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义和团运动期间,饶应祺等新疆地方官员效仿“东南互保”,与俄英议定“照办互保”,意图维持和局。财政困绌、民变频发等是新疆地方官员提出“互保”的主要动因,俄国因暂时将侵略重心置于华北和东北,英国因欲扭转对俄“大博弈”的劣势,均有合作意向。然而随着八国联军在华北战场,特别是俄国在东北战场取得侵略优势,俄军先后两次在伊犁违约越卡,又挑动喀什局势,“互保”走向失败。“互保”暴露出清政府的妥协和虚弱,俄英在新疆继续渗透侵略,“大博弈”在暂歇后变本加厉。
关键词:义和团运动/ “照办互保”/ 新疆/ 帝国主义/ 东南互保
原文出处:《历史研究》(京)2025年第6期 第26-49页
作者简介:赵印,山东大学历史学院博士研究生。
标题注释:本文系山东大学人文社科重大项目“全球史视域中的义和团战争资料整理与研究”阶段性成果。
1900年夏,义和团运动席卷华北,南方各省督抚与英美等列强相互勾结、议定“互保”,以阻止运动蔓延、维护自身利益,史称“东南互保”。①但较少有学者注意到,1900年7月初,署理陕甘总督魏光焘通知甘、新各地官员,决定仿照长江流域各省做法,与俄英“互相保护、两不相扰”,②意图维持和局、阻遏侵略。“东南互保”表面维持南方各省“稳定”,但英法等国军队依然在上海登陆。新疆“互保”开始不久,俄国“于伊犁增兵运炮,借口保商。喀什葛尔领事亦借保信,卒于我徼路添置弁兵十数人,龃龉不已”,中方令“各营旗等分守卡伦,严密防范”,③“互保”名存实亡。
个别学者关注到新疆的“互保”活动,如魏长洪最先探讨中俄“互保”一事,称其为“西北互保”。④此说为后人提供研究思路,但仍有可议之处。首先,除俄国领事外,英国驻喀什代表马继业也收到“互保”电报并默认加入,⑤“西北互保”之说未将英国囊括在内。其次,魏长洪认为新疆地方官府与俄国领事曾议定“互保”协议,但现公布的时任俄国驻喀什领事彼得罗夫斯基档案中并无相关内容,马继业也未在报告中记录相关情形,⑥“西北互保”的“条款”是否存在,值得怀疑。本文认为,新疆曾与俄英两国协商“照办互保”,就“互相保护、两不相扰”原则达成一致,但未订立明文条约。这种描述更切合实际,与时任伊犁将军长庚“现在各省通商口岸均约明互相保护、两不相扰,各国已经照会应允。伊犁情事相同,自可一律照办”,及魏光焘“晋、豫、关陇拟商缄照办”说法相符。⑦另有学者关注新疆防俄举措和俄国两次伊犁越卡事件,对“互保”及其历史脉络着墨较少,亦未关注喀什局势变化。⑧本文拟在前人研究基础上分析新疆“照办互保”的缘由、运作、失败原因及影响,以期全面理解把握义和团运动前后的西北边疆危局。
一、晚清新疆的内外形势
晚清时期,新疆强邻环伺,喀什噶尔、帕米尔等地与俄国领土或俄英控制区域接壤,两国常借交涉民间纠纷行侵略之实。如1899年初,俄国因所谓中国派兵前往色勒库尔(今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的传言,照会总理衙门,无理要求给出解释。清政府调查发现当地仅有六七十人料理春耕,不得不声明“并无添兵派往之事”,避免纠纷。⑨义和团运动前后类似的交涉不可胜数,新疆官员十分谨慎,生怕节外生枝,⑩如时任甘肃新疆巡抚饶应祺强调“守定条约,贵意决而词婉”。(11)义和团运动期间,俄英在边界动作频频,中央无力西顾,新疆只能“于交界处所加意防守”。(12)
