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聿东 罗天舒:我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模式与路径探析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7 次 更新时间:2026-04-16 09:14

进入专题: 科技创新   产业创新  

戚聿东   罗天舒  

【摘 要】“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培育新质生产力、突破高质量发展瓶颈的关键阶段。面对创新链与产业链脱节、要素流动壁垒等突出矛盾,以及全球科技竞争日趋激烈的国际格局,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成为破解发展难题、实现产业高端化升级的核心抓手,更是应对全球科技竞争、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必然选择,对构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意义重大。结合“十五五”时期发展需求、各地实践探索及国际经验,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可采用链式融合模式、平台聚合模式、需求牵引模式和未来产业模式,各类模式既相互独立适配不同场景,又相互交织形成动态互补的创新生态。为促进融合落地见效,需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聚焦重点领域,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建设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平台,破解科技成果转化“死亡之谷”;打造多元化应用场景与高水平产业集群,优化融合发展空间载体;深化体制机制改革并完善金融支撑体系,为全链条融合提供制度保障与资源赋能,助力新质生产力培育和经济高质量发展。

【关键词】科技创新;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文章出处:《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2期。本微信版文章注释从略,引用请据原文。

一、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现实需求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立足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关键阶段,明确提出“中国式现代化要靠科技现代化作支撑”,强调要“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要求“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推动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支持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更多承担国家科技攻关任务,鼓励企业加大基础研究投入,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这些战略部署精准把握了全球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交织演进的时代趋势,直指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瓶颈,凸显了该命题在“十五五”时期的战略优先级与现实紧迫性。

现代经济增长的革命性突破并非依赖资本、劳动力等单一要素的叠加积累,而是植根于命题知识(科学发现、自然规律)与指令知识(技术配方、生产工艺)的正反馈循环。这种循环呈现出深度耦合的螺旋上升特征,即科学突破为技术创新提供精准的认知框架,帮助技术开发者避开盲目试错,技术进步则反向为科学探索拓展研究边界、提供全新工具,唯有“有用知识”的增长才能永久地消除繁荣增长的极限,这恰与新质生产力打破路径依赖、释放增量发展空间的核心诉求高度一致。知识循环的转化效率并非自然形成,它直接决定经济体的增长质量与可持续性,其效率高低取决于两大关键维度:一是“吸收能力”,核心是企业与国家对外部知识的识别、同化与应用能力,既包括技术人才培养、研发设施建设等“硬支撑”,也涵盖技术团队对命题知识的理解能力、对指令知识的迭代能力;二是制度保障。制度是知识循环催化剂,专利保护制度可降低知识流动成本,产学研协同机制能促进命题知识与指令知识对接,风险投资体系可支撑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这些都是保障知识循环高效运转的关键。这为“十五五”时期我国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了清晰的理论依据,唯有激活“科学发现—技术突破—产业升级”的知识正反馈循环,才能将科技创新的势能切实转化为产业竞争力,为经济增长注入持久动力。

从内涵本质来看,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并非简单的技术成果向产业端的单向输出,也非产业需求对科技创新的被动牵引,而是以知识生产与应用为核心、多元主体协同参与、全要素深度耦合的系统性重构,契合前文所述知识正反馈循环的核心逻辑。其核心要义在于打破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之间的制度壁垒、组织边界和认知鸿沟,构建“科学发现—技术攻关—产业应用—市场反馈—再创新”的闭环生态:在知识维度,实现命题知识(基础研究揭示的自然规律、科学原理)与指令知识(产业实践形成的技术配方、生产工艺、商业模式)的双向赋能,让基础研究能精准对接产业痛点,让产业需求成为基础研究的重要源头;在主体维度,凸显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同时,强化高校、科研机构的基础研究支撑作用,通过创新联合体、产学研协同平台等组织形式,实现“企业出题、校所解题、市场验题”的协同机制;在要素维度,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的深度融合,让人才、资本、技术、数据等创新要素按市场规律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各环节自由流动、高效配置;在目标维度,最终实现从“技术可行”到“产业可行”再到“市场可行”的全链条突破,既破解科技成果转化“死亡之谷”的结构性矛盾,又通过产业实践反哺科技创新的迭代升级,最终落脚于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和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构建。这种融合的深度,体现在从“点状对接”到“系统耦合”的转变、从“短期适配”到“长期共生”的跨越,是破解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两张皮”问题的关键,也为后续分析历史演进规律与国际国内现实奠定了认知基础。

从历史演进规律来看,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始终是历次技术革命推动生产力跃升的核心逻辑。在第一次产业革命中,蒸汽机技术的突破与纺织、采矿等产业的深度结合,打破了传统手工生产的桎梏,催生了近代工业体系;第二次产业革命时期,电力技术的创新与机械制造、交通运输等产业的融合,推动人类社会迈入电气化时代,促成了规模化生产模式的普及;第三次产业革命以来,信息技术的突破与各产业的渗透融合,构建了全球产业链分工体系,实现了生产力的跨越式发展。历史经验表明,科技创新的突破若不能有效对接产业需求,便难以转化为现实生产力;而产业创新若脱离科技创新的支撑,终将陷入发展瓶颈。

从国内现实看,尽管我国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领域取得了一定进展,但仍存在创新链条衔接不畅、企业主体地位不突出、要素流动壁垒明显、支撑环境不完善等深层次问题。我国基础研究与产业应用脱节、科技成果转化“死亡之谷”等结构性矛盾尚未根本解决,2020年到2024年,全国技术合同成交金额从2.83万亿元增长到6.84万亿元,但前沿技术成果产业化率并不高。根据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结果,在我国规模以上企业中,只有16.4%的企业应用人工智能。《建议》提出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抢占人工智能产业应用制高点”,全方位赋能千行百业,反映出我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紧迫性。

