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作为教育、科技、人才的重要交汇点，在强国建设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战略地位。然而，审视当前高校治理的现实境遇，三重挑战日益凸显：一是内部制度体系衔接不畅导致的“碎片化”困境，二是人工智能的快速渗透带来的“技术适应性”挑战，三是大国博弈加剧引发的“外部风险”压力。这些因素相互交织，对传统高校治理模式构成了巨大冲击。因此，在复杂多变的治理环境下，探索高校治理的系统性变革，对于落实教育强国战略、释放高校创新活力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以制度体系夯实依法治校根基
强化章程统领，构建规范统一的治理框架。在教育强国建设新征程中，高校肩负着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传承创新、国际交流合作等多重使命，多重制度逻辑的交织对高校治理的协调性提出了更高要求。大学章程作为高校的根本大法，在明确办学定位、规范治理结构与界定权力边界中发挥着核心统领作用。它不仅确立了学校的法律地位和基本制度框架，更为各项具体规章制度的制定提供了元规则依据。因此，必须树立系统观念，强化大学章程的统领作用，确保学校的教学与科研、人事与人才、信息与管理、后勤与服务等各项规章在基本原则与程序规范上保持内在一致与有机协调，从而构建起层次清晰、衔接有序的规范治理框架。
健全规则体系，实现制度建设的系统性与规范性。在大学章程的统领下，高校需要建立起系统完备、科学规范的学校内部规则体系，全面覆盖教学运行、科研管理、人事人才、财务审计、学生事务、资产设备等各个治理领域。制度建设的系统性与规范性，直接关系到治理效能的高低。一方面，制度设计应坚持整体性原则，注重整体关联，避免因制度缺失或相互抵牾而造成管理真空或规则冲突。另一方面，必须强化制度制定程序的规范性，建立健全风险评估与合法性审查机制，确保各项规则既符合上位法的精神与要求，又契合学校发展的实际需要。通过程序正义保障制度质量，能够有效提升制度的科学性、权威性与执行力，使制度真正成为规范权力运行、保障主体权益的有力依托。
创新运行方式，探索制度管理的数字化路径。顺应教育数字化和智能化的时代趋势，制度管理的方式也亟待创新升级。高校通过建设集成化的制度管理信息平台，可以实现制度文本的数字化呈现、制度体系的动态化维护与制度执行的智能化监督。具体而言，数字化平台能够实现制度的统一发布、便捷查询、及时更新与在线反馈，形成制度生命周期的闭环管理。这种数字化管理模式不仅能够极大提升制度的透明度与可及性，使师生能够便捷获取所需的规则信息，更能够通过数据分析与流程监控，增强制度执行的刚性与效率。
构建职责权利统一的大学治理框架
坚持根本制度，完善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是中国高校的法定治理结构，集中体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大学的治理特色与制度优势。要进一步坚持和完善这一制度，关键在于科学界定党委领导与校长负责的权责边界。党委对学校工作实行全面领导，履行把方向、管大局、作决策、抓班子、带队伍、保落实的领导职责；校长在党委领导下，依法依规独立负责组织开展教学、科研、行政管理等各项工作。随着国家“十五五”规划的全面落地实施，高校面临的改革发展任务日益繁重，重大战略决策的数量与复杂性显著提升。因此，高校既需要坚持政治领导，确保党的教育方针得到全面贯彻，又需要强化行政自主，不断提升行政执行力，使制度优势更好地转化为治理效能。
促进学术与行政协同，提升对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的响应能力。随着人类知识生产模式的转型，高校有组织科研、重大科技攻关任务不断增加，传统的学科边界与治理模式面临新的挑战。如何促进行政管理与学术治理之间的有效协同，成为治理结构优化的重要课题。一是规范决策程序，对于涉及学科专业调整、科研方向、资源配置等的重大事项，应当强化专家论证与合法性审查，确保决策的科学性与合规性。二是充分发挥学术委员会在学术事务中的主体作用，保障其在学科建设、学术评价、学术发展中的审议权、评价权、决策权，维护学术治理的相对独立性。三是依托教职工代表大会、学生代表大会等民主管理渠道，健全师生广泛参与的民主参与机制，畅通意见表达与利益诉求的反馈路径。通过多元治理主体的有机协同，形成行政权力服务学术发展、学术治理支撑战略实施的良性互动格局。
