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啸:大门重启:1970年代的广交会与中美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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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专题: 广交会   中美贸易   改革开放  

朱天啸  

内容提要:中美贸易在中断了近20年后,于1970年代逐渐恢复。广交会成为中美双方经贸接触的重要场所,并从国际和地方的双重角度展示了中外贸易的前景。受到国际经济震荡的影响,在1970年代中期,中国在广交会上与日本、西欧等传统客户的交易量收缩,出现一定程度的贸易萧条。在此期间,不同贸易市场之间的差异性被放大,中方通过广交会逐渐注意到美国市场的重要性,对美贸易成为寻求增长的一个新途径。中国抓住低价时期,以有利价格买进所需产品,外商也到中国来推销工业设备。虽然1970年代中期中国的政治走向仍有变化曲折,但是美国认为这一时期的广交会在不断尝试各种增加出口的方法,中国对外交往的形式也在发生变化。这种趋势在改革开放之后变得更加明显,中美经济展开了更多合作。

关键词:广交会/ 中美贸易/ 国际市场/ 改革开放/

原文出处:《史林》(沪)2025年第4期 第61-70,105页

作者简介:朱天啸,大连大学历史学院讲师(大连 116622)。

 

1972年中美关系开始恢复正常化,双方贸易随之展开。美国商人和外交官开始参加每年两次的广交会,美方通过观察广交会上的中美贸易实况来判断中国贸易政策的走向。本文即利用美国档案中的部分参会报告来分析外国人对广交会的看法,探究当时中国经济与世界市场的关系。

大多数论著倾向于把改革开放之前的中国经济视为一个独立对象,较少考虑世界市场波动对其发展的影响。①一些学者注意到,中美政治关系在1972年以后明显好转,但是贸易关系并未随之快速发展,甚至在1970年代中期一度停滞不前。这一现象尚未得到很好的解释。②

政治关系并不是影响贸易的唯一因素,中国经济和国际市场的变化对贸易也有巨大影响,广交会就提供了一个观察贸易的窗口。1970年代世界经济的激烈波动,对中美贸易产生了意外的影响,这一点还未得到研究者的充分注意。本文以广交会为切入点,研究这段时间中国外贸受到了哪些因素的影响,以及中外双方采取了哪些举措使贸易关系持续下去。

一、从广交会初步了解中国外贸:1972-1974年

1970年代前期,中美政治关系逐渐缓和,双方开始恢复经济往来。在1972年签署的《上海公报》中,中美双方一致认为,平等互利的经济关系符合两国人民利益,双方同意为逐步发展贸易提供便利。③1973年6月,周恩来在接见美国银行家时谈到,中美两国是大国,不可能没有贸易往来,但是发展的速度会慢一点。由于两国政治制度不同,双方需要研究、了解对方,从而找到发展双边贸易的办法。中国可以向美国出口商品,也可以从美国购买所需设备,在平等互利、互通有无的基础上进行贸易。④在这个双方相互接触、了解的时期,广交会发挥了中介作用。

美国外交官在这段时期对广交会进行了仔细观察。他们在报告中认为,广交会受到两个相对独立的经济体系的影响:一是中国自身的经济运转情况,二是世界市场的状况。这两者都有各自的经济周期,广交会的成效是二者叠加的结果。

中美关系的恢复对广交会有着直接的影响。1972年春季广交会,外商购货心切,首次参加广交会的美国客商也不例外。据称,当年有3000多名美国商人申请参会。中国考虑逐步发展,只邀请了36户商家的42名商人。广交会对美商采取不卑不亢、以礼相待的态度,适量成交400多万元。⑤

上海的外贸部门从交易会上获知,美国正流行“中国热”。纽约的大商店纷纷陈列中国的人民装、工人装和农民的衣服,每套售价不菲,绣上中国熊猫图案的服饰最时兴。纽约某华侨成立了一家“龙女士公司”,专门进口中国服装。有美国商人表示,人们对中国的各种产品都很感兴趣。尼克松访华也带动了相关产品的热销,茅台酒被一抢而空,甚至茅台酒瓶子也能卖两美元一个。此外,美国报刊宣传中国普遍骑自行车的好处,认为既可以保持空气清新,又可以锻炼身体,外商纷纷订购自行车。其他国家的商人也对转口美国的生意有很大的兴趣。不过,上海外贸部门从这种热情中看到的是资本主义的某种弊病。他们认为,美国商人充满了投机性,美国市场价格可能并不稳定,存在暴涨暴跌。⑥

中国的土产部门注意到,从1972年交易会来看,美商大多抱着试探调查和建立关系的目的,并没有十分确切的订购计划。他们对中国商品在美国的销路没有经验,对中国商品也不熟悉,又缺乏产品图案目录等资料或样品,因此不敢多买。美商选购的中国土产品种广泛,包括各种竹制品、药材、裘皮、茶叶等,但每种只要一两箱或一两件,商品覆盖面广,但交易量并不大,主要是做试销。土产部门同时注意到,来会美商有的专业性不强,历史不长,经营能力有限。一些商家是为了与中国进行贸易才于近期成立的,纽约、华盛顿的一些华侨组建的进出口公司则是为了进口中餐厅需要的中国食物。土产交易团还根据业务需要,与美商组织了座谈会,由美国猪鬃商介绍猪鬃和鬃刷情况,饲料商介绍美国家禽畜的饲养和饲料情况,中方也介绍了本国的情况。虽然成交额不大,但是中国广泛介绍产品,发出样品和参考价,增加了相互了解,为今后的贸易打下了基础。⑦