从国际格局看,全球科技竞争已进入以“创新—产业”生态系统为核心的综合较量阶段。美国作为全球科技与产业融合的标杆,在信息技术革命中通过“高校研发—企业转化—资本赋能”的协同模式,推动硅谷成为全球创新高地,其半导体、人工智能等产业的领先地位,正是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必然结果。当前,发达国家纷纷通过强化产学研协同、布局未来产业等举措抢占竞争制高点,技术封锁与产业链博弈日趋激烈,我国若不能加快实现科技与产业的深度融合,将面临被全球高端产业链价值链边缘化的风险。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突破中等收入陷阱、迈向高收入国家的关键时期,也是培育新质生产力、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攻坚时期。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本质是实现命题知识与指令知识的高效循环,核心是“构建需求牵引创新、创新支撑产业”的双向互动机制,这既是破解我国经济发展结构性矛盾的战略举措,也是应对全球科技竞争、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必然选择。唯有加快推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才能推动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才能打破外部技术垄断、夯实产业安全根基,为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提供强大的科技动能。因此,“十五五”时期推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既是遵循经济发展规律的必然要求,也是顺应时代潮流、应对风险挑战、实现民族复兴的战略抉择,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性和刻不容缓的紧迫性。

二、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主要模式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融合并非单一路径可循,需立足我国产业发展阶段、区域资源禀赋差异,以问题为导向构建多元协同的模式体系。结合“十五五”时期发展需求、各地实践探索及国际经验,融合模式可归纳为链式融合、平台聚合、需求牵引、未来产业等四大类,各类模式既相互独立适配不同场景,又相互交织形成动态互补的创新生态。

(一)链式融合模式:沿产业链垂直整合,贯通创新全链条

链式融合模式以产业链为轴线,实现创新链条与产业链的垂直整合,贯通从基础研究、技术攻关到产业化应用的全流程,其核心在于突破创新链条“最初一公里”(从基础研究到概念验证)和“最后一公里”(从技术攻关到产业应用)的衔接瓶颈,形成“技术—产品—产业”的正向循环。该模式的核心逻辑是依托产业链的上下游协同关系,推动创新要素在链条各环节高效流动,实现创新成果的快速转化与迭代升级,本质上是创新链条一体化衔接在产业层面的具体体现。从理论逻辑看,技术创新是产业竞争力的核心要素,产业升级的内在机制是新技术对旧技术的持续替代,企业为追求暂时垄断利润加大研发投入,创新成功后又被新的技术突破取代,形成产业迭代的持续动力。链式融合模式是历次产业革命实现技术产业化的经典路径。不同发展阶段的产业对创新的需求存在差异,链式融合通过整合全链条创新资源,可适配产业从成长期到成熟期的不同创新诉求。创新价值的实现需要经过基础研究、应用开发、产业化等多个环节的协同配合,链式融合通过打通各环节壁垒,能够最大化创新价值的传导与实现。第二次产业革命时期,美国福特公司依托“零部件研发—整车制造—销售服务”的产业链条,将流水线生产技术与汽车产业深度融合,实现了汽车产业的规模化发展,使汽车从奢侈品转变为大众消费品,深刻改变了人类社会的出行方式。20世纪后期,美国半导体产业通过构建“材料研发—芯片设计—制造封装—终端应用”的完整链条,推动集成电路技术不断迭代,奠定了全球信息技术产业的发展基础。该模式适用于产业链完整、技术密集度高的产业领域,如新能源、集成电路、高端装备制造、生物医药等。这类产业具有研发周期长、技术复杂度高、产业链协同需求强等特征,单一主体难以覆盖全链条创新需求,通过链式融合可实现创新资源的精准配置与高效协同,提升产业整体竞争力。

该模式的实践重点体现在两个关键环节:

一是前端培育,聚焦从基础研究到概念验证。此环节通过布局概念验证中心,为早期科技成果提供资金支持、技术辅导和商业化评估,将实验室成果“淬炼”为可转化的项目。这一环节是破解基础研究与产业应用脱节的关键抓手,能够有效降低早期成果转化的不确定性。当前,国家技术创新中心已建立89个概念验证和中试平台,与创新创业、投融资机构合作,形成了覆盖试验验证、市场对接等成果转化全链条的服务网络。西安交通大学与241家龙头企业共同组建研究院,构建起大学“出团队、出设备、出场地、出保障”,企业“出题、出资”并全程担任成果“阅卷人”的协同转化模式,形成了“科研院所+产业主体+人才培养”的深度融合生态,累计联合开展2500多项产业难题攻关,成果落地效率较传统产学研合作模式显著提升,还同步培养了2000多名工程硕博士人才。

二是后端转化,聚焦从技术攻关到产业应用。该环节通过技术放大与场景开放加速产业化进程。中试平台作为连接实验室与生产线的关键枢纽,能够解决技术放大、工艺优化、质量控制等产业化关键问题,是跨越“死亡之谷”的核心支撑。我国在先进制造领域构建了多元化中试转化生态,人工智能、物联网技术赋能传统制造向智能制造迈进,“灯塔工厂”数量全球第一,占比超40%;成功研制国际领先的大型露天矿机器人运输装卸系统,实现单个矿山百台级、总量达3000台级规模化应用,为全球矿业智能化升级提供了“中国方案”。在重大技术装备推广方面,依托首飞首用、适航认证等政策支持,C919大飞机实现常态化商业飞行,累计获得国内外订单超1000架,带动航空产业链上下游协同升级,相关技术产业化规模持续扩大,充分印证了政策引导与技术攻关协同推进的实践价值。

