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盛顿看来，法国干预利比亚的热诚，既让人迷惑不解又让人松了口气。美国人并不愿意插手，因此很高兴别人愿意这么做。事实上，法国总统萨科齐（和英国首相卡梅伦）愿意进行干预，有助于弥合美国“价值观”和“实际利益”之间的危险差距。前者要求美国直接干预卡达菲，后者则迫使奥巴马总统保持克制。

美法的干预立场对调了

美国的策略似乎是要通过金融、经济甚至是“心理”压力的联合效应，让卡达菲在核心支持圈里陷入孤立并丧失权力。这不失为最终可能奏效的明智之举，但大概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到结果。

法国的坚定决心让美国人松了一口气，但他们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困惑：法国人真的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但他们似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同几年前比较，法国和美国似乎对换了角色。聆听奥巴马在利比亚问题上被动和疏远的演讲，人们耳边似乎响起了2003年入侵伊拉克前，法国外长多米尼克·德维尔潘（Dominique de Villepin）在联合国慷慨激昂的陈词。尽管两者的具体情况和“法律”环境截然不同——利比亚干预行动得到联合国决议案的支持，和阿拉伯联盟模棱两可的认同——萨科齐仍然让人联想起布什对战争的狂热。

英国人似乎也对法国人的态度感到疑惑。尽管英法两国在利比亚并肩作战，双方部队也彼此表示深度信任，但两国在军事干预问题上的立场却有明显的差异。伦敦的看法即便不是略显担忧，至少也像华盛顿一样有着“保持距离”的感觉。

美须避开另一泥沼 法急于表现

要想解释这种态度上的差异，可能要回到比伊拉克战争更早的时候，比较英国对其帝国角色的务实态度和法兰西帝国传道热情的传统区别。积累财富的目标驱动了前者，而后者则受到教化责任的推动。

许多因素造成了法美两国在干预问题上引人注目的角色颠倒。一些同奥巴马和萨科齐的性格有关，其他则反映了政治上的需要。奥巴马的当务之急是避免被拖进另一场冲突。阿富汗已经让美国陷入难以脱困的泥沼。而萨科齐的目的是尽量在全球舞台上表现自己。

除了个性和政治权衡的因素，我们看到的是国际体系的根本性变化。这个变化衍生出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愿意采取行动的人没有能力取得“成功”，那么除非有能力的人也愿意参与，否则全球稳定是否还能保持？

北约实际上处在问题的核心，它被欧洲人视为一个美国组织，一般美国人却视它为国际（即非美国）组织。但无论是好是坏，若北约在利比亚战场扮演主导地位，批准法国的行动的却是联合国。

世界并未形成“自愿联盟”模式

要了解法国对利比亚的立场，就得了解联合国和法国之间这种特别的“理性联姻”（marriage of reason）。事实上，导致法国在2003年反对入侵伊拉克的法国和联合国的同样关系，现在却促成了法国对利比亚进行干预。

但就此认为在后美国秩序时代日益混乱的局势里，世界已经从这种新形成的“自愿联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模式找到了解决方案是危险的。无论法国还是英国都不能取代美国，更不要说在军事干预问题上完全分歧的欧盟。尽管萨科齐表现得异乎寻常的积极，但他们其实既没有办法，也没有真正的决心。

在世界局势日趋复杂，美国越来越不愿意承担国际责任的情况下，制定充分的规则——并指定执行规则的裁判的需要——变得日益迫切。在全球无政府状态风险越来越突出的情况下，法国和英国勇敢但冒险的主动态度不应被视为美国积极参与的替代。但愿意积极参与的美国究竟还存在吗？答案也许是否定的。

*作者Dominique Moisi是《情感的地缘政治》一书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