外商购货心切,反映了1970年代前期国际市场的变化。来到广交会的外商提到,1973年的国际商品行市是“一个乱局”,行情波动剧烈,物价在以两三倍的速度上涨,美元和英镑一再贬值。⑧法国商人在广交会上对记者表示,由于目前的货币危机,人们尽量不持有货币,转而购货,导致商品短缺,价格上涨。该法商向中国出口化工原料,其价格上涨了35%。⑨通货膨胀使得各类商品的交易在1972-1973年间较为活跃。中国则抓住这个时机,提高出口商品价格,扭转了长期以来价格偏低的趋势。这种调整是探索性的,因为一些商品如工艺品、土特产品没有国际市场价格资料,所以难以判断定价是否合理。广交会的价格要适应国际行市,争取好价要适可而止,促成交易,而不是造成滞销。⑩

美国外交部门指出,1973年春季广交会的涨价有两点原因。一是中国当时急需外汇收入。1972年中国决定从国外进口成套的化肥、化纤设备,(11)一系列的引进计划需要外汇支持,而广交会的成交额是外汇的重要来源。中国需要最大限度地提高广交会的出口收入,因此出现了涨价。另外,涨价也是销售策略。中国的某种出口商品如果出现短缺,难以供应出口,那么这种商品的价格就会大大提高,以抑制外商购货的意愿。1973年国际市场上的原材料价格确实出现了上涨,而广交会上的交易员也掌握了国际市场的动态。但是如何找到一个准确的价位并非易事。(12)法国布兰米纳公司经理尚克莱向媒体表示,由于长期以来中国货的定价较低,虽然经历这次涨价,但商品价格仍在合理区间。(13)广交会上中国商品的高价位并未使外商望而却步。245名美国商人参加了1973年秋季广交会,成交额约为4000万美元,超过1972年秋季的3000万美元。美国从中国进口额约2500万美元,主要成交商品为松香、烟花爆竹和棉纺织品等。中国产的冻虾、石墨、猪鬃等也较为畅销。中国向美商订购了约1500万美元的商品,包括纤维板、纸浆、动物油脂、聚丙烯塑料以及联合鞋业公司的制鞋生产线。另有部分美国企业派代表到中国来商谈技术合作。中国对燃气轮机技术(西屋电气)、石油产品(加德士公司)、油田设备(贝克公司)和压缩机技术(德莱赛公司)尤其感兴趣,邀请这些公司的代表前往北京进一步洽谈。美商对于他们在1973年广交会上的成绩表示满意。(14)

综合1972-1973年广交会的情况看,中美贸易开端良好。但是从1974年开始,中美贸易遭遇到很多困难,总体成交额也从1973年秋季的高峰开始减少。导致这一状况的原因很多。1974年春季广交会上,多种中国出口产品供应均较为紧张。外商们认为,中国的出口商品价格偏高,加上总体供应紧张,不能完全满足订货,因而不得不修改订货计划,降低订购量。美方认为,这可能是因为前一年秋季广交会成交很好,出现了过度销售的现象。(15)

1974年春季广交会中美双方贸易总额约为1 700万美元。中国主要的出口商品包括布匹、服装、冻虾、水果罐头等,出口商品总价约1500万美元。近半数美国公司是首次参加广交会,所以并不打算完成太多实际交易,对广交会的成交额并不感到失望。他们认为,中美贸易的潜力需要在几年以后才能完全展现,目前这个阶段只是开展一些基础性的了解工作。只有已经多次参加广交会的老客户表现出了一些烦躁情绪。他们意识到,中美贸易仍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16)

最主要的一个问题是中国出口商品须向美国海关缴纳高关税,因为当时中国尚未得到美国的最惠国待遇。(17)美国商人认为关税加上中国商品的高定价,使得商品销路狭窄。另一些问题则由中国出口成衣的商标而起。中国的出口成衣已经钉了中文商标,但美国代理商往往要求将商标改成美国经销商的英文商标,但会遭到中国纺织品出口公司的拒绝,双方因而争执不下。此外,当时中国出口商品时常延误交货,需要进口商修改信用状的截止日期;一些商品的包装不牢靠,提供样品的速度很慢,一些服装缩水率较高……这些问题不可能在某一届广交会上得到解决。美商反映,中国贸易代表们对这些抱怨并不是十分在意。中方则回应说,美商不了解中国的情况,打交道多了以后,这些抱怨就会减少。美商认为中国改进外贸事业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18)