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是链式融合模式的典型实践案例。该产业通过构建“电池材料—核心零部件—整车制造—后市场服务”的完整产业链,实现了创新链条的全环节整合。在前端,高校与科研院所聚焦动力电池正极材料、固态电池等基础研究,通过概念验证中心完成技术可行性验证;在中端,龙头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开展电池管理系统、自动驾驶算法等关键技术攻关;在后端,通过建设中试基地优化生产工艺,依托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实现规模化生产,同时借助充电桩建设、智能交通场景开放等推动产品迭代升级。2024年,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首次突破千万辆大关,连续十年稳居全球第一,动力电池装机量占全球比重达61.3%,形成了全球最完整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充分印证了链式融合模式的实践价值。

(二)平台聚合模式:构建水平化生态,促进创新要素集聚

平台聚合模式以高能级创新平台为核心载体,构建水平化的创新生态系统,吸引高校、科研院所、企业、资本等多元主体集聚,通过资源共享、协同攻关、成果共享等机制,降低创新成本、提升创新效率。其核心逻辑是通过平台打破创新主体间的信息壁垒与资源孤岛,实现创新要素的跨主体、跨区域优化配置,本质是创新支撑环境构建在载体层面的具体体现。从理论与实践逻辑看,创新活动是多元主体相互作用、协同演进的过程,平台作为生态系统的核心枢纽,能够整合各类创新资源,促进知识溢出与技术扩散,形成自我强化的创新循环;创新主体可通过平台获取自身稀缺的资源,实现优势互补与协同发展。20世纪中期,美国斯坦福大学周边的科研园区逐步发展为硅谷,通过集聚顶尖高校、科技企业和风险资本,构建了全球最具活力的创新平台生态,推动了半导体、互联网等多个产业的颠覆性发展。硅谷的成功经验表明,高能级创新平台能够加速知识溢出与技术扩散,形成自我强化的创新循环,成为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重要载体。该模式适用于创新资源密集、产业基础扎实的区域与领域,如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区域,以及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这类区域与领域具有创新主体集聚、研发需求旺盛、资源配置效率要求高等特征,通过平台聚合能够实现创新资源的优化配置与高效利用,形成创新生态优势。

该模式的实践重点体现在三类平台的建设与运营上:

一是高能级科研平台,包括国家实验室、大科学装置、产业创新中心等。高能级科研平台聚焦基础研究与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为融合发展提供源头创新支撑。国家实验室作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核心组成部分,通过整合顶尖科研资源,开展跨学科、跨领域的协同攻关,突破产业发展的基础理论与核心技术瓶颈。例如,合肥量子科学实验室依托国家实验室体系,联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等顶尖高校开展量子芯片、量子编码等基础研究,同时联动华为等龙头企业建立联合研发平台,实现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应用的全链条协同,推动了我国量子通信产业实现全球领先发展。上海张江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聚焦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等重点领域,布局建设同步辐射光源、超强超短激光装置等大科学装置,为企业提供前沿技术研发的公共支撑,推动了关键技术实现突破,加强了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协同联动。

二是数字化共享平台。该平台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等数字技术,构建创新要素信息共享与精准匹配的线上服务体系,以解决创新主体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这类平台能够整合技术需求、研发资源、人才供给、设备设施等核心创新要素,实现“线上对接—线下落地”的高效协同。例如,英国Innovate UK平台通过整合全国范围内的研发机构、企业需求与人才资源,构建一站式创新服务生态,为产学研合作提供信息对接、项目撮合、资金支持等全链条服务,促成了大量跨领域、跨区域的创新合作。我国的国家技术交易市场通过数字化升级,搭建覆盖全国的技术交易网络,实现技术成果、需求信息的实时共享与精准匹配,推动技术交易规模持续增长,成为链接创新供给与市场需求的重要载体。

三是区域性融合载体。这类载体包括国家级高新区、创新型产业集群等,通过空间集聚形成创新集群效应,促进创新要素的近距离互动与知识的非正式传播;构建“研发—转化—生产”的产业闭环,降低创新成本、加速技术迭代。例如,苏州工业园区聚焦生物医药产业,集聚了生物医药及大健康企业超2000家,构建了“基础研究—中试转化—规模生产—配套服务”的完整生态,2024年产值已达1655亿元。美国硅谷通过集聚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顶尖高校,以及谷歌、苹果等科技巨头,形成了“高校研发—企业转化—资本赋能”的创新生态。2024年,湾区公司共吸引风险投资规模达900亿美元,占美国全年风投(约1780亿美元)的57%,诞生了一批颠覆性技术与企业。

长三角G60科创走廊是平台聚合模式的典型实践案例。该走廊通过打破省市行政壁垒,构建了跨区域的平台聚合体系,以上海张江科学城、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等高能级平台为核心,联动苏州工业园区、杭州未来科技城等区域性载体,搭建数字化创新资源共享平台,实现了创新要素在长三角九城市间的自由流动。在集成电路领域,通过平台整合上海的芯片设计资源、合肥的晶圆制造资源、杭州的封装测试资源,形成了跨区域的协同创新链条;在新能源领域,依托平台实现光伏技术研发、风电装备制造、储能技术应用的资源对接,推动了长三角新能源产业不断实现突破。长三角G60科创走廊通过制度创新打破行政壁垒、资源共享提升协同效率、金融赋能加速成果转化,已成为全国科技创新与产业融合的标杆。到2030年,该走廊有望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策源地与新兴产业集聚区,为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提供核心支撑。