增强外部适应性，强化高校治理结构的弹性和开放性。在教育强国建设背景下，高校治理结构具备更强的弹性和开放性，有助于更好地发挥其促进经济发展、保障教育公平、推动国际交流等功能。一方面，探索建立更加灵活的社会参与机制，通过理事会、校董会、产教融合平台等制度安排，吸纳政府、企业、社会机构等多方力量参与高校治理，使办学决策更加贴近产业、贴近市场、贴近社会需求。另一方面，在推进国际交流合作中完善涉外事务管理制度与协调机制，提升高校应对国际教育竞争、参与全球教育治理的能力。通过构建与外部环境良性互动的制度安排，使高校治理结构既保持内部运行的协调有序，又具备应对外部变化的动态调适能力。
提升高校治理效能
健全风险防控体系，提升不确定环境下的安全韧性。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确定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原则。这一原则要求高校办学必须树立安全意识，将建立健全风险防控体系作为重中之重。高校风险防控体系的构建应涵盖两个主要维度：一是法律风险防范。针对国际交流合作、产学研融合、科技成果转化等领域合规风险日益突出的现状，需建立覆盖合同管理、法律审查、风险评估等环节的全链条工作机制，形成事前预防、事中监督、事后追责的闭环管理。二是权益保障与纠纷化解。要完善师生申诉制度，建立校内听证、调解等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畅通师生权益救济渠道，使各类矛盾纠纷能够在法治框架内得到及时、公正的化解。
推进高校治理数字化转型，迈向数据驱动的智能治理。数字化和智能化的深度应用正在重塑高校治理的形态与效能。推进高校治理数字化转型，既是技术赋能的过程，也是制度规范的过程。一方面，技术赋能力求实现从经验型治理向数据驱动型治理转变。通过建设一体化的智慧校园平台，整合教学运行、科研管理、师生服务、资源配置等各类数据，形成治理信息的集成共享与深度挖掘，为高校发展规划和科学决策提供系统的数据支撑，不断提升治理的精准度与前瞻性。另一方面，制度规范确保技术应用在法治轨道上稳健运行。随着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的广泛应用，数据安全、算法伦理、隐私保护等新问题日益凸显。必须同步完善数据治理规则、信息安全管理制度和技术伦理规范框架，以制度约束技术风险，以规范保障技术红利，使数字化转型真正成为提升治理效能的强大引擎。
涵养法治文化，凝聚高校治理现代化的价值共识。制度规范的刚性约束需要通过文化认同内化为柔性的治理力量，法治文化的涵养则为高校治理现代化提供了长效支撑。一方面，需要持续加强法治宣传教育，将法治教育纳入师生培训体系和校园文化建设，普及法律知识，弘扬法治精神，引导师生增强法治意识、树立规则观念。另一方面，应当在日常管理中践行法治理念，通过推进依法决策、规范管理、公正处事的流程，使师生在亲历中感受法治的力量，在体验中认同法治的价值。当依法治校的理念内化为师生的自觉意识和行为习惯时，法治便不再仅仅是外在的规范约束，而是成为浸润校园的文化基因，从而为治理体系的稳定运行提供深厚的文化土壤与持久的精神支撑。
在教育强国建设的新征程上，高校治理变革是一项涉及基点重塑、结构优化、能力提升的系统工程，需要统筹谋划、协同推进。展望未来，高校应继续以依法治校为基本路径，在制度体系层面强化章程统领与规范建设，在治理结构层面坚持法定制度与促进多元协同，在治理手段层面深化数字化转型与风险防控，在文化层面厚植法治精神与价值共识，通过持续创新不断提升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水平。
周光礼（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院长、吴玉章讲席教授），康迪（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特聘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