美方在报告中认为,中国当时的政治环境有可能影响美国的出口。他们注意到,1974年正值“批林批孔”运动时期,中国报刊上出现了一些批判“爬行主义”的文章,强调发挥工人阶级的创造性。美方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不太可能大规模购买美国设备。(19)

二、萧条来临:1974年秋季与1975年广交会

20世纪70年代,世界经济经历了一次以滞胀为主要特点的危机。就美国来看,1973-1975年是此次经济危机最为显著的时期。(20)欧洲、日本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这对中国的对外贸易也产生了一定影响,并在广交会上表现出来。

(一)价格下调与进口压缩

进入1974年秋季,国际经济危机日益严重。参加广交会的各国贸易界人士将经济萧条的消息带到了中国。《人民日报》刊登了一篇题为《两个世界两重天——参加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的外国来宾谈观感》的文章,报道了资本主义世界市场不景气的消息。文中提到,前来参会的美国、西欧、日本商人都认为当前经济形势不容乐观:通货膨胀、物价上涨、生产衰退、市场萧条。日本的纺织业采取了减产、停产的措施,失业人数越来越多。来自第三世界国家的商人则表示,他们生产的工业原料如铜、铅、锌、木材、橡胶等,均出现大幅度跌价,产品大量积压。另一方面,西欧商人称,生活物资的价格不断上涨,通货膨胀不断加剧,而价格昂贵的高档商品销路差,中低档商品的生意则相对较好。因此,在这次交易会上,欧美、日本商人倾向于选购中国的中低档日用百货、陶瓷等产品。(21)

广交会的主要市场——香港也不乐观。1974年,香港工商业行情不佳,塑胶、纺织、五金等行业开工率普遍下降二到五成,1974年下半年接到的订单只有去年同期的六到七成。本地消费市场也不景气。饮食业生意减少三到四成,中小型百货业生意减少五成,房地产交易冷淡。(22)

在美国看来,中国经济属于世界经济的一部分,中国的外贸会受到外部市场条件的影响。同时,中国经济运行本身也有波动,并通过对外贸易反映出来。美国外交官在参观报告中提到,来到广州的各国商人对成交的信心很有限,购买力不强。他们在之前几届广交会上买进的中国商品还积压着。因为很多商品的国际市场价格都在下降,相比之下,中国出口商品的价格就显得较高。总体来说,外国商人在中国的采购愿望不是很强。(23)

广交会上的各类商品中,以纺织品交易最为冷清。因市场需求锐减,各国纺织品都有积压的库存,因此交易量跌至谷底。中国主动将棉布和丝绸制品的售价降低了25%—40%,仍然很难吸引到买主。据估计,美国商人购买了120万美元的纺织品,日本商人也只购买了1000万美元,都比往届下降。日本政府对生丝实行进口管制,限制进口;意大利丝绸商人同样面临本国政府的进口管制。只有瑞典和法国商人受惠于低价,买进了少量的生丝。服装的成交比布匹类要好一些,不过价格也有明显下降。化工产品的销售也未见起色。中国化工进出口公司对成交十分谨慎,没有主动降低价格,而是一直观望到交易会快结束的时候才成交。(24)面对萧条的市场,中国主动调低了多种商品的价格。在开始的几周里,中国的钨、锡、锑售价都比国际市场价格要高。矿产公司持观望态度,但在最后一周又明显急于出售,因此下调价格,最终的成交量很好。轻工业品的售价则下调了20%左右,篮筐、工艺品、古董类商品成交量与春季持平。在机械领域,中国成功出口了少量电动马达、柴油机和测量仪器,售价也较为低廉。(25)这个时期,中国仍在逐渐了解美国市场,有一些交易因为不了解美国的市场而没有成功。

1974年8月,外贸部向中央政府报告,当年中国出现了12亿美元左右的外贸逆差。受制于外汇短缺,中国不愿大量进口。因此在1974年秋交会上,中国的进口规模较小。在此背景下,不得不压缩进口,节约外汇。(26)总而言之,1974年秋季广交会是较为平淡的一届。欧洲国家和日本的成交额比起春季广交会几乎都有下降。美国外交官在报告中预估,世界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会延续到下一年。(27)中国商品的价格高于世界市场价格,但降价的空间有限,因为中国要在行情不好的情况下,努力增加外汇收入。这一状况可能不会在短时间内好转。

(二)相互协调

1975年春季广交会仍然处在世界市场不景气的环境中。日本、欧洲参会商人减少,美商数量与前一年持平。面对顾客的减少,中方有时流露出焦虑的心情。即便中国纺织品价格下调了40%—50%,纺织品公司的代表对这届广交会的期望仍然很低。广交会的主办方表示,中国会继续努力拓展对美贸易,更多地考虑美国进口商的需求和美国政府规章(如食品安全)。在国际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中方确实做了一些调整以求增加出口。例如,服装上不再坚持钉中文商标,一些合同也以美元计价,纺织品展区则首次出现了两名真人模特。(28)

