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是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保障。为找准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重点和思路，本文构建了以问题主线为牵引，内含制度要素、制度属性、制度内容的分析框架。本文认为，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在应对农村经营问题的过程中，已形成农业发展和农村集体经济发展两条问题主线，从“产权”和“经营”两个制度要素出发，可划分为农地产权制度、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产权制度、农业经营制度、农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制度四项制度内容，且每一项制度内容都被赋予了“统分结合”的制度属性。在农业发展问题主线下，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重点是提高“分”的效率和创新“统”的形式，其思路是以“稳定、深化、提高”推动实现更高质量的“分”，在此基础上推动实现更有效的“统”；在农村集体经济发展问题主线下，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重点是健全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产权制度和建立健全农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制度，其思路是深化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产权制度改革，探索农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制度“统分结合”的实现形式。在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过程中，必须树立辩证思维，关注“统”与“分”的内在联系，坚持“宜分则分，宜统则统”、坚持“统”与“分”赋能互促、坚持提高“统分结合”的包容性。

关键词：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农业发展；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统分结合

一、研究背景和选题价值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相关内容作出具体部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将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作为“十五五”时期深化农业农村改革的重要任务。

作为“三农”研究领域的核心问题，学术界围绕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开展了大量研究。从研究结论看，有两点值得关注。一是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范畴。当前对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认识，大多局限于农业发展的语境，仅围绕农业本身展开讨论。这种做法忽视了过去十年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进展，未能将与改革同步涌现的大量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的讨论纳入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分析框架中。二是对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理论认识与对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政策认识之间出现脱节。学术界在理论上谈及农村基本经营制度时较少讨论农村集体经济，但强调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是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重要内容，导致理论认识和政策判断不一致。上述两点所反映的根本问题是对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分析缺乏统一框架，这既不利于学术界深化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研究，也不利于为各地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提供实践借鉴。

为此，本文旨在构建理论分析框架，以实现对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理论认识和政策判断之间的内在统一，为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提供支撑。

二、主要内容和边际贡献

（一）主要内容

一是对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系统认识。包括：①两条问题主线。一条是农业发展，另一条是农村集体经济发展。二者分别代表两类不同的农村经营活动，前者是建立在集体所有制基础上，进行农地资源配置和农业生产经营的一系列活动的总和；后者特指建立在集体所有制基础上，对带有经营属性的集体资产进行配置和经营从而获取集体收入的一系列活动的总和。②两个制度要素。一个是产权制度，决定了农村各类资产的权利归属和分配关系。另一个是经营制度，决定了使用农村各类资产的组织方式和利益关系。③一种制度属性，即统分结合。④四项制度内容，分别是农地产权制度、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产权制度、农业经营制度和农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制度。在统分结合的制度属性下，每一项制度内容都被赋予了双层内涵。两类产权制度中的“统”具有一致性，即集体所有制；“分”的内核是产权细分后在农村集体组织成员内部进行分配，因产权标的物的差异而表现出不同形式。两类经营制度中“统”的内核是经营主体间的联合经营，“分”的内核是经营主体的个体化经营，也因经营对象不同而表现形式不同。从产权制度和经营制度的关系看，前者是后者建立运行的重要基础。

二是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重点。农村经营活动中的阶段性主导问题决定了确立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重点的出发点。当前的重点是：①在农业发展问题主线下，如何提高“分”的效率，即进一步放活经营权以提高土地流转效率和提升包括农户在内的农地经营个体的能力；如何创新“统”的形式，让农业经营制度中的“统”更有效、更适用。②在农村集体经济发展问题主线下，如何健全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产权制度。如何建立健全农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制度：从“分”看，即提高集体经济组织的经营管理能力；从“统”看，即创新集体经济组织联合发展模式。

三是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思路。既不能脱离农村的客观环境，又要瞄准长远目标体现前瞻性，尤其是处理好公平与效率、稳定与放活两组重要关系。在农业发展问题主线下：①以“稳定、深化、提高”推动实现更高质量的“分”。即以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为基础，以深化承包地“三权”分置改革为重点，以提高家庭经营能力为关键。②在更高质量“分”的基础上推动实现更有效的“统”。主要是探索在家庭经营基础上的有效合作形式和构建面向家庭经营主体的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在农村集体经济发展问题主线下：①深化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夯实市场参与基础。一方面，以更好地服务农村集体产权交易为中心进行更充分的赋权；另一方面，以共同富裕为目标探索农村集体收益分配共享机制。②探索农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制度“统分结合”的实现形式。一方面，以健全运行机制为核心，提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独立经营能力；另一方面，以探索联营模式为重点，推动农村集体经济融入城乡融合发展格局。

（二）边际贡献

一是构建认识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分析框架。按照“问题主线+制度要素+制度属性+制度内容”的逻辑展开。认知视角从聚焦农业发展单一主线，拓展为农业发展与农村集体经济发展两条主线，强调发展农村集体经济已经从农业经营中“统”的子问题演变为一个重要且独立的主问题，由此衍生出农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制度及其统分结合属性等新命题。

