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2日9时21分,武卫华在济南不幸去世,享年70岁。《文史哲》副主编刘培打电话传来噩耗,顿时惊呆了我,痛苦、悲伤,继而泪流满面。这年的9月19-21日,山东省高校学报研究会在湖南省韶山市举办学术研讨会,我应邀去讲课。会议期间,刘培与付强告诉我武卫华突发脑梗住院治疗,十分挂念。从长沙回到家中,几次想拨通电话问候,考虑到他语言交流存在障碍,只能先发微信问候。2个小时后,他回复“正在治疗,感谢老兄”。一个月后,再次问候,他回复“已无大碍,在家中康复。你下次来济南,一起喝酒”。本以为他已经闯过了鬼门关,没想到那只是命运给他的一次短暂喘息。前路似乎初现曙光,奈何世事莫测,生命竟如此这般脆弱。旭日斜照庭隅之际,他猝然倾颓,身躯缓缓滑坐,倚于案前,宛若断线木偶。唯有手机荧屏兀自亮着,微微震颤,默默承载着未尽之言。
12月24日14时武卫华的遗体告别仪式在济南市殡仪馆1号厅举行,我写了幅挽联沉痛哀悼卫华兄弟:“远雁过鸣,彼猿闻涕,此去来生再无君;暮鹃啼血,苍鹤淚云,惟愿天堂永安魂。”12月27日上午参加《山东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在济南举办的“2025年评刊会暨2026年选题论证会”。下午向魏建社长请假,由付强主编陪同去千佛山下武卫华家中看望弟妹陈岱云教授。望着卫华近年来租住的小区楼宇,想起昔日与他谈笑风生的场景,恍如昨日。进得门来,岱云教授强忍悲痛,反倒宽慰我们。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倍觉凄然,竟不知从何说起。唯有握住她的手,良久无言。春上村树说过:“这世上存在着不能流泪的悲哀,无法向人解释”。窗外千佛山暮色渐起,四周寂然,仿佛也在默默致哀。走出卫华兄弟的家门,不敢回望,真的有种撕开的疼痛感。人这一生,是也吧非也吧,转眼成空,实在太卑微!
2026年1月9日《山东女子学院学报》举办“武卫华先生办刊实践与特色栏目建设研讨会”,我从北京赶到济南参加会议。李光红校长致辞,王学典、张文宏、魏建、张冠文、刘要停、刘培、付强、王加华、王波、赵昆、郝涛等期刊界和学术界的朋友出席,深切缅怀武卫华的办刊风范,系统回顾和总结其办刊理念与办刊实践。追思会期间,我曾对王学典教授说:“兄弟,《济南大学学报》能进入C刊,无论是策划‘本土化与中国学术转型'专栏、约稿、写稿,你都是头号功臣。我也没闲着,尽其所能,能帮一把是一把。如今老武去世了,我们仍有责任把《济南大学学报》的声誉和地位维持下去。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学典慨然应诺,补充道:“耀铭老师说得对。老武不在了,咱们更得撑住这份事业。你放心,该写的稿我一篇不会少,该约的贤一个不会落。这个平台,咱们一起帮付强主编守护好。”
言犹在耳,兄弟情深;同心守约,以慰故人。烟梢月树,难掩挂愁无奈;霜晨露夕,惟余心香一瓣。此情此际,纵笔下千言,亦难尽肺腑由衷,风吹故人远去天边,多少往事只能怀念……
京华初遇,岁月知交
山东学界友人中,王学典是我最早结识的一位。二人相识于风云剧变之年,始于编作往来,终成挚友,复为期刊同仁。书山问道数十载,墨海扬帆别有天,彼此守住了俗人之尊严、清白之生涯。其后,无论学问如何显达,地位如何尊崇,学典见面仍呼我“张老师”,犹珍藏我青年时手书一信,得闲亦常陪我共饮“桃李春风一杯酒”。朋友之交如水,如是而已。今虽微信相望,晤面渐少,然心照不宣,不必点赞;相忘江湖,各自安好,此心常在。