1975年春季,欧洲、日本市场继续萧条。这在纺织品、土产、工艺品领域最为明显。美国认为,广交会的出口受日本、西欧市场影响较大。这两个市场如能恢复,广交会的成绩就会更好。不过,本届广交会邀请了不少非洲、中东和东南亚商人。非洲和东南亚的商人购买了不少纺织品,许多华侨商人购买了中国传统工艺品如牙雕、玉刻等,中东商人则购买了不少日用品。因为多数产品减价销售,所以成交额可能受到一些影响。(29)中国仍然需要加强出口来增加外汇收入,因此对出口商品价格的把握会更加灵活。

虽然中国的出口事业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萧条也意味着中国可以利用低价购进所需要的外国产品。外国商人预测世界市场可能即将复苏,并以此来劝说中国适当增加进口。中外双方相互协调,努力度过不景气的时期。这种相互协调在化学品的交易中最为明显。外国商人告诉中国化工进出口公司的代表,化工产品市场的复苏似乎马上要到来,因此中国应在产品价格恢复前,抓住时机,低价购买。最终,中国以极低价格从德国、日本采购了塑料、化纤、塑化剂以及染料等。德国商人甚至猜想,中国若将染料中的一部分转手销售,应该也能获利。中国也成功地卖出了一些自己的产品,定价略微高出世界市场价格。化工交易团的成绩成为本届广交会的一个亮点。钢材的成交也好于1974年秋季,中国从日本、英国和北欧国家购买了大量特种钢、不锈钢、钢管等;铝材也有成交,据说售价极低。此外,中国邀请了不少欧美和日本的造纸商来广州商谈纸浆进口事宜。经过激烈的竞价,中国以极低价格买进了纸浆。(30)

(三)缓慢的复苏

1975年下半年,世界经济复苏的迹象逐渐明显,这在1975年秋季广交会上也有所体现。1975年秋季广交会虽仍略低于1973年秋季广交会,但好于之前两届。参会的外国客商也比春季时明显增多。美国商人的成交量也随之增长,进出口额总计约在5600万美元左右。(31)

在本届会上,美商从中国进口的商品数额与萧条之前持平,但对中国的出口不及春季广交会。在许多领域中,中美双方都努力研究对方的需要以便促进成交。中国仍然致力于增加出口,同时进口一些必需品。中国的手工艺品、纺织品、化工产品对美商吸引力较大。其中,纺织品是第一大交易品类。中国纺织品定价合理,而且在商标和款式设计方面都配合美国进口商的要求。美国对中国的手工艺品如草编、竹制品等也有很大的兴趣,成交不少。中国还向美国出口冻虾、坚果、各类罐头等。在中国土产方面,烟花产品适销,因为美国正在准备建国两百周年的庆典,中方也承诺这些产品将按照美国的产品安全条例来生产。在机械领域,两家美国公司分别进口了中国产的摇臂钻床和车床,中国则从美国购进大量化肥和纸浆。许多美国机械制造商在广州推销产品,最终中国购买了一些石油管道设备(石油工业是中国工业在1970年代的发展重点)。(32)

西欧与日本市场在1975年秋季明显复苏,带动了秋季广交会的成交额。中国化工进出口公司从欧洲国家和日本大量进口化肥、染料、塑料等。一些商人估计中国化工的进口额可能超过了出口额。纺织品交易全面复苏,而且中国产品的价格极具竞争力。中国大量出口布匹,出口订单甚至排到次年10月,法国、意大利等欧美国家也进口了中国丝织品和生丝。中国则从日本、英国进口了化纤。市场复苏也表现在手工艺品和土产领域,中国草编产品热销,地毯、羽绒制品、烟草交易也很活跃。此外,中国利用当年国际市场的低价,从欧洲进口了一批钢材。(33)

为促进出口,中国的外贸公司有意识地采取更为灵活的贸易方式。例如,一家美国百货商首次订购了2280打短袖棉毛女衫,要求使用它们自己的商标。该产品货源充足,中方考虑是首次销往美国,为扩大市场影响,在标有“中国制造”的前提下接受该商的标牌。西德美最时洋行(Melchers)订购花布衬衫14000打,要求“中性包装”,即不标明产地,原因是该公司没有从中国进口的配额,只有西欧共同体市场国家进口的许可证,他们计划通过荷兰转口西德,希望中方能配合。为了突破西德的进口配额,中方考虑接受,因为外国标牌的产品能卖出更好的价钱。加拿大伊顿百货订购衬衫、裤子5900打,要求定制伊顿商标。在过去没有定牌的情况下,中国出口产品在加拿大按廉价商品出售。这一届广交会在提高售价25%的基础上,在标有“中国制造”的前提下接受定牌。其他接受外商定牌的情况则是为推销库存数年的积压商品,打开新市场。在国外已有一定名气的国产品牌如梅林牌罐头等,则不会接受定牌。(34)

除了交易数字的变化,许多外国人注意到广交会的角色逐渐发生变化。1975年秋季广交会并非一次孤立的交易会,而是明显处于更大的外贸体系之中。在交易会期间,许多重要的外国公司被邀请到北京和其他城市谈生意。这些公司先在广交会上经历一轮初步接触和筛选,然后去北京完成谈判,签订合同。广交会致力于将新的外国友人和产品介绍到中国。因此,美国外交官认为,广交会已成为一个开展公关活动的场合。(35)