另外,新疆为新归故土,治理难度大、财政高度依赖外省协济。一旦内地局势变化,各省协济和中央支持力度减弱,边疆危机极易爆发。据统计,1899-1909年,各省积欠新疆的协饷超584万两,新疆不得不“移新补旧,罗掘一空”。(13)义和团运动前后,新疆财政之支绌愈发严重,行政、军事等支出日渐增加,人民负担加重,“内患实有可忧”。(14)饶应祺先后催拨协饷、精简营伍、复征华商货税,但成效不大。惧外保守的外交军事政策和财政窘况,导致当地官员走向勾结俄英、妥协避战的“互保”之路。
近代以来,俄英在中亚展开“大博弈”,争相在新疆扩张势力。义和团运动前后,英国受第二次布尔战争掣肘,暂处于下风,亟须遏制俄国的进攻态势。(15)担忧新疆民变成为俄国扩张借口,是英国接受“互保”的重要原因。1899年7月,迪化绥来县马玉章与吴勒者子率众起义,被饶应祺派兵镇压。(16)1900年6月,吴勒者子起义的余众又秘密打造武器、组织百姓。饶应祺令当地官员再次镇压民变。(17)相关消息被马继业注意,俄国领事也应了解详情。英国人认为,这些起义民众是“最有可能给中国制造麻烦并帮助俄国人获得侵略机会的群体”。(18)随着义和团运动发展,清政府转而利用爱国民众与各国开战、团民与清军围攻使馆等消息传至新疆,喀什的“提督将进攻俄国领事馆”谣言也甚嚣尘上。(19)马继业暗示英属印度政府应帮助新疆地方政府“维持统治”,(20)避免俄国有所借口。
1900年6月末7月初,华北战场是各国关注焦点,形势尚不明朗,俄国又更重视在东北扩张,因此暂缓侵略新疆脚步。俄国外交大臣穆拉维约夫宣称中俄“交界超过八千俄里”,“维持着友好和平的关系”,(21)俄军不应公开领导侵华行动。穆拉维约夫去世后,代理外交大臣拉姆斯道夫延续类似理念。沙皇划定俄军参战范围时,将直隶、东北定为主战场,(22)陆军大臣库罗巴特金也认为,此时直接侵略新疆“完全不可取”。(23)俄国在缺少借口情况下,先默认加入“互保”、伺机而动,相对是更符合其利益的选择。
与“东南互保”类似,俄英同意“照办互保”还有商业和侨民安全上的考量。新疆有数个与俄国通商的陆路口岸,每年双边贸易总额超2000万卢布,建立的贸易圈是俄国在新疆的“准租界”。(24)喀什地区则是英国在新疆的商品人员集散地,大部分英属印度货物都通过叶城转运别处。(25)一旦爆发战争,两国对华贸易网络和利益将遭打击。不仅如此,1900年的叶城约有130名印度人担任职业放债人,另有一定数量的克什米尔人定居,马继业一直为这些侨民的利益奔走活动,认为“一旦发生骚乱,印度人的处境尤其糟糕,但我无法找到为他们或其他英国居民提供有效保护的办法”。(26)俄国在新疆的侨民数量更多,(27)更需要为其提供保护。
新疆处于英俄“大博弈”前沿,两国代表也将新疆地方官员作为压制对方的棋子,在喀什地区表现尤为明显。例如马继业将“借中国地方政府之手,抵制俄国在新疆的影响及其威压新疆地方政府的活动”(28)定为工作目标之一,试图笼络收买中国官员、“离间”中俄关系,在俄国试图扩张时竭力向中方施压。(29)彼得罗夫斯基也善于利用英情报人员活动等话题展开挑拨。(30)饶应祺等官员内无强军厚饷,外临两大强敌,只能设法“羁縻牵制”、“以夷制夷”。(31)这种消极妥协正是“照办互保”的底色。
二、效仿东南各省“照办互保”