(三)需求牵引模式:以场景应用驱动,实现市场与研发双向互动

需求牵引模式以市场需求和国家重大需求为核心牵引力,形成产业出题、科技答题的“市场—研发—效益”的良性循环,通过开放应用场景、发布需求清单等举措,为新技术提供“实习”机会,推动创新成果精准对接产业需求。该模式的核心逻辑是强化企业与市场的双向驱动作用,使市场需求成为创新方向的“指南针”,产业应用成为创新成果的“试金石”,本质是企业与市场驱动在创新过程中的具体体现。该模式的有效落地离不开产学研协同模式的支撑,政府、产业(企业)、大学三方通过功能重叠、资源整合与动态互动形成“螺旋上升”的创新系统。三方有着明确的差异化定位与协同逻辑:企业锚定市场需求提出创新命题、主导成果转化,高校与科研院所依托基础研究优势提供技术支撑,政府通过制度设计搭建协同平台。从历史经验来看,需求牵引始终是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重要驱动力。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军事需求牵引了雷达、青霉素、原子能等关键技术的突破,战后这些技术逐步转为民用,推动了电子信息、生物医药、能源等产业的快速发展。20世纪90年代,美国互联网技术的商业化应用,正是源于军事通信需求向民用市场的延伸,最终催生了互联网产业的蓬勃发展,深刻改变了全球经济格局。这些历史案例表明,需求牵引能够精准定位创新方向,加速技术成果的产业化进程。该模式适用于市场需求明确、产业应用导向强的领域,如智能网联汽车、智慧城市、生物医药、高端装备制造等。这类领域具有创新成果商业化路径清晰、市场需求能够快速反馈创新方向等特征,通过需求牵引能够有效提升创新效率,加速创新成果的产业化进程。

该模式的实践重点体现在两个核心维度:

一是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推动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承担国家科研任务,使企业成为创新需求的提出者、创新投入的主体、创新成果的应用者。企业作为市场竞争的主体,对市场需求具有最敏锐的感知,由企业牵头创新能够确保创新方向与市场需求精准对接。近年来,我国不断深化产学研合作,面向产业需求共同凝练科技问题,联合开展科研攻关。例如,广东省企业参与省重点领域研发计划的比例超90%,牵头比例超50%,2024年企业研发投入占全省研发总投入的比重达88%,形成了企业出题、高校答题、政府搭台的协同创新格局。华为作为龙头企业,牵头组建5G创新联合体,联合高校、科研院所开展5G核心技术攻关,同时联动产业链上下游企业推动技术应用,使我国5G专利数量占全球比重达到42%,5G基站数量占全球比重超60%,实现了技术创新与产业应用的同步推进。

二是构建需求牵引的创新机制。该机制通过发布应用场景“机会清单”、开展“揭榜挂帅”等方式,引导创新资源向需求集中的领域集聚。应用场景“机会清单”能够为新技术提供明确的市场应用方向,降低企业创新的市场风险;“揭榜挂帅”则通过市场化方式遴选最优创新主体,确保创新成果能够有效解决产业实际问题。例如,深圳持续发布“城市+AI”应用场景清单(涵盖AI+司法、AI+城管、AI+制造等场景),2024年累计发布近200个应用场景项目,拉动人工智能产业规模增长约35%(约3600亿元),推动了AI检测一体机、人工智能辅助审判系统等技术的应用,有组织的基础研究不断得到加强,高质量的科技供给持续增加。

湖北“尖刀”工程是需求牵引模式的典型实践。该工程从产业链“卡脖子”技术清单中选题,建立产业部门提需求、科技部门组织攻关、应用单位验证转化的接力机制,以市场应用为最终验收标准,快速将技术成果转化为产品。截至2025年11月,湖北“尖刀”工程累计实施35个项目,突破42项关键技术,有效带动了新能源汽车、北斗导航、量子科技等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充分印证了需求牵引模式的实践成效。

(四)未来产业模式:前瞻布局前沿科技,推动颠覆性技术直接产业化

未来产业模式以前沿科技和颠覆性技术为起点,通过“政府引导+高校攻坚+企业孵化”的协同机制,聚焦量子科技、脑科学、可控核聚变等具有颠覆性潜力的领域进行前瞻布局,推动前沿科技直接转化为全新产业赛道。该模式的核心逻辑是突破传统产业发展路径,通过培育未来产业抢占全球科技竞争制高点,本质是创新链条前端突破与未来产业培育的有机结合。从理论支撑看,未来产业作为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核心载体,其布局质量直接决定一国在全球科技竞争格局中的话语权,多主体协同创新与要素高效流动是新兴产业突破技术瓶颈、占据全球竞争主动的核心逻辑。从历史规律来看,未来产业的培育始终是各国抢占科技竞争主动权的关键抓手。20世纪中期,美国通过政府主导的“曼哈顿计划”“阿波罗计划”,推动了核技术、航天技术等前沿领域的突破,催生了核能源、航空航天等未来产业,奠定了其全球科技领先地位。20世纪90年代,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通过前瞻布局互联网、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推动这些技术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培育出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引领了全球信息技术革命。历史经验表明,未来产业的培育需要政府、高校、企业的协同发力,通过长周期的投入与布局,实现颠覆性技术的突破与产业化。该模式适用于研发周期长(通常为10—20年)、技术不确定性高、短期经济效益不明显,但长期战略价值突出的未来产业领域,如量子科技、脑科学、可控核聚变、生物制造、空天科技等。这类领域的发展无法单纯依赖市场自发调节,需要国家创业或产业投资引导基金充分发挥“耐心资本”作用,通过政策引导与资源支持推动前沿技术的研发与产业化。