二是阐明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内涵。本质上是在保持制度整体性与稳定性的基础上，坚持已经被证明有效且长期适用的制度内容，激活潜力尚未充分释放的制度内容，调整与农村经营需求不相适应的制度内容，补充能够应对农村经营活动新问题的制度内容，以更好地解决农业发展和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现实问题，最终实现农业强和农民富两个政策目标。基于此，可以确立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重点和思路。

三、主要结论和政策启示

（一）主要结论

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是中国深化农村改革的重中之重。深化改革，既要化解过去尚未解决的老问题，也要应对时代发展产生的新问题。对农村基本经营制度而言，发展农业是老问题，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是一个相对新的问题，将后者分立且与前者并列，是农村改革深入推进的结果。确立了这两条问题主线，就找到了解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内涵的线索，也为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确立了指向。依托两条问题主线，整合制度要素、制度内容、制度属性构建分析框架，能实现对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完整解构。产权制度和经营制度两个基本的制度要素以及统分结合的制度属性，保障了这一框架的稳定性；制度内容则因具有响应实际问题的特点而更具弹性，这也是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内涵不断丰富的重要原因。按问题导向推进，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就是本着解决当前农村经营中突出矛盾的目的，从最迫切的问题出发找到制度框架中与之对应的制度内容，由此识别出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重点。而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思路的提出，则是立足目标导向，本着实现农业强和农民富的目标，从理论和实践中找到破解问题的方案。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最终要落到统分结合的制度属性上，既要推动实现更高质量的“分”和更有效的“统”，也要处理好“统”与“分”的关系。

（二）政策启示

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必须树立辩证思维。

一是坚持“宜分则分，宜统则统”。对于适合个体完成的事情，要把产权划分清楚，严格保护个人权利，充分尊重个体自主选择，发挥个体积极性。对于适合组织完成的事情，要发展合适的组织形式，可以依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也可以依托农民合作社、企业等不同主体，解决个体难以解决的问题，激发规模效应。

二是坚持“统”与“分”赋能互促。通过在“分”的基础上发挥“统”的作用，在“统”的基础上激发“分”的潜能，创造“1+1＞2”的效果，避免出现就分论分、就统论统和以统代分、以分代统而造成二者相互掣肘的局面。

三是坚持提高“统分结合”的包容性。要善于利用“统分结合”的思维，将更多有利于农村发展的要素吸引到农村经营活动中，以或“分”或“统”的形式参与农村各类资产的经营管理，实现经营效率的跃升。

四、研究、写作、投稿、修改过程和心得体会

农村基本经营制度这一研究领域已积累了丰硕成果，现有文献大多是基于农业发展问题展开。如果追溯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形成过程，可以发现，农业发展问题就是农村基本经营制度需要应对的首要问题，也是这一制度确立的源起。过往研究聚焦于此，体现了学界对这一事实的准确把握，以及对相关理论和政策问题的高度关注。过去十年，中国的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取得了很大进展，关于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以及发展壮大农村集体经济的学术文献屡见不鲜，笔者也曾就其中的一些议题进行了调研和研究。从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部署看，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已经成为一项专门举措。这不禁引人思考，发展农业和发展农村集体经济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应该如何认识农村集体经济在农村基本经营制度中的位置？这篇文章最初的创作灵感由此引发。

通过梳理学习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确立前后的政策文件，反复阅读农村基本经营制度领域的学术文献，笔者最终将创作目标确定为构建一个认识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系统分析框架，力求把农业发展、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等内容纳入统一框架进行讨论。构建分析框架是文章的难点，这既需要充分掌握相关政策导向、消化既往研究成果，也需要一些不经意的灵感迸发。“问题主线”的提出为构建分析框架打开了局面，这可能和过往长期开展调查研究所秉持的问题导向有一定关系；“制度要素+制度属性+制度内容”是在阅读已有文献基础上归纳提炼而出，如此一来便搭建起了一个基本框架。框架搭建成功后，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重点和思路也就可以按照框架逻辑有序推进，其中的内容思考和写作编排得到了笔者前期研究的支撑。

文章投稿至《中国农村经济》后，外审专家提出“思路”一章的写作相对薄弱，可谓直击要害，准确捕捉到了笔者写作时的感受，即在“框架”和“重点”两章倾注大量精力后，“思路”一章的思考深度和写作强度没有匹配上，后续经过修改得到了改善。编辑部建议增设对全文的主要结论及其政策启示进行系统总结。通过这一章的写作，笔者实际上是对全文又进行了一次“体检”，进一步厘清逻辑并总结提炼。笔者感谢外审专家和编辑部老师对文章的肯定和宝贵意见，既对本文的完善大有裨益，也为后续研究提供了启发。思想交锋与学术碰撞的价值莫过于此。

来源：中国农村经济中国农村观察微信公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