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国际环境复杂多变，中东地缘政治冲突影响持续显现。我国认真落实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有效应对外部冲击挑战，经济运行总体平稳、新旧动能加快转换、结构转型加快推进。内需在政策引导中打开新空间、在结构调整中积蓄新动能、在改革创新中释放新活力，质量和韧性持续显现，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动力和稳定锚作用进一步彰显。
消费扩容提质、优化升级趋势明显
在以旧换新政策、丰富应用场景和不断扩大的中等收入群体支撑下，消费市场深刻转型，韧性和活力进一步显现，经济发展的主引擎作用持续发挥。
（一）在政策优化中打开消费新空间
今年以来，我国持续优化消费品以旧换新、服务消费提质、智能消费等支持政策，实施财政补贴、场景扩容、环境优化等措施，有效激发了居民消费意愿，撬动商品消费升级、服务消费扩容，持续培育新增长点、拓展新空间。
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推动商品消费向“绿”向“新”迭代升级。以旧换新政策持续优化，国家定标准、地方抓落实、行业强配套，政策效应持续显现。截至6月20日，2026年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已经惠及1.36亿人次，带动销售额超1万亿元，对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形成重要支撑。相关消费品零售额增速保持较快增长，1—5月通信器材类商品零售额同比增长13.8%，高能效等级家电零售额增速超过30%，包括智能眼镜在内的可穿戴智能设备零售额增速超过一倍。
提质惠民行动推动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今年不断扩大优质服务供给，优化改善消费环境，养老托育、家政便民、社区食堂等普惠服务网点持续下沉，线上问诊、数字文旅、居家照护等数字化服务更加普及惠民，养老、文旅、健康、家政等多元服务供给不断扩容提质，既改善了民生福祉，又拓展了服务消费增长空间。2026年1月1日起在全国启动实施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养老服务消费补贴，截至5月底，已经累计核销603万次，金额38.4亿元，159.4万失能老人受益，带动养老服务消费165亿元。推进0—3岁婴幼儿育儿补贴政策，家庭育儿支出负担明显降低，有效撬动母婴、托育相关消费。
（二）在结构升级中积蓄消费新动能
国际经验表明，一国人均GDP达到1.5万美元左右时，居民消费将加快从生存型向发展型、享受型升级，从商品消费主导向服务消费主导转变。我国人均GDP已经接近1.4万美元，正处于消费结构加速转型期，居民对产品和服务的品质要求更高，对服务消费需求更为旺盛。
服务消费加快发展。服务消费成为居民消费的重要增量来源，1—5月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同比增长2.8%，其中服务零售额增长5.4%，增速比上年同期快0.2个百分点，高于商品零售额增速4.2个百分点，成为消费市场平稳运行的重要支撑。一季度，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人均消费支出比重提高到46.3%，比2025年同期提高2.9个百分点。这一变化表明，消费正在从满足基本物质需要，更多转向追求品质生活、精神享受和身心愉悦；从单纯购买商品，更多转向购买服务、体验、便利和场景。今年以来，假日经济、夜间经济、赛事经济、演艺经济等服务消费蓬勃发展，既丰富了群众生活、提升了城市活力和市场热度，也为扩大内需、促进就业、带动相关产业发展注入了持久动力。
商品消费持续升级。2025年居民恩格尔系数已经降至29.3%，连续三年低于30%，按照联合国标准已迈入富裕区间。居民商品消费正在向健康、绿色、高品质转变，在选择基本生活品的时候更加注重质量和体验，1—5月限额以上单位吃类、穿类、日用品类商品零售额分别增长8.4%、7.2%和4.6%，都明显快于全部商品零售额增速。大宗消费升级趋势明显，2025年千人汽车保有量达到260辆，今年1—5月中高端车型、家用大空间SUV、MPV占比提升，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超50%，绿色高能效智能家电成为主流。居住类消费显著改善，城镇人均住房建筑面积超40平方米，1—5月二手房成交套数同比增长4.5%，成交占比达69%，较2025年全年提升4个百分点，居民优先置换大三居、采光物业配套更优的改善户型。
（三）在供给创新中激发消费新活力