该模式的实践重点体现在三个关键环节:

一是精准识别前沿技术方向,通过技术路线图绘制、情景分析、德尔菲法等工具,结合战略需求,精准识别未来5—10年具有爆发潜力的核心技术方向与产业赛道。例如,欧洲量子技术旗舰计划从战略性技术需求出发,聚焦量子计算、量子通信等前沿领域,通过跨国、跨学科协同创新,推动了技术攻关与产业化应用。《建议》中亦强调,“前瞻布局未来产业”,“推动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这些部署锚定科技强国建设目标,为“十五五”时期未来产业布局提供了清晰指引,必将加快原创性引领性科技攻关进程。

二是强化前沿技术研发攻坚,依托国家实验室、大科学装置等高能级科研平台,整合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的创新资源,开展跨学科、跨领域的协同攻关,突破前沿技术的基础理论与核心技术瓶颈。例如,在脑科学领域,我国组建了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中心、上海脑科学与类脑研究中心,整合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资源,聚焦脑认知与脑疾病机制、脑机接口等核心方向开展协同攻关,已在脑机接口临床应用、脑疾病早期诊断等领域取得阶段性突破。

三是构建前沿技术孵化生态。通过设立未来产业孵化基金、建设未来产业科技园、完善容错纠错机制等举措,为前沿技术的产业化提供全周期支撑。例如,深圳通过建设未来产业科技园,聚焦人工智能、合成生物等未来产业赛道,提供研发场地(零租金)、设备共享、资金支持(财政补贴+社会资本)、人才培养(与高校合作)等全链条孵化服务,搭建集空间、场景、金融、人才、平台为一体的系统性孵化机制,进而形成创新生态系统,支持了未来产业的强势增长。上海则设立了初始规模100亿元的未来产业引导基金(2025年扩募至150亿元),重点支持量子科技、可控核聚变、未来信息、未来健康等领域的前沿技术研发与产业化,推动了前沿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

18—19世纪英国产业革命时期形成的“国家战略引导+市场主体驱动+科研协同转化”创新体系,是未来产业模式的典型案例。这一体系始终遵循“以国家经济转型需求为导向、技术颠覆性突破为核心”的布局逻辑,通过政府搭建制度框架、企业主导技术产业化、科研机构提供核心支撑的协同路径,成功培育出蒸汽动力、纺织机械、铁路运输等一系列引领全球产业变革的核心产业,奠定了现代工业文明的基础,这也是未来产业“战略前瞻布局+多元主体协同”模式的早期原型。18世纪中期,英国政府为破解传统手工生产效率低下的难题、满足不断扩张的海外商品需求,通过延续1624年《垄断法》的专利保护、修缮交通基础设施(如运河)、规范市场交易规则(如《货物买卖法》)等制度设计,为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扫清障碍;同时,英国政府通过间接扶持英国皇家学会等科研机构,推动科学研究与生产实践深度融合,助力瓦特改良蒸汽机等关键技术突破。18世纪后期至19世纪初,在政府制度保障和市场需求牵引下,企业成为技术产业化的核心力量,博尔顿—瓦特联合公司通过规模化生产蒸汽机,将实验室技术转化为通用生产工具,广泛应用于纺织、采矿、冶金等领域,催生了工厂制度的普及;随后,铁路运输产业在政府规划引导与企业投资运营的协同下快速发展,利物浦—曼彻斯特铁路等标志性项目的建成,构建起跨区域物流网络,进一步放大了工业生产的规模效应,推动英国从农业社会全面迈入工业社会。回望这一历史实践,其战略导向、制度保障、多元协同、市场转化的核心逻辑,仍然可以为全球未来产业布局提供重要的历史借鉴,印证了未来产业发展始终离不开对时代需求的精准把握和多元创新力量的协同联动。

三、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关键路径

实现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需依托四大核心模式,构建系统完备的实施路径体系。结合“十五五”时期发展需求、各地实践及国际经验,关键实施路径可归纳为强化企业主体地位、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建设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平台、打造应用场景与产业集群、改革体制机制与强化金融支撑五大类。这五大路径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构成“主体引领—核心突破—桥梁衔接—空间承载—制度保障”的递进逻辑闭环:强化企业主体地位是融合发展的核心载体,为融合提供核心执行主体;突破关键核心技术是破解融合瓶颈的核心支撑,为融合提供技术内核;建设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平台是连接创新链与产业链的关键桥梁,有利于破解成果转化“死亡之谷”难题;打造应用场景与产业集群是融合发展的空间载体,为成果落地提供场景与集聚效应;改革体制机制与强化金融支撑是融合发展的制度保障,为全链条融合扫清障碍、提供资源赋能。各类路径相互协同、相互支撑,共同保障融合发展的顺利推进。