与武卫华相识晚了整整十年。1998年夏天,经韩凌轩、郭墨兰两位先生引荐,时任《山东社会科学》副主编武卫华带着三位编辑拜访《新华文摘》主编张作耀先生。临近中午,张作耀主编让我以副主编身份招待客人,同去的还有四位编辑同事。在北京东城区朝内大街166号后面一条曲里拐弯的胡同里有家川菜馆,门脸缩在青砖缝里,像个怕吵的老人。推门进去,辣味却猛地抬头——霸道又厚道。一盘回锅肉炒得油亮,蒜苗比肉还嚣张;麻婆豆腐烫嘴,花椒在舌尖翻筋斗。巷深不掩菜香,小馆自有人间。张作耀主编老家来的客人,得正经请客、有点场面,56度红星二锅头是绕不开的。它是那个年代北京人的“茅台”,上得厅堂,下得胡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头就像解了冻的河——起初是一句两句往外冒,后来就收不住了。武卫华的脸泛红,袖子撸到了胳膊肘,筷子夹着半截花生米停在半空,忘了送嘴里。我掏出红塔山,弹两根。武卫华捻烟一嗅,点火利落。我夹指间转半圈,深吸慢吐,“有劲儿”。烟雾混着菜香,“山西哪的?”“吕梁。你呢?”“泰安。”话就断了。不是没话,是有些话得先咽一咽。窗外槐影挪了半寸,桌上那碟花生米还剩最后几粒,谁也没动。烟灰缸里,两截烟头并排搁着,长短不齐,却凑得极近。第一次见面,感觉武卫华像个乡镇干部,虽然有三分之一的话听不懂,却句句都带着烟火气。话说的直白,但不让人烦,反倒觉得踏实,让人有亲近的感觉。
1983年,武卫华自山东大学中文系毕业,入职山东社科院《东岳论丛》编辑部,自此与学术编辑事业结下不解之缘。彼时的《东岳论丛》已是省内名刊,文脉深厚、名家云集。初入职场的他,以谦逊姿态潜心钻研,从文字校对、版式编排到选题策划、稿件审阅,事事躬亲、精益求精。他深知学术期刊是思想传播的阵地、学术传承的载体,“编刊即立言,一字一句皆关文脉”。在《东岳论丛》的岁月里,他在实践中淬炼出扎实的编辑素养与敏锐的学术洞察力。1987年,武卫华调入山东省社科联,参与《山东社会科学》的创办工作,成为期刊初创的核心参与者与建设者。1995年至1997年,武卫华赴临沭县挂职副县长,分管文化、教育、社科等工作,经历了从学术领域走向基层政务的重要历练。基层历练归来,武卫华重返山东省社科联,担任了《山东社会科学》副主编,也才有了我们俩在北京的相见、相识。此后数载光阴,无论是他北上进京约稿组稿,还是我南下齐鲁公务之行,亦或是共赴学界盛会相逢,我们总会择机相聚,把酒倾谈。席间所论、心中所系,始终绕不开《山东社会科学》:共谋刊物定位与专题策划,共研品牌深耕与影响力传播,亦一同品鉴遴选好文佳作,举荐转载、赋能学林。 2002年武卫华出任杂志社社长、主编,他见证并推动《山东社会科学》从初创成长为国家社科基金资助期刊、全国中文核心期刊、CSSCI来源期刊,成为山东社科界的核心阵地与学术窗口。任职期间,他深耕特色栏目建设,聚焦重大理论与现实问题,兼顾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既刊发资深学者的扛鼎之作,也扶持青年才俊的创新之论,让期刊兼具学术高度与思想温度,其二次文献的转载率在全国综合性社科期刊中名列前茅,影响力辐射全国学界。2007年6月18日上午,“《山东社会科学》创刊20年庆典暨2007年社会科学综合期刊高层论坛”在济南舜耕山庄重华堂举行,全国社科界领导、专家、主编共200余人出席了会议。我在致辞中高度评价《山东社会科学》20年来取得的突出成绩,赞赏其“立足山东、面向全国、关注前沿、服务现实”的定位,以及设立“学术顾问 / 主持人”制度、“问题专栏” 的创新实践,强调社科学术期刊要承担传承文明、创新理论、咨政育人的使命。