三、中国国内经济紧缩与卖方市场策略:1976年广交会

虽然1975年下半年出现了复苏势头,但经济动荡并未结束。1976年国际市场进入新一轮通胀。国际商品行市再次出现动荡,路透社的国际商品行情指数已从1975年年中的1050点上下上升至1976年3月间的1300点以上。日本商人表示,日本经济尚未完全复苏,对当前物价波动十分敏感,一些贸易活动因物价动荡而受到抑制。(36)经济波动并不只是国际市场独有的现象,中国的计划经济也出现波动。1976年是国内经济欠佳的一年,受诸多因素的影响,工农业主要产品多数没能完成计划指标,进出口贸易总额随之下降。有论者认为,中国在1976年出现过一次“经济危机”。(37)这些都会对广交会产生影响。但是当年参加广交会的外国人并不了解中国经济运行的内部情况,他们从会场上观察到的现象来推测中国出现的变化,并由此得出了一些特别的见解。

1976年春季广交会成交额降低,与前一年秋季的热烈交易形成鲜明对比。外商认为中国的出口商品供应紧张,无法满足需求。随着世界市场复苏,外商普遍开出较大的采购计划,导致广交会上新老客户都在争抢一个较小的供应量。

广交会主办者表示,中国出口商品短缺是因为中国的计划经济不能很好地预测世界市场的需求。其他参会者提到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过度销售。(38)不过,美国外交官并没有简单地将广交会缺货归因于生产不足。他们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这种短缺说明中国正在改变外贸市场的销售策略。广交会的一位秘书长说,中国会继续扩大对外贸易。中国的进口正在增加,因此需要多出口来增加外汇收入,用以支付进口。主办方也指出,中国增加出口的渠道在变多。除了广交会之外,其他城市也有举办小型交易会。中国也派出更多代表团访问国外,签订外贸合同。美国外交官认为,广交会已不再是中国唯一的外贸场所。在广州以外进行的外贸活动,势必会分走广州的份额。(39)虽然此时尚未改革开放,但外国人已经注意到中国外贸的渠道正在增加。

供货量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属于销售策略。1976年春季,中国土产交易成交情况较好。美国商人对羽绒制品、茶叶、烟草、松香等需求较大。一些进口商在广州采购之后又去了上海,可能说明广州以外仍有货源。纺织品在1975年秋季成交很多,导致1976年的畅销布匹缺货。但是国际市场的需求仍然很强,所有纺织品类的美商都想订货,一些美商转向羊毛衫和生丝等其他商品。中方代表认为,面对西方市场的起伏波动,他们的策略是维持卖方市场,谨慎扩张,不会突然大量增产。这也印证了美国外交官之前的看法,即供货量是一种销售策略,而不仅是生产能力问题。(40)

到了1976年秋季广交会,中国更加明显地成为一个卖方市场。所有热门产品供应都很紧张,而且都有不同程度的涨价。这一届中国的交易态度也与往年不同。一些曾经来过广交会的美商认为,这一年中方的谈判态度很强硬,毫无还价余地,直言外商如不接受目前定价,就不必在广州停留,这与前几年力求多销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一名中国轻工产品的代表透露,他们接到上级的指示,严禁降价超过百分之五,可以降价的商品也仅限于少数几种。(41)最终,1976年秋交会中美贸易成交额超过春季,与前一年秋季持平。在供货紧张而市场需求旺盛的情况下,提高价格起到了一些作用。(42)

美方在报告中认为,中美贸易在一些领域建立起了稳固的联系。有几家美国商户被视作老客户,能得到稳定的供货。每种产品的供货量在几家客户之间也有较为平均的分配。在矿产和化工领域,美国的阿尔柯公司(Alco)、索宾(Sobin)、孟山都(Monsanto)、3M都从中国进口了一些原料。在日用品领域,卢布曼(Lubman & Co.)和欧斯克(Osco)等几家百货商也已经在中国建立了稳定的商业关系,签下大订单。在机械领域,美国制造商们不断前往广州推介自己的产品,中方也一直很感兴趣。英格索兰(Ingersoll Rand)向中国出售了压缩机。ITT工业(International Telephone & Telegraph Coporation)则售出了一些海上通信设备。宝隆洋行(East Asiatic Co.)为美国一家生产商做代理,卖出了一批食品处理设备。美方报告认为,中国对扩大外贸规模有很强的意愿。1977年中国国内经济生产可能将恢复正常,出口商品供应会增长到一个新的水平。这种可能性使得外商期待下一年的广交会。(43)

四、改革开放的信号:1978-1979年

1978年,中国开始实行改革开放,中外合资企业随之出现,美国自然也希望加入这一潮流。但在1970年代末,成功建立的合资企业为数尚少。广交会上,大部分美国企业仍在接洽和寻找机会。广交会在常规的进出口贸易之外,又增添了新的角色。