(一)强化企业主体地位,夯实融合发展的核心载体

企业是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核心载体,强化企业主体地位是推动融合发展的关键路径。该路径的核心目标是推动企业成为创新需求的提出者、创新投入的主体、创新成果的应用者,形成企业牵头、产学研协同的融合发展格局。该路径内部遵循“组织构建—资源保障—激励赋能”的递进逻辑:组建创新联合体是从组织形式上搭建产学研协同框架,为融合提供组织基础;提升研发投入强度是从资源层面保障企业创新能力,为融合提供资金与技术储备;完善创新激励机制是从人才层面激发内生动力,为融合提供人力支撑,三者层层递进,共同夯实企业在融合中的核心地位。而评价体系作为核心激励机制,直接决定创新资源的配置方向和创新主体的行为选择,其核心在于兼容学术贡献与转化绩效的双重维度,避免单一指标导向导致的创新价值错配。

夯实企业主体地位需从组织、资源、人才三方面协同发力,通过构建协同机制、强化投入保障、完善激励体系筑牢融合发展根基:

一是推动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鼓励龙头企业联合高校、科研院所、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组建创新联合体,以市场需求为导向开展协同攻关,承担国家和地方重大科研任务。同时,政府可以通过政策引导,明确创新联合体的组建标准、运行机制与支持政策,将重大科研任务优先委托给创新联合体承担。例如,我国集成电路创新中心通过由企业主导构建产学研协同机制,实现了先进制程技术突破,验证了企业主导创新联合体模式的有效性。

二是提升企业研发投入强度。通过税收优惠、财政补贴等政策激励,引导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提升自主创新能力。一方面,应完善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政策,提高制造业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并扩大研发费用加计扣除范围,将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领域的研发费用纳入加计扣除范畴。另一方面,可设立企业研发投入补贴资金,对研发投入占营业收入比重达到一定标准的企业给予阶梯式补贴,激励企业持续加大研发投入。

三是完善企业创新激励机制。健全以企业为主体的创新成果转化机制,落实职务科技成果赋权、单列管理等政策,激发企业科研人员的创新积极性。创新激励机制涵盖成果转化激励、长效收益激励、容错保障等多个维度。其中,容错机制是保障创新活力的重要支撑,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制度层面的风险分摊,为创新主体的试错行为提供保障,进而激发突破性创新的内生动力,因此,需推动企业建立健全股权激励、分红激励等长效激励机制,将科研人员的创新成果与个人收益直接挂钩,鼓励科研人员投身技术创新与成果转化。例如,深圳通过明确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分配规则,推广“技术入股+股权分红”模式,确定科研人员股权比例与收益分成,极大激发了企业科研人员的创新积极性与合作意愿。

(二)突破关键核心技术,打通融合发展的核心瓶颈

关键核心技术是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核心支撑,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瓶颈是推动融合发展的重要路径。该路径的核心目标是聚焦产业发展的“卡脖子”技术问题,通过有组织的科研攻关,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的自主可控,为产业升级提供技术支撑。该路径内部遵循“靶向攻关—源头支撑—协同落地”的逻辑链条:聚焦重点领域开展有组织攻关是明确突破方向,实现精准发力;强化基础与应用研究协同是筑牢技术根基,为核心突破提供源头活水;加强产学研协同攻关是整合多方资源,推动技术从研发走向落地,三者形成“方向—根基—落地”的闭环,确保关键核心技术有效突破并转化应用。关键核心技术是融合创新的“命门”,其自主可控水平直接关系产业安全与国家竞争力,技术经济安全的核心在于通过技术自主可控构建“风险防控—创新突破—安全保障”的动态平衡体系,这一体系需依托多主体协同与全流程治理实现效能最大化。

突破关键核心技术需遵循“靶向攻关—源头支撑—协同落地”的逻辑推进,通过明确方向、筑牢根基、整合资源实现技术突破与转化应用的闭环:

一是聚焦重点领域开展有组织科研攻关。围绕国家战略需求,聚焦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等重点领域,梳理产业发展的“卡脖子”技术清单,实施重大科技专项,集中优势资源开展协同攻关。可借鉴美国“曼哈顿计划”“阿波罗计划”的组织模式,建立跨部门、跨区域、跨学科的科研攻关协调机制,明确攻关目标、责任主体与时间节点,确保攻关任务顺利推进。

二是强化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协同推进。基础研究是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源头支撑,应用研究是基础研究成果转化的重要桥梁。应推动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协同发展,建立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机制。加大基础研究投入,支持高校、科研院所开展好奇心驱动的自由探索研究,取得一批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原创性成果。同时,引导高校、科研院所围绕产业需求开展应用基础研究,推动基础研究成果向应用研究转化。兼具科学素养与工艺实操能力的复合型人才群体是打通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协同壁垒的核心纽带。对这类人才的培养需要依托产学研协同机制,通过高校与企业联合开设交叉课程、共建实践平台等方式,实现学术素养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对接。例如,MIT通过开设交叉课程并推动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围绕产业实际需求开展基础与应用协同研究,培养了大量兼具研发能力与实践经验的复合型人才,为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提供了人才支撑。

三是加强产学研协同攻关。要推动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深度合作,建立产学研协同攻关机制,共同开展关键核心技术研发。同时,支持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共建研发平台,共享科研设施与人才资源,联合培养科研人才,形成“高校研发—企业转化—产业应用”的协同创新链条。协同创新的动态机制与激励政策构建,需基于复杂系统理论视角,通过多主体协同实现创新效能提升。例如,清华大学通过与龙头企业开展定向培养,建立起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之间的人才双向流动通道,联合开展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实现了人才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提升了产学研协同攻关效能。