《山东社会科学》之所以能从地方期刊中脱颖而出,跻身学界名刊之列,离不开武卫华倾注全部心血的深耕与坚守。凭多年相知相交的深厚情谊,我现场为他勾勒了一幅鲜活的人物速写:“武卫华外形长的粗糙,待人接物却十分细致;一口带着肥城乡音的泰安普通话,外交关系却搞得很好;貌似敦厚质朴,内里却通透睿智;有时候你明知他在忽悠,但他又一脸真诚,让人心里倍感熨帖温暖。期刊同仁遇上这样的同行同道,着实要多几分警醒,稍有疏懒懈怠,便会被他稳稳赶超,把你甩在身后。”一席趣谈落定,满堂笑语融融,掌声不绝于耳。这般亦庄亦谐的调侃,这般先抑后扬的品评,看似戏谑打趣,实则是发自心底的敬重与欣赏,更是同道兄弟间至纯至真的情谊。他听罢,只憨厚莞尔,淡然从容,宠辱不惊。人生至交,莫过于此:心有灵犀,不必多言;懂你之人,默然相知,自有温情相照。
编刊立道,初心如磐
武卫华担任中国孔子基金会副会长之后,致力于儒家文化传播与公益事业发展。他推动儒家文化与当代社会融合,组织开展儒学研讨、文化交流等活动,助力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热心公益事业,积极参与“牧童计划” 等公益项目,为留守儿童关爱事业奉献力量,带头捐赠书画作品,助力公益项目筹款,以实际行动践行儒家“仁者爱人”的思想,彰显文化学者的社会担当与人文情怀。
2015年武卫华退休。2016年他受邀担任《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主编,彼时学报正处于发展瓶颈期。到任后,他大刀阔斧推进改革,重塑办刊理念、优化栏目设置、严把学术质量关,开设“本土化与中国学术转型”“名家论坛”等特色专栏,延请李学勤、钱理群、李欧梵、王学典等海内外知名学者撰稿,短短数年间,学报面貌焕然一新,先跻身 CSSCI来源期刊扩展版,后续成功入选 CSSCI来源期刊正式版,两步实现质的飞跃,创造了山东期刊界的一个奇迹。武卫华属于那种特别执著的人,认准一件事,他走了心,酿出来的就一定是酒,绝不会给你一杯白开水。他穿梭于京、济之间,奔走在科研院所,放松在与朋友喝酒聊天、互相开涮之时。太忙、太累,经常忙中出错,充电器丢在酒店了,让我去取。坐高铁的时间快到了,让我开车去送。有一次,送他到北京南站,我还没有回到家里,他打电话已经回到济南了。他与邢乐成来京,临时通知晚上见个面,我有安排去不了。他打来电话,先是唠着家常、好言相劝,跟着就开始催,最后还带着几分埋怨:“咱们都多久没见了,认识这么多年,你可不能把老朋友给忘了啊!”没办法,只能去拜他的码头。那期间,我已经戒烟了。他递烟我不接,声明“拒腐蚀永不沾”!几番把盏,酒兴渐浓,大家起哄让我讲段子。我虽然和女同志说话脸红,但还能讲几个正经笑话。我正讲的眉飞色舞之时,突然看到他掏出2支烟放嘴里,用打火机点着吞云吐雾,心想这哥们烟瘾越来越大了。不料,段子刚讲完,他便抽出一支烟径直塞我嘴里,方知闲谈遇知己,一缕青烟寄人情。结果那晚我不仅抽了烟,一不留神放松警惕还被他灌醉了。武卫华属于那种晨钟未响已先醒的人,经常不到7点钟就给我打电话批评:“老兄,还没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在我睡眼朦胧之时,他就开始布置任务了,做这个做那个,找张三找李四。“我的事,老兄不帮忙,谁帮忙?”这像半梦半醒间被拉进一场清醒者的游戏,迷糊的耳语与理智的指令碰撞出一点荒诞的趣味。他向来理直气壮,语气笃定,半点推脱搪塞的余地都不留。
人生没有套路,直抒胸臆就是真情。久而久之,竟也把武卫华这份略带“不讲理”的率性,视作一种别样陪伴。纵然行事急切、不由分说,可这份凡事“非得找你不可”的笃定,何尝不是人间烟火里最质朴的一份亲情!