以人工智能、新能源等为核心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正在催生新的消费业态、消费模式和消费场景，居民消费升级与现代科技和生产方式紧密结合，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良性互动格局加快形成，带动相关消费市场高速增长。
数字消费加速发展。直播电商、即时零售、智能推荐、移动支付等新模式新业态不断丰富，推动消费从“到店购买”向“随时下单、即时送达、线上线下融合”转变。1—5月全国网上商品和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9%，增速快于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3.1个百分点。其中，网上商品零售额增长5.0%，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约为25.6%，意味着四分之一的商品消费通过线上实现。网上服务零售额增长7.6%，占网上商品和服务零售额的比重达到36.6%左右，反映出线上消费正在从商品交易向服务预约、即时履约、内容消费、生活服务等更广领域拓展。
绿色智能消费蓬勃发展。人工智能手机和电脑、智能家居、智能网联汽车、智能穿戴、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新一代智能产品激发新的消费需求，人工智能与居家、养老、文化旅游、住宿餐饮和教育教学等服务深度融合不断催生新的消费热点。绿色、低碳、节能、循环类产品成为消费升级主线，出行、家居、食品、智能穿戴四大绿色赛道高速增长，5月份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提高到62.9%，1—5月一级高能效家电零售额占比超90%。
科技赋能催生更多消费新场景。数智技术推动文化、旅游、体育等多产业突破边界实现多业态有机融合，体验消费、“谷子经济”等快速发展，1—5月旅游咨询租赁服务类、文体休闲服务类零售额均实现两位数增长，增速明显高于服务零售额增速。数字技术深度融入文旅、医疗、教育等领域推动信息消费需求持续释放，1—5月通信信息服务类零售额增长超过10%。随着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新技术创新发展和应用，还将带动消费场景的创新拓展、消费空间不断拓展。
投资结构优化、提质增效进程加快
面对外部环境变化和国内结构调整，上半年投资运行总体保持韧性，房地产等领域调整和部分行业投资意愿修复，设备更新、高技术产业、知识产权产品、现代化基础设施等领域投资活跃，结构优化、提质增效特征进一步显现，反映出有效投资正在朝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可持续的方向转变。
（一）在政策引导中打开投资新空间
有效投资的形成，离不开宏观政策和产业政策的协同引导。当前政策发力更加注重战略性和精准性，注重围绕国家重大战略、重点领域安全能力、产业升级和民生改善，资金、项目、要素加快向关键领域集中。
“两重”“两新”是扩大有效投资的重要抓手。“两重”建设着眼国家重大战略实施和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重在补短板、强基础、利长远，上半年已下达两批次资金共计6065亿元，占全年8000亿元的76%，相关项目涉及人工智能、城市地下管网建设改造、长江经济带交通基础设施、高标准农田、高等教育提质升级、“三北”工程等重点领域。“两新”政策则把企业设备更新和居民消费升级连接起来，形成投资和消费相互促进的政策机制。大规模设备更新带动企业扩大技术改造投资，截至6月中旬，前两批合计下达资金1851亿元支持1.1万余个更新改造项目，撬动全社会投资8400亿元，财政资金投资撬动倍数约1∶4.5，投资拉动效应突出，与消费品以旧换新释放的居民更新需求，正在打通供需循环中的堵点。
“六张网”建设也为投资提质提供了广阔空间。“六张网”更加注重网络协同、数字赋能、绿色转型和安全韧性，水网建设有利于优化水资源配置和提升防灾减灾能力，新型电网服务新能源消纳和能源安全，算力网和新一代信息网支撑人工智能和数字经济发展，城市地下管网提升城市运行韧性，物流网降低全社会流通成本。“六张网”建设贯通传统基础设施改造和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初步估算2026年投资将超过7万亿元，各方面抢抓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机遇，1—5月算力网和新一代通信设施等新基建有序推进，信息传输业投资增长30.4%，水上运输业、航空运输业投资分别增长23.3%和21.7%。“六张网”建设不只是形成今年的实物工程量，更为未来提升要素流动效率、产业承载能力和经济循环韧性提供有力支撑。