(三)建设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平台,搭建融合发展的关键桥梁

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平台是连接基础研究与产业应用的关键桥梁,建设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平台是推动融合发展的重要支撑路径。该路径的核心目标是解决科技成果转化的“死亡之谷”问题,为早期科技成果提供验证、放大与优化服务,加速科技成果的产业化进程。路径内部遵循“早期验证—中试放大—政策保障”的递进逻辑:布局概念验证中心是针对早期科技成果开展可行性验证,筛选有产业化潜力的成果;加强中试平台建设是对验证通过的成果进行工艺熟化与放大,推动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跨越;完善政策支持是为平台建设与运营提供保障,提升平台服务效能,三者形成覆盖成果转化中前期的全链条支撑体系。平台作为整合创新资源的核心载体,其功能实现直接影响创新要素的配置效率与转化成效。中国科学院、美国国家科学院和英国皇家学会等平台组织的核心价值,就在于打破知识传播壁垒、促进跨主体协作,为技术突破提供制度与载体支撑。

建设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平台需构建全链条支撑体系,通过早期验证筛选、中试放大转化、政策保障赋能三方面发力破解成果转化“死亡之谷”问题:

一是布局建设一批概念验证中心。依托高校、科研院所与龙头企业,在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等重点领域,布局建设一批概念验证中心,为早期科技成果提供技术可行性验证、商业化评估、资金支持等服务。同时,可借鉴美国大学概念验证中心的运作模式,建立“高校+企业+资本”的协同运作机制,吸引社会资本参与概念验证工作,降低验证成本与风险,逐步形成覆盖成果转化全链条的服务网络,为早期科技成果提供全流程验证服务。

二是加强中试平台建设与整合。应整合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的中试资源,建设一批跨主体、跨区域、跨领域的中试平台,为科技成果提供中试放大、工艺优化、质量控制等服务。同时,应完善中试平台的运行机制,建立市场化的服务收费与利益共享机制,鼓励中试平台为中小企业提供低成本的中试服务。中试平台作为创新链与产业链的关键衔接节点,通过工艺熟化、风险分摊与资源整合,已成为跨越技术产业化“死亡之谷”、实现科技成果从理论可行到产业可用的核心制度安排。例如,美国生物工业制造和设计生态系统(BioMADE)构建的闭环中试体系,通过工艺熟化、风险分摊与资源整合降低了转化风险;我国长三角地区在实践中也通过组建中试联盟,整合高校科研设施与企业生产资源,推动成果产业化,形成了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的中试平台建设模式。

三是完善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的政策支持。应出台专项政策,对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平台的建设与运营给予资金支持、税收优惠、用地保障等政策扶持。同时,建立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成果的评价机制,将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成果纳入科研评价体系,鼓励科研人员参与概念验证与中试验证工作。“十五五”时期应重点建设国家级中试基地,实现重点领域全覆盖,建立“政府补贴+企业付费”运营模式,强化专业化服务与成果认证机制,为中试平台建设提供政策保障。

(四)打造应用场景与产业集群,优化融合发展的空间载体

应用场景与产业集群是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空间载体,打造应用场景与产业集群是推动融合发展的重要路径。该路径的核心目标是通过应用场景的开放与产业集群的集聚,加速科技成果的产业化应用,形成创新要素集聚、企业协同发展的融合生态。路径内部遵循“场景赋能—集群集聚—数字升级”的逻辑脉络:开放多元化应用场景是为新技术提供“试错迭代”的市场环境,加速成果商业化;打造高水平产业集群是通过空间集聚实现创新要素共享与协同,提升产业竞争力;推动集群数字化转型是依托数字技术优化要素配置,强化集群创新效能,三者从“市场验证”到“空间集聚”再到“效能提升”,层层递进构建融合发展的空间生态。区域性融合载体是承接创新资源、促进要素互动的基础单元,其核心功能在于通过空间集聚形成创新集群效应。创新集群的可持续发展,依赖于集群内企业、高校、科研机构及配套服务主体的协同共生与动态演化,通过要素循环与功能互补,构建自我强化的创新生态。

打造融合发展空间生态需按“场景赋能—集群集聚—数字升级”的脉络推进,通过开放试错场景、集聚创新要素、强化数字赋能构建良性发展格局:

一是开放多元化应用场景。首先,政府可通过发布应用场景机会清单、开展应用场景试点示范等方式,开放智慧城市、智能交通、医疗健康、工业互联网等多元化应用场景,为新技术、新产品提供“试错”与“迭代”的平台。其次,鼓励国有企业、龙头企业率先应用新技术、新产品,通过“首购首用”政策引导市场需求,加速科技成果的产业化应用。再次,参与全球创新网络、开展联合研发是深化国际合作的核心抓手,跨国创新合作的核心价值,在于通过跨边界知识流动与资源优化配置,突破单一创新主体的能力边界,提升技术创新的质量与效率。“十五五”时期,我国在5G、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可依托产业优势,开放多元化应用场景,推动自主技术成果迭代优化,为标准国际化奠定实践基础。