武卫华在《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兼职,并不领取薪酬、津贴等报酬。有人说他何苦呢?到了人生这个阶段,要懂得断、舍、离,学会享受生活,即便找老太太跳个广场舞解闷也好吧。他从不辩解。一次酒酣之际,他与我吐露心声,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一切不过一个“缘”字,因缘而生,因缘而累;始于期刊,热爱期刊,终于期刊。编辑期刊本就该甘为人梯、默默奉献,如果可能,幸遇一二知己岂不快哉!杜甫不是也说“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吗?我与他兄弟相称多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是愕然,继之肃然,最后敬然。为了他这份真情,那几年我给《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写了《学术期刊与新媒体融合的关键与进路》《人工智能驱动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转型》;为了他这份热爱,那几年我还约了朱剑教授等其他学者朋友给写稿。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几年中宣部评选的“主题宣传好文章”《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榜上有名;中宣部评选的首批哲学社会科学重点专栏,山东省只有《文史哲》的“儒学研究”和《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的“本土化与中国学术转型”入选。正所谓脚踏实地,高远自在其中。
办好期刊之外,培育学术新人,是武卫华毕生坚守的初心。他常说:“期刊不仅是发表文章的地方,更是培养学者的摇篮。” 对待青年编辑与青年作者,他既严格要求,又悉心指导,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办刊经验与学术心得。审阅青年稿件时,他逐字逐句修改批注,从观点提炼、逻辑梳理到文字打磨,耐心细致、不厌其烦;指导青年编辑时,他强调 “编辑要有学术眼光、责任担当、人文情怀”,鼓励大家多读书、多思考、多调研,在实践中提升专业能力。《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进入C刊之后,武卫华主动退居二线任编委会主任,鼎力推荐、提携付强做主编。付强不负重托,踏实做好各项本职工作。认真策划学术选题,组织召开学术会议,编辑出版《本土化与中国学术转型》论文集,为学术研究积累扎实资料。紧跟新媒体发展趋势,他主动尝试短视频知识传播,推出“漱玉声”短视频普及学术内容;运营“学术理想国”直播,平实分享学术见解。除此之外,武卫华还答应李光红校长的邀请,做了《山东女子学院学报》的顾问,出谋划策,动用人脉,扶植陈业强主编,助力特色栏目打造与学术质量提升,推动期刊形成鲜明的女性研究特色。他晚年的理想是帮助这本期刊冲进C刊扩展版,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留下了太多的不舍与遗憾!