从成交额看,1978年春季广交会与1977年水平相当。中国的出口商品价格也稳定在1976年提价以后的水平。1978年秋季广交会,中美贸易成交额创造历史新高。美国从中国进口额约6000万美元,而中国从美国的进口高达8000万美元。(44)

改革开放的政策导向日益清晰,中国的外贸政策也更加灵活。美国商人反映,通过事先商议,中国的纺织品和轻工产品可以接受定制外商商标,或采用无商标的中性包装。另外,中方也可以承接外商来料加工、来样加工。(45)中国尝试了某些新的贸易形式,如第三方参与的易货贸易。一家美国公司从中国土产买进松香,将其销往安特卫普,然后再从安特卫普买进聚酯单体(DMT),用同一条船运回中国,卖给中国化工。中国土产和化工两家公司相互配合,欣然签约,这是此前广交会上十分罕见的多方合作。(46)

广交会的组织形式也有了一些变化。1979年春季,中方组织者告诉外国人,展会结束后,外商可以继续住在东方宾馆,并在广交会展馆里建立常驻办公室。在每年两届的正会之间,广交会展馆里也将举办特定商品的小型专业交易会。(47)展馆里持续多年的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展览在1979年移走了,增加了更多谈判室。中国的外贸公司在各省的分公司都派人来参加广交会,参会人数增加,且各地相互竞争。中国在贸易的具体方法上表现出更大的灵活性。(48)

一些省的地方官员在广交会上与外商有所接触。1979年春季广交会上,美国外交官走访了广东、上海、浙江三地的外贸官员。他们表示,现在省级政府能自主使用一部分外汇收入来投资新项目,且都乐于商谈外资合作。广东官员介绍了宝安县(今深圳宝安区)建立的出口加工基地,希望利用已有的工厂进行生产,或是引进新设备来加强已有的生产设施,以实现快速盈利。上海的官员表示,当地的工厂如能参与补偿贸易,将分配专项外汇支持。浙江官员则提出,他们将在杭州建立一个出口加工区,从事进口材料加工和补偿贸易。在美方看来,中国的地方政府对于中外经济合作有积极性,可由外商提供设备和技术,在中国建立中小型的工厂。(49)

广交会上的动态与中国当时的政治形势密切相关。在1979年4月的中央工作会议上,广东方面表示,广东与港澳关系密切,但连简单的“三来一补”项目都要去北京外贸部审批,地方权力太小,无法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希望中央向广东放权,让广东在改革开放中“先走一步”。这一要求得到了中央许可。1979年7月,中央下发文件,给予广东和福建两省更多的主动权,允许两省在对外经济活动中采取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50)

1979年秋季广交会上,一些经济合作的成果在会上展出,(51)鼓舞了外商合作的信心。百事可乐公司的代表从广州前往北京,与中粮公司讨论提供技术以建立百事瓶装生产线。中粮希望百事的产品完全供应出口,而百事则希望能有部分产品在中国本地销售,以打破当时可口可乐在中国的独家地位。美孚石油与中国石油谈判建立润滑油生产线。美国联合技术公司(United Technologies International)与中国机械进出口公司商谈一项补偿贸易(以产品支付进口技术费用的贸易),生产防水电话。(52)中美经济合作还得到美国银行和资本的协助。几家美国银行派代表参加了广交会。福建省企业投资公司在1979年春季广交会上,获得芝加哥第一银行(First Chicago Bank)两笔贷款。其中一笔用于购买货船,运送食品到香港。在当年秋季广交会上,两笔贷款都得到了延长。中国银行福建分行为两笔贷款提供了担保。(53)

进入改革开放时期,中美贸易的障碍逐渐变少,但并未完全消失。1979年《中美贸易协定》签字生效,中国获得最惠国待遇,输美产品关税降低,但同时美国政府对中国纺织品设置了贸易限额。(54)纺织品是广交会上中美贸易的重点领域,贸易限额产生了明显的影响。中国纺织公司的代表对美国人说,受到限额的影响,针织和梭织服装这两个品类没有与美商达成交易。羊毛衫、毛巾因为没有限额,在广交会上完成了一些交易。(55)关于中国纺织品出口限额一事,上海外贸部门在广交会上得到了一些解释。英国太古洋行海外贸易部经理表示,中国向美国出口纺织品总额还不到美国纺织品进口总额的1%,按理不应抵制中国。但1979年中美刚刚建交,美国在对华贸易上不愿意一下子搞得太快,既要考虑最惠国待遇,又要逐步放宽对中国纺织品的限制,为今后增加中国配额做准备。(56)广交会上的商业信息交流,有助于中国企业理解国际贸易中的复杂局面。

结论

1970年代中美贸易重启,广交会成为双方接触的一个重要场所。这一时期国际市场剧烈变化,经济危机所引发的市场震荡,诸如市场价格的剧烈升降,以及随之而来的贸易不稳定,使中美贸易的重启处于一个复杂的背景之中。这是1970年代中期中美贸易关系发展较为缓慢的原因之一。