二是打造高水平产业集群。依托国家级高新区、经开区等产业载体,聚焦重点领域,打造一批创新能力强、产业链完整、协同效应明显的高水平产业集群。加强产业集群的基础设施建设,完善产业链配套,推动集群内企业开展协同创新、资源共享与分工合作。可借鉴美国硅谷产业集群的发展经验,建立产业集群的创新服务体系,为企业提供研发设计、检验检测、知识产权、金融服务等全链条服务。国际标准的主导权,本质是技术优势向制度型话语权的转化,不仅决定全球产业分工格局,更能通过规则设定构建贸易竞争新优势。高端人才与资本的跨境集聚,通过知识溢出效应、资源协同效应形成创新合力,是提升区域创新能级与国际竞争力的核心动力。例如,日本筑波科学城构建的“教育—科研—产业”融合生态,合肥高新区所形成的完整产业创新链条,均通过打造高水平产业集群提升了融合创新效能。“十五五”时期应以国家级高新区为重点培育对象,打造“一集群一主业”格局,设定核心发展指标,吸引创新要素集聚。

三是推动产业集群数字化转型。依托工业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推动产业集群的数字化转型,构建数字孪生、智能生产、远程运维等数字化应用场景,提升产业集群的创新效率与竞争力。支持产业集群内企业建设数字化车间、智能工厂,推动企业间的数字化协同,实现产业链上下游的信息共享与精准对接。数字化平台作为要素配置的枢纽,核心优势在于打破空间限制与信息壁垒,通过数据整合与算法匹配实现创新要素高效流转,解决创新主体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实现知识供需精准匹配。数据要素的价值最大化实现,依赖于安全规制与共享机制的协同适配,通过制度设计平衡数据流通效率与风险防控,是释放数据赋能融合创新潜力的核心前提。

(五)改革体制机制与强化金融支撑,优化融合发展的制度环境

体制机制与金融支撑是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制度保障,改革体制机制与强化金融支撑是推动融合发展的重要路径。该路径的核心目标是通过体制机制改革破除创新要素流动的壁垒,通过金融创新为融合发展提供资金支持,优化融合发展的制度环境。路径内部遵循“制度破障—金融赋能—生态优化”的逻辑框架:深化科技体制改革是从制度层面破除融合障碍,明确创新导向;强化金融支撑体系是从资源层面提供资金保障,破解融资难题;完善创新创业生态是从环境层面营造创新氛围,激发全主体活力,三者形成“制度—资源—环境”的全方位保障体系,为融合发展提供持续动力。复杂系统治理需通过跨部门、跨区域的目标协同与资源整合,破解政策碎片化困境,实现治理效能系统性提升。

优化融合发展制度环境需构建“制度—资源—环境”全方位保障体系,通过体制机制破障、金融资源赋能、创新生态优化为融合发展提供持续动力:

首先,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完善科技评价体系,建立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科技评价机制,破除“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的惯性思维,健全国家科技评价制度,构建有利于充分释放科技创新活力和潜能的创新环境。推动科研院所改革,深化产学研协同创新机制,打破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之间的创新要素流动壁垒,促进创新资源的优化配置。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加大知识产权侵权惩罚力度,保护科研人员的创新成果,激发创新积极性。

其次,强化金融支撑体系。构建多元化的金融支撑体系,引导金融资本向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领域集聚。发挥政府引导基金的撬动作用,设立科技创新基金、产业升级基金等,引导社会资本投向关键核心技术研发与成果转化。2025年底,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正式启动,预计将撬动万亿级社会资本。推动银行机构创新金融产品与服务,开展知识产权质押贷款、科技信用贷款等业务,为科技企业提供多元化的融资渠道。完善资本市场体系,畅通科技企业的上市融资渠道,支持科技企业通过科创板、创业板、北交所等资本市场融资发展。吸引耐心资本、长期资本进入是破解融合融资瓶颈的关键路径。科技与产业融合具有研发周期长、投入规模大、风险系数高、回报周期不确定等特征,短期逐利性资本难以适应其发展需求。可通过多重路径引导长期资本持续注入:第一,扩大政府引导基金规模并优化投向,发挥财政资金杠杆效应,精准引导社会长期资本参与关键核心技术研发与成果转化;第二,拓宽保险资金、社保基金等长期资本准入渠道,完善风险补偿与收益保障机制,降低投资顾虑;第三,健全资本市场长效支持机制,鼓励上市公司通过再融资和并购重组等方式投向融合创新领域,为长期资本提供稳定退出渠道。此外,知识产权制度渐进式改革的核心,是“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协同演进,通过动态平衡实现创新数量与质量的双重提升。“十五五”时期需扩大国家融合创新引导基金规模,拓宽保险资金等长期资本准入渠道,降低融资成本,缓解创新主体融资压力,同时用好科创板为融合型企业提供直接融资支持,加速科技成果产业化进程。

再次,完善创新创业生态。一是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创新创业文化,支持科研人员创新创业。二是建立健全容错纠错机制,对科研人员在技术创新与成果转化过程中的探索性失败给予宽容,解除科研人员的后顾之忧。三是完善创新创业服务体系,建设一批众创空间、孵化器、加速器等创新创业载体,为初创企业提供研发场地、设备共享、创业辅导、资金支持等全链条服务。新兴产业产能利用率的提升,本质上依赖生产与创新双重资源配置效率的优化,盲目投资与低水平重复建设会直接导致资源配置冗余,进而加剧产能过剩风险。例如,美国小企业创新研究计划(SBIR)通过包容创新试错,聚焦最终成果并建立复盘机制,推动了创新创业发展;我国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通过创新容错清单为科研人员解除后顾之忧,多个容错项目实现了关键技术突破;我国已建设各类科技型企业孵化载体1.6万家,为初创企业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四是推动创新文化建设,举办创新创业大赛、科技成果交易会等活动,营造崇尚创新、勇于创业的社会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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