汶河毓秀,本真长存
武卫华是山东省泰安市肥城人,所以他的微信昵称叫“汶河之子”。汶河水平平地流着,不急不躁,像肥城人过日子——不声张,却有劲道。桃市上卖桃的老伯,秤杆压得平平的,末了还要塞个熟透的,“路上吃”。那份厚道,不是刻意的热情,是土生土长的本分。晨起的浣衣声,端午的龙舟调子,都在水面上漂着,漂成代代相传的乡音。河水绕城而过,带不走的是根。肥城人不善言辞的漂亮,可你若问路,他能陪你走半条街;你有难处,他倾力相帮还生怕不够。汶河水养出来武卫华的性子,热忱坚韧、重情重义。他在威海置下一处海景雅居,本拟每逢盛夏,儿孙围聚,避暑消闲,逐浪踏沙,近海品鲜蚝,坐享滨海天伦之乐。奈何俗务缠身、公事冗忙,竟难得往居几回。购房未久,我赴济南参会,二人小聚对饮,酒酣意暖之时,他自衣兜取出一柄系着红穗的房门钥匙,递至我手中,坦言道:“威海这套房的钥匙,我自留一把,这把予你。往后盛夏闲暇,尽可携嫂子、带孙儿前去小住度假。”手握这柄红穗钥匙,沉甸甸皆是手足情分。一屋山海风月,寸柄闲居钥匙,无需客套推让,尽是知己弟兄的坦荡与温厚。那几年,我夫人携儿媳、带孙儿接连往威海去了三回,每回小住皆是十天半月。朝看碧海升霞,暮听涛声入梦,漫步沙滩逐浪,闲品海味鲜珍。一家人栖身临海雅居,纳清风、享清凉,揽山海入怀,尽享滨海闲趣与天伦融融。而这份隔空相赠的雅舍心意,也成了弟兄之间最温润绵长的念想。
我到过山东许多地方,而多半是武卫华陪我去的。我们同登泰山,共渡长岛;闲游日照,亦远赴荣成天尽头。天地情怀,一发不可收拾,又去了沂蒙山,忘情于苍莽雄浑间。爬孟良崮那年,他的身形已颇富态。行至半山腰,步履艰涩。路边乡民设摊营生,见一块巨石平坦如台,他气喘吁吁,便把肚子端起搁在石上歇脚,嘱我道:“老哥,你自个儿往上爬吧,我在这儿等你。”约莫一个时辰后,我下山折返,见他已然有所斩获:从一位中年女摊主手里淘得一把茶壶,还自诩是老物件、算得上古董。我打趣他被人忽悠了,他只憨厚一笑,慢悠悠说道:“你这人啊,活的太较真。人生难的糊涂,就当是体恤乡邻,添份心意罢了。”他的话,寥寥数语,道尽人间况味,悄然抚平世人心中的浮躁。
我认识山东许多学者,而大多数是武卫华引荐的,如包心鉴、刘德龙、刘守安、潘鲁生、何中华、王育济、谭好哲、翁惠明、路士勋、邢乐成、孙国茂、刘培、李光红、张守凤、刘要停等。二十年前,武卫华引我入鲁,一扇门推开,四季换了人间。一个个名字从纸上站起来,成了笑,成了酒,成了夜深长谈。有人走到今天,成了朋友;有人走到半路,再也不见。茶经几番沉浮,方见本真;人历几许聚散,始见本心。人走情不散,是山东教我的处世真谛。后来,我开始读济南。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不是诗,是日子。夏天的大明湖,荷叶能把人影吞进去;泉城路的水,从石头缝里咕嘟咕嘟冒出来,像这片土地藏不住的脾气。我慢慢懂了,山东文化不在典籍里,在酒桌上,在煎饼卷大葱的嚼劲里,在那些学者说话时先喊一声“哥”的底气里。我承认,身为吕梁人,已然被悄然同化。被一摞煎饼换了胃口,被一座泉城润了心境,被一群热忱之人,融化了骨子里的疏离。山东人厚,不是笨拙的厚,是泰山压顶还能替你撑一撑的厚。如今我从山西望山东,不是两省,是一身的两面。一面硬,一面厚。谢谢那场夏天,谢谢再不见和一直见的人。我学会了“信”。不是签合同那种信,是山东人拍你肩膀时,那一掌的温度。荷花开时,我是半个山东人了。
人生最快乐的事,不是初聚之欢,而是久处不散。今生有缘,感恩遇见,祝武卫华兄弟一路走好:
行香子·悼卫华
曾共流觞,同倚斜阳。
纵鲁山晋水、聚文场。
执编一诺,墨海疏狂。
记灯前稿,江头柳,鬓边霜。
重寻旧巷,苔封幽墙。
剩空庭、燕绕回廊。
纸灰化蝶,泪渍诗行。
叹知音逝,余缘在,断愁肠。
岁次丙午,荷月望日,改稿于固安山野之间
张耀铭,《新华文摘》原总编辑、二级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