尽管当时的国际经济形势不稳定,美国商界仍然每年参加广交会。一方面是为了购买中国产品,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推销美国的工业品和技术设备等,这是他们参会的重要动机。因此,广交会不仅为初次来华的外商提供贸易上的便利,也在引进外国的技术设备方面扮演了中介角色。

在交易活动之外,美国商界通过广交会观察到了中国对外贸事业的真实态度。中国的外贸部门持续收集外商的反馈,改进出口商品,不断调整交易策略以促进成交。美国商界看到了中国希望扩大对外贸易的真实愿望,因而对中美贸易的前景仍然抱有信心。广交会为中美民间经济交往提供了平台和机遇,这或许比每一年的贸易成交数字具有更深远的意义。

注释:

①关于冷战时期的世界政治环境对中国外贸的限制,有较多论著,如崔丕:《美国的冷战战略与巴黎统筹委员会、中国委员会(1945-1994)》,中华书局2005年版;董志凯:《应对封锁禁运——新中国历史一幕》,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版。关于1970年代的中美关系,参见宫力:《跨越鸿沟:1969-1979年中美关系的演变》,河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罗伯特·罗斯:《风云变幻的美中关系:在谈判中合作(1969-1989)》,丛凤辉等译,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版。有一些研究注意到了中美建交过程中的经济因素。参见陈从阳:《20世纪70年代末中美建交中的经济因素》,《安徽史学》2003年第4期;戴超武:《美国“贸易自由化”政策与中国“改革开放”(1969-1975)》,《史学月刊》2010年第2期。从国家政治层面研究中美贸易的有丁夏阳:《超越“象征”:中美贸易的解冻与博弈(1969-1976)》,《史林》2023年第2期。关于广交会的早期历史可见欧阳湘:《广交会的中国特色及体制创新的历史渊源与国情依据》,《中共党史研究》2015年第10期;中国对外贸易出口中心:《百届辉煌: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100届纪念(1957-2006)》,南方日报出版社2006年版等。

②宫力:《跨越鸿沟:1969-1979年中美关系的演变》,第274—275页;罗伯特·罗斯:《风云变幻的美中关系:在谈判中合作(1969-1989)》,第115—116页。

③《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联合公报》,《人民日报》1972年2月28日,第1版。

④《寻求不同政治制度下有利于双方发展贸易的办法》(1973年6月29日),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经济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642—647页。

⑤《从广交会的情况看上海纺织产品的发展方向——参加第三十一届交易会的汇报》,档案号:B201-2-205,上海市档案馆藏。

⑥《上海市革委会财贸组关于本届春季广交会参观的情况汇报》,档案号:B248-2478,上海市档案馆藏。

⑦《1972年春交会对美贸易工作情况小结》,档案号:324-2-114,广东省档案馆藏。

⑧《贸易洽谈活跃,达成交易满意》,《一九七三年秋季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特刊2》,香港《经济导报》社1973年编印,第24—25页。

⑨《交易会圆满闭幕》,《大公报》(香港)1973年5月16日,第1版。

⑩《百届辉煌: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100届纪念(1957-2006)》,第146—147、152—153页。

(11)关于1970年代的“四三方案”和中国外汇状况,可以参考林柏:《新中国第二次大规模引进技术与设备历史再考察》,《中国经济史研究》2010年第1期。

(12)"Spring 1973 Canton Trade Fair Preliminary Report," May 9,1973,Electronic Telegrams 1973,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 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ccess to Archival Databases(AAD),1973 HONGK04584.

(13)《交易会圆满闭幕》,《大公报》(香港)1973年5月16日,第1版。

(14)"U.S.Businessmen Successful at Canton's 1973 Fall Trade Fair," November 23,1973,Electronic Telegrams 1973; 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 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 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3 HONGK11719.

(15)"1974 Spring Canton Trade Fair——Interim Report," April 26,1974,"Closing Days of Spring 1974 Canton Fair," May 15,1974,Electronic Telegrams 1974,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4HONGK04640.

(16)"US Participation in 1974 Spring Canton Trade Fair," June 6,1974,Electronic Telegrams 1974,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4PEKING00935.

(17)中国1980年获得美国最惠国待遇。参见刘磊、于婷婷:《1979年〈中美贸易关系协定〉与中美经贸关系正常化》,《外国问题研究》2021年第3期。

(18)"US Participation in 1974 Spring Canton Trade Fair," June 6,1974,Electronic Telegrams 1974,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4PEKING00935.

(19)"US Participation in the 1974 Spring Canton Trade Fair," April 19,1974,Electronic Telegrams 1974,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4HONGK04363.

(20)胡涵钧:《当代中美贸易(1972-2001)》,复旦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6—61页。杰弗里·弗里登:《20世纪全球资本主义的兴衰》,杨宇光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37—339页。

(21)《两个世界两重天——参加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的外国来宾谈观感》,《人民日报》1974年11月17日。

(22)《中外商人纷赴交易会》,《大公报》(香港)1974年4月15日,第9版。

(23)"Opening Week of the 1974 Fall Canton Trade Fair," October 23,1974,Electronic Telegrams 1974,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4PEKING01830.