今年是“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围绕新质生产力、现代化基础设施、城乡融合、民生保障、绿色低碳、重点领域安全等方向谋划实施重大项目，把短期扩大需求与长期增强能力结合起来，把更多资金投向具有战略性、基础性、先导性的领域，也正在不断提高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贡献度。
（二）在结构调整中积蓄投资新动能
随着我国经济发展阶段变化，传统大规模要素投入和房地产拉动模式的边际贡献逐步减弱，投资增长更加依赖产业升级、技术进步和基础能力提升。这一变化短期内会带来投资结构重塑和行业分化，中长期有利于优化供给结构，提高对全要素生产率和潜在增长率的支撑力。
从投资构成看，设备更新成为重要支撑。1—5月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同比增长9.3%，拉动全部投资增长1.4个百分点，占全部投资比重比上年同期提高2.2个百分点。设备投资增长既体现企业设备采购需求，也反映生产方式升级、工艺流程改造、节能降碳和智能化转型加快推进。与传统建筑安装投资相比，这类投资更直接作用于企业生产效率和产业竞争力，能够在扩大当期需求的同时改善未来供给质量。
从投资方向看，新兴产业和新质生产力相关领域保持较好势头。1—5月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4.5%，其中高技术服务业投资增长6.9%，信息服务业投资增长13.8%。在高技术制造业中，电子电路制造业、锂离子电池制造业、飞机制造业、集成电路制造业投资分别增长50.9%、24.9%、19.7%和11.0%。这些领域既是产业升级的重要方向，也是消费升级、出口竞争力提升和产业安全能力增强的重要支撑。投资向这些领域集中，说明扩大内需正在与发展新质生产力更紧密结合。
投资形态本身也在发生变化。1—5月知识产权产品投资增长9.3%，占全部投资比重达到13.9%，比上年同期提高1.7个百分点。这表明研发设计、软件系统、数据资源、专利技术等无形资产投入的重要性明显提升，投资正在从物质资本积累为主，向物质资本、人力资本、知识资本协同投入转变，通过提升资本形成质量，夯实提高经济增长质量和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基础。
（三）在环境优化中激发民间投资活力
受市场需求、收益预期、融资条件等多重因素影响，民间投资活力不足。今年从落实促进民间投资的政策措施，完善民营企业参与重大项目建设长效机制，引导民间投资向高技术、现代服务业等新赛道拓展等方面作出了系列部署。5月20日，在民营经济促进法实施一周年之际，国家发展改革委、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发布贯彻实施民营经济促进法典型案例，围绕依法保护民营企业名誉权、保障民营企业回款、规制大型企业转嫁风险、依法合理补偿民营企业信赖利益损失等加强以案促法，通过优化法治化制度环境，不断增强民营企业长期投资信心。与此同时，促进民间投资政策持续落地，市场准入负面清单不断优化，基础设施竞争性领域、社会民生领域和新兴产业领域向民间资本开放空间进一步拓展。国家发展改革委近年来累计向民间资本推介项目超过1.3万个、涉及总投资超过11万亿元，为民间资本参与重点项目建设提供了更多选择。
下一步，还将持续破除市场准入障碍，全面清理能源、交通、公用事业等重点领域招投标中的隐性壁垒，推行“双盲”评审，保障民营企业平等参与重大项目。持续强化要素保障，进一步放宽普惠小微贷款不良率容忍度，持续降低政府性融资担保费率，全面推广应收账款、知识产权质押等多元化融资模式。下更大力气解决拖欠企业账款问题，推动重点行业龙头企业践行60天付款承诺，强化政府和事业单位投资项目30天支付要求，促进法律清欠提质增效。同时，民营企业具有机制灵活、创新活跃、贴近市场的优势，数字经济、智能制造、绿色低碳、人工智能应用、高技术服务等领域需要大量贴近市场的场景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随着应用场景开放、投融资机制完善和产业链协同加强，民间投资活力将被充分激发。
扩大内需要根据我国经济发展实际情况，建立起扩大内需的有效制度，释放内需潜力，使建设超大规模的国内市场成为一个可持续的历史过程。当前，新旧动能转换和结构转型升级进入关键期，内需将不断在政策引导中打开新空间、在结构调整中积蓄新动能、在改革创新中释放新活力，为经济循环畅通、向新向优和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作者系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