彭德怀乘机回京。在飞机上,他一如往常地跟彭德怀寒喧,给因蒙冤而陷入孤独和痛苦的彭老总些许温暖。事后有人问他:你不怕会这个那个的么?张爱萍坦然回答:“彭德怀仍是我们的同志呀,八中全会的决议不也是称他为同志么!”后来,陈毅元帅听说此事后赞叹道:“爱萍将军有翼德之风!”翼德是三国时蜀汉名将张飞的字,素以为人刚直不阿,坦率敢言著称。

  1964年夏,张爱萍将军到甘肃酒泉原子弹基地视察。基地领导请示:林彪1960年10月曾来基地视察过,基地准备拨30万元为林彪建纪念亭。其时,林彪正红,稍微世故一点的人都知道应该怎样做,但生性刚直的张爱萍将军却不会做讨好权贵的事,他严肃地说:“没有这个必要,花这么多钱,还不如建一个汽水厂、冰棒厂呢!”

  张爱萍将军说他平生有“四不畏”:不畏天命,不畏大人,不畏圣人言,不畏权势,并在实践中身体力行。“文革”中,林彪别有用心地大吹特吹什么“活学活用”、“立竿见影”等等,当时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而张爱萍却说:“晴天立竿可以见影,阴雨天怎么见影﹖”又说:“林彪的这些话摆摆龙门阵还可以,写进文件里就不妥当了。”有一次,造反派批斗张爱萍,有人挥鞭欲打,张将军愤然站立,怒目而视,举起板凳自卫,迫使对方敛手。事后,张爱萍说:“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张爱萍在“文革”中复出,在邓小平的支持下,他在国防工业系统大刀阔斧地整顿,时常发“今不如昔”的言论,挨批后,他凛然回答:“说我讲‘今不如昔’就是否定‘文化大革命’,告诉你,我不怕,泰山压顶也不能把我骨头压碎!”粉碎“四人帮”之初,国防科委仍在“批邓联张”,声言“邓小平、张爱萍的案不能翻”。当时主持中央军委工作的陈锡联极力为张将军说好话:“张爱萍同志不过说了句‘今不如昔’嘛,别人也讲过,张爱萍同志讲的话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张爱萍将军听说后却说:“怎么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这个意思,文化大革命就是今不如昔嘛!”张爱萍将军虽然领会陈锡联的好意,但他就是“不识时务”,坚决不为了过关而违心地承认这个“错误”。

  “文革”中,如日中天的党中央副主席王洪文召见张爱萍将军说,舒龙山(七机部造反派头头)是我的朋友,希望你支持他的工作。潜台词就是要张爱萍关照、重用此人。而张爱萍将军根本不买他这一壶,返回后在审定造反派头头调出名单时,于舒龙山名字旁边毫不犹豫批了“同意”两个字,实际上就是撵此人滚蛋。

  批邓中,将军被第二次打倒。1976年1月18日,造反派在北京先农坛体育馆召集万人大会批斗张爱萍,要他作检讨。一天,张爱萍登台坦然检讨说:“去年3月我重新工作以来,……讲了一些话,也做了一些决定。假如我犯了路线错误,将由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与其他同志没有任何关系。”寥寥数语,不卑不亢,柔中带刚,话中有话。后来有人赞扬说:“张爱萍将军讲错误为‘假如’,责任属个人,作检讨仍不失大将风度,高士品格!”

  由于张爱萍在1975年复出后大抓整顿,曾被人誉为邓小平的“四大干将(四大金刚)”之一。老将军却说:“什么邓小平的四大干将?他们是不是我不知道。我不是!我谁的人也不是!”“说我是邓小平派,是他手下的四大金刚,这是对我的侮辱!一个人怎么能成为某一个人的工具、信徒呢?这是把自己的人格都贬低了。对的、正确的,我能跟着你,不对的、错误的,我怎么能跟着你呢?跟着你,也不是跟你个人,而是跟你的思想,你的路线方针。”

  对官场中必须有后台、必须跟人的潜规则,张爱萍极为反感,他说:“我从来不依附谁,我凭自己的实干!不辨真伪,不讲真理,而是依附一种势力,仰人鼻息,无原则地歌功颂德,我做不到。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做人的节操,何况是一个革命者!……我厌恶党内那些拉拉扯扯的现象。”公开声明“我谁也不跟,我只跟真理!”将军的金石之言,上则气贯长虹,下则掷地有声!

  张爱萍将军曾说:“彭德怀教我做人;周恩来教我做事。”将军之子张胜说父亲“在人格上,对他影响最大的要数彭老总”。将军在一篇深切怀念彭德怀同志的文章中说:“彭总的一生,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坚持真理,敢于直言,襟怀坦荡,疾恶如仇,上不畏权,下不凌弱,不为功利所驱,不为仕名所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为了真理和正义赴汤蹈火,义无反顾。”说“彭德怀同志,是一个真正的人,是一个大写的人字的人。他的一生不仅为我们的党、国家、军队和人民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也为我们留下了世世代代享用不尽的精神财富。值得我们永远学习。”其实,这也是他本人的写照。张爱萍将军与彭总一样,也是“一个真正的人,是一个大写的人字的人”,其人格和风骨,永远是后人学习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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