(24)"Final Report on the 1974 Fall Canton Trade Fair," November 29,1974,Electronic Telegrams 1974,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4PEKING02200.

(25)"Final Report on the 1974 Fall Canton Trade Fair," November 29,1974,Electronic Telegrams 1974,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4PEKING02200.

(26)《关于压缩外贸逆差的建议》(1974年8月21日),《李先念传》编写组:《建国以来李先念文稿》第3册,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304页。

(27)"Final Report on the 1974 Fall Canton Trade Fair," November 29,1974,Electronic Telegrams 1974,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4PEKING02200.

(28)"Spring 1975 Canton Fair-A Slow Start," April 24,1975,Electronic Telegrams 1975,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5HONGK04409.

(29)"Final Report on the 1975 Spring Canton Trade Fair," June 5,1975,Electronic Telegrams 1975,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5PEKING01068.

(30)"Final Report on the 1975 Spring Canton Trade Fair," June 5,1975,Electronic Telegrams 1975,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5PEKING01068.

(31)"US Participation in the 1975 Fall Canton Fair," November 18,1975,Electronic Telegrams 1975,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5 HONGK13710.

(32)1970年代中美石油贸易可参考邓峥云:《20世纪70年代的中美石油贸易与技术合作》,《当代中国史研究》2018年第4期。关于中美科技合作可参考熊晨曦:《一九七○年代末期美国政府对华科技合作政策的形成》,《党史研究与教学》2021年第1期。

(33)"Final Report on the 1975 Fall Canton Trade Fair," December 16,1975,Electronic Telegrams 1975,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5PEKING02417.

(34)《上海市外贸局关于一九七五年秋季广交会情况汇报》,1975年12月1日,档案号:B170-3-341-76,上海市档案馆藏。

(35)"Final Report on the 1975 Fall Canton Trade Fair," December 16,1975,Electronic Telegrams 1975,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5PEKING02417.

(36)《正确的贸易政策,光明的贸易前景》,《一九七六年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特刊3》,香港《经济导报》社1976年编印,第38页。

(37)武力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史(1949-1999)》上册,中国经济出版社1999年版,第736—739页。

(38)"Spring 1976 Canton Trade Fair-A Ten Day Report," April 28,1976,Electronic Telegrams 1976,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6PEKING00756.

(39)"US Participation in the 1976 Spring Canton Trade Fair," May 18,1976,Electronic Telegrams 1976,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6HONGK05635.

(40)"US Participation in the 1976 Spring Canton Trade Fair," May 18,1976,Electronic Telegrams 1976,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6HONGK05635.

(41)"Fall 1976 Canton Trade Fair," October 29,1976,Electronic Telegrams 1976,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6PEKING02225.

(42)"US Business at the 1976 Fall Canton Fair," November 17,1976,Electronic Telegrams 1976,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6HONGK13413.

(43)"US Business at the 1976 Fall Canton Fair," November 17,1976,Electronic Telegrams 1976,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6HONGK13413.

(44)"Fall 1978 Canton Fair American Participation," November 28,1978,Electronic Telegrams 1978,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8PEKING03881.

(45)"American Participation at 43rd Chinese Export Commodities Fair," June 5,1978,Electronic Telegrams 1978,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8PEKING01675.

(46)"The Spring Canton Fair Early Trends," May 3,1978,Electronic Telegrams 1978,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8PEKING01233.

(47)"Spring 1979 Guangzhou Fair New Policies and Old Problems," May 2,1979,Electronic Telegrams 1979,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9BEUIN02500.

(48)"Spring Guangzhou Trade Fair Wrap-up," June 4,1979,Electronic Telegrams 1979,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9HONGK09224.

(49)"Talks with Local Trade Officials at the Guangzhou Fair," May 3,1979,Electronic Telegrams 1979,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9BEIJIN02539.

(50)中共广东省委党史研究室编《习仲勋主政广东议述录》,中共党史出版社2013年版,第156—159页。

(51)广州轻工(中国轻工业进出口公司广州分公司)与香港喜来电子合作生产了一款新的手表,广州中机(中国机械进出口公司广州分公司)与香港东港航运合作生产了玻璃纤维材料的帆板,广州新华船厂则制造了游艇。

(52)"Fall Guangzhou Fair Third Week," November 15,1979,Electronic Telegrams 1979,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9BEIJIN08189.

(53)"Fall Guangzhou Fair Third Week," November 15,1979,Electronic Telegrams 1979,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 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9BEUIN08189.

(54)紫丁:《李强传》,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334—337、341—343页。

(55)"Guangzhou Trade Fair Update Midway," November 8,1979,Electronic Telegrams 1979,Central Foreign Policy Files,created7/1/1973-12/31/1979,Department of State,Record Group 59,US National Archives at College Park,MD.,AAD,1979HONGK19887.

(56)上海市对外贸易局:《1979年秋交会情况简报(三)》,档案号:B170-3-625,上海市档案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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