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新一轮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加速迭代,深刻变革知识生产模式与社会认知逻辑,重塑哲学社会科学的研究范式、思维逻辑与方法体系。以大数据、人工智能、知识图谱、社会仿真为代表的数智工具,从多维度推动了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实现结构性革新,成为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动力。面对这一方法论意义上的范式转型,我们既要明晰数智技术推动我国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方式变革的内在机理与深层重构,也要审视其应用衍生的多重风险与挑战。
驱动研究从经验思辨走向数据实证
数智技术对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革新,首先体现在研究范式的系统性转型上。传统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以理论驱动、经验推理为主,遵循“问题预设—个案验证—理论总结”的研究路径。这种研究路径长于理论思辨与深度个案剖析,但受人力投入、调研成本、样本覆盖等现实条件制约,研究结论难免存在一定的主观局限性。而数智技术推动研究思维从经验归纳向数据赋能、从静态思辨向动态推演转变,实现了研究范式的跨越式升级。依托大数据全域采集、智能挖掘、关联分析能力,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能够跳出传统小样本访谈和局部数据采集的约束。比如,在政策评估领域,借助机器学习、社会仿真模拟工具,能够搭建政策“数字沙盘”,对政策落地之后不同群体的反应、风险演化路径开展多情景推演,把过去大多“事后复盘总结”的研究,拓展为“事前预判、事中监测、事后复盘”的完整链条,进而提升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服务现实决策的前瞻性。这种研究范式的转型,不是对传统思辨研究的否定,而是以数据实证夯实理论阐释,实现定性阐释与定量支撑、经验归纳与智能推演的有机统一。
催生人机协同研究新范式
数智技术重构了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实施路径与组织模式,实现了研究方法的提质增效,并催生出人机协同研究新范式。
一是在文献研究层面,智能检索、文本挖掘、知识图谱等技术,能够快速梳理海量学术文献、历史资料、政策文本,系统厘清研究脉络、学术争议与前沿热点,高效完成文献综述、观点比对、脉络梳理等基础工作,帮助研究者跳出碎片化阅读的局限,精准把握学科发展全貌。比如,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研究,有些团队利用大模型对海量古籍文献做实体抽取,把散落在不同典籍中的史料进行关联,高效梳理文化概念的源流演变,使研究者从机械摘抄、比对文献的繁重劳动中解放出来,从而把更多精力投入理论思辨与问题提炼中。
二是在实证研究层面,数智技术打通线上线下两类研究场景。一方面,可以辅助传统田野调查,对访谈录音、田野笔记做转录、归类、标签化处理,减轻调研后整理材料的负担;另一方面,可以通过公开文本分析、问卷智能统计等手段,拓宽社会观察的广度。不少基层治理研究,将实地走访调研与政务公开大数据分析相结合,既保留田野调查获得的鲜活感性认知,又依靠海量数据把握宏观整体状况,形成了“田野+大数据”的混合研究路径。
三是在研究组织层面,数智技术打破了学科壁垒与地域限制。过去,社会学、法学、经济学等学科的研究工具、数据往往相互分隔,难以实现互通共享。如今,围绕中国式现代化、乡村振兴、数字治理这类综合性现实课题,不同学科研究者可以依托线上平台共享数据、协同建模,推动单一学科独立研究转向多学科交叉、人机协同的新模式。这不仅契合了新时代我国哲学社会科学解决综合性、系统性现实问题的研究需求,而且形成了工具赋能、学科交融、协同创新的全新研究生态。
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技术支撑
我国现代化建设呈现多形态叠加、多任务并行的并联式发展特征。依托数智技术,研究者可以立足中国国情,精准采集海量实践数据,通过本土化建模、智能化分析,提炼具有原创性、本土化的理论观点与学术范式,让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真正扎根中国大地、回应时代命题,为打造具有标识性概念、原创性理论体系的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筑牢技术基础与实践场域。
数智技术在为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创新提供广阔空间的同时,有两个问题不应忽视。一是技术应用衍生出的各类学术风险与伦理挑战。比如,当前部分研究出现“技术本位”倾向,片面追求数据规模、模型复杂度与量化形式,弱化哲学社会科学的人文属性、价值属性与思辨属性。因此,需要加快建立数智社科研究规范体系,完善数据采集、算法选用、模型运用、结论阐释的学术准则,规范智能工具的应用边界,规避算法偏见、数据失真、过度量化等问题,实现技术工具、学术逻辑与人文价值的辩证统一。
二是坚持人的主体地位,防止出现“重工具、轻主体”的倾向,强化研究者作为学术创新主体的决定性作用。不可否认,数智技术能够高效完成数据归集、文本挖掘、模拟演算等程序性工作,但其无法自主提出真问题,更不能完成价值辨析、理论建构与学理升华。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内核是人的认知反思与人文洞察,算法模型只是手段而非归宿。如若一味盲从技术输出的结果,就容易被数据表象遮蔽现实本质,消解人文思辨的独特价值,最终丢失哲学社会科学本应具备的思想穿透力。
概言之,研究者应主动顺应智能发展大势,扎根中国实践,恪守人的主体地位,回归学术本位,推动传统研究方法与现代数智技术深度融合,以更为科学、精准、高效的研究范式阐释时代命题、总结发展规律,持续产出具有主体性、原创性的学术成果,为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实学理支撑。
作者系东华理工大学党委书记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