1900年6月20日,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等8位督抚联衔上奏,请清政府剿平义和团,并嘱总理衙门和大学士荣禄代奏。而清廷于6月21日下诏对列强“宣战”,又下旨称已“嘉奖”团民,要求各省督抚将爱国民众招抚成团。(32)两广总督李鸿章视“招团御侮”谕旨为“乱命”,督办铁路大臣盛宣怀提议不必“拘泥”,与列强“互保”。(33)6月25、26日,清廷就8位疆臣会奏发下两道谕旨,称对义和团剿抚“两难”及“战衅由各国先开”,要求各督抚“相机审势,竭力办理”,“迅速筹兵筹饷,力保疆土”。(34)荣禄请张之洞等人“密为布置,各尽其心”,(35)成为东南督抚在中枢的内应。整合各处信息后,张之洞、刘坤一等决意自行与列强“互保”。
此时,护理陕西巡抚端方致电张之洞询问如何应对“招团御侮”上谕,称对省内教堂教士“现拟力图保护,以尽中国宽大之心,以留后日停战之地”,“现在沿江沿海尤为吃紧,如何处置?尚望密诲,俾有遵循”,表现出保护西人且听从张之洞意见的态度。张氏未将“东南互保”详情相告,反而探听端方的想法。7月1日,他分别致电端方、四川总督奎俊和福州将军善联,通告荣禄电文以及天津战事胶着等情况,询问“三公有何善策”。(36)端方是否复电难以查确,但从此后双方频繁通信、共同保护西人的表现看,他们应深入交换过意见。
7月2日,张之洞就端方所问作出回复:一是东南各省不会招抚义和团与洋人作战,反而要镇压“土匪”;二是自己和刘坤一已与列强协商“互保”,也对中枢作过暗示;三是义和团难成气候,但若事态失控,后果难料,在“招团御侮”上“尽心尽力”即可;四是认为双方兵力悬殊,清军难以主动进攻联军,(37)实将“东南互保”计划和盘托出,暗示西北效仿。端方当即将此事转告魏光焘。(38)7月5日,饶应祺接到魏光焘由凉州发来的电报:
饶帅鉴:亥。得陕电:东南各督抚谕:长江、川、楚、苏、浙、闽、粤各省,已与各国议明互相保护、两不相扰,各国已经照会应允。此宗社一大转机,晋、(39)豫、关陇拟商缄照办。拳党煽诱,必力杜其渐。请转伊犁将军长。焘。庚。(40)
电文强调“互相保护”是南方乃至中西部省份的普遍做法,令饶应祺效仿。收电后,饶应祺草拟电文,将总督意见转发伊犁、喀什、温宿等地地方官。几封电文在行文、拍发时间上有差异,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发给伊犁将军长庚密电,于收电同日发出,目的是告知长庚总督之命令,格式为“顷接魏午帅电开……等因。谨转呈。祺青”。(41)长庚于7月7日回复“互商保护,力杜煽诱,深合机宜,谨照办”。(42)西北高级军政长官自此达成一致。另一类是致喀什、伊犁等地提督、道台明电,发出时间可能较晚,格式为“署督帅电开……等因。特转遵照”,(43)要求各地践行“互保”决定。
互通消息时,魏光焘和饶应祺间有一段插曲,反映魏氏在“互保”上的急切心情。7月5日,直隶布政使廷杰转发清廷催促各省勤王的上谕:
各省总督、巡抚,迪化巡抚饶钧鉴:本月初九日辰刻,由兵部六百里递到军机大臣字寄各督抚:亥密。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八日奉上谕:前有旨,谕令各省督抚酌派营队来京,听候调遣。着严催统带各员,务即星夜兼程北上,毋稍延缓。(44)
同日中午12时许,此电已抵达新疆,身处兰州的魏光焘亦应在相近时刻收到。魏氏或许担心饶应祺迫于谕旨转变想法,又致电饶氏重复此前对“东南互保”的描述。受通信条件限制,此电7日下午4时才到新疆:
迪化抚帅鉴:亥。歌电悉,已转达方帅。现在东南各省与各国订明互相保护,大局转稳。京直探须数战后,方可转圜。新队程遥,恐不及事。此间三次电奏,皆未奉旨……盼复。焘。青。(45)
全电有规劝意味:东南各省办理“互保”后“大局转稳”,京畿地区局势还需经历数战才能明朗,新疆应如何抉择,显而易见。魏光焘还提醒饶应祺,新疆地处边陲,即便派拨马队进京,对大局也无补,暗示他留兵固边。显然,魏光焘拟强化与饶应祺的共识,避免刚达成的“照办互保”流产。
7月11日,喀什噶尔道台黄光达收到饶应祺转来的电报,随即派人译成英文送交马继业,马氏将电报誊抄在报告中,上达英属印度政府。前文已述,受“大博弈”中暂居下风等因素影响,马继业在中方提出“互保”前就有暂且维持新疆“稳定”的想法,所以默认中方提议。(46)俄国驻新疆领事也应在相近时段收到消息,并与中方就“互相保护、两不相扰”原则达成一致,“照办互保”暂时获得两国认同。(47)
新疆的“照办互保”与“东南互保”有何关系?我们可以从办理过程、宗旨等方面略作比较。首先,“照办互保”是对“东南互保”的效仿,实施过程中,两地联系频繁,陕西成为互联枢纽。饶应祺不断将新疆情况告知端方、魏光焘,协商防务举措,再由二人通告东南省份。端方在收到湖北等地电报后,也将时局情况转告魏光焘,由魏氏转发新疆,以便协调。(48)张之洞告知盛宣怀,自己与端方等人有关大局的意见均相同,要求他“凡有要电,务祈一并转电四处,俾诸公早知时势情形,各抒所见”。(49)饶应祺托陶模将子女护送回鄂,请端方转致谢意,对东南局势抱有“信心”。(50)
其次,新疆“照办互保”宗旨与“东南互保”基本一致。刘坤一认为,“长江权利,各国觊觎已久,惟畏英不敢遽为戎首,英亦因该国商务在长江为多,不敢遽行强占……只有就其所忌而羁縻牵制之”,(51)“羁縻牵制”可被视作“东南互保”的办理宗旨。而新疆的“照办互保”也欲“羁縻牵制”俄英,但重心稍有区别。魏光焘认为,“俄领事处现只理阻,不与构衅,以为转圜地步,甚善。前东南各省商用羁縻牵制之术,并与议定互相保护、两不相扰,直即此意”,(52)强调通过对外妥协来“羁縻牵制”。但东南各省的“羁縻牵制”以列强在长江流域既有庞大商贸利益为“抵押品”,新疆却缺乏相应条件,只能一味要求“不与构衅”,为后续交涉埋下隐患。
两地“互保”存在联系,但“照办互保”并非“东南互保”的组成部分,学界一般认同苏、皖、赣、湘、鄂、浙、粤、闽、鲁九省加入后者的说法。(53)前五个省份是刘坤一、张之洞的辖境,属于“互保”核心区域。浙、粤分别在7月初和7月中旬附入,(54)闽、鲁两省则自行与各国协商并告知盛宣怀等人,(55)属于自办“互保”。根据现有资料分析,新疆办理“互保”时既未订立约款,也未致电张之洞等人提出“附入”,仅是模仿“东南互保”进而“照办”。因此本文援引魏光焘等人的说法,称其为“照办互保”。
三、“互保”状态下的新疆
1900年7月9日,俄国入侵中国东北。7月14日,八国联军攻占天津。同日,沙皇谕令海军中将阿列克谢耶夫“不能分散兵力,而要把兵力派到暴乱分子主力的集结地点”,快速解决华北的战斗。(56)与此同时,滋扰新疆逐渐被俄国提上日程,应驻伊犁代理领事鲍戈亚夫连斯基所请,俄国陆军部派两支连队前往“保护”领事商民,以便“在危险时能同俄国臣民一起固守到扎尔肯特的援军前来解围”,(57)与京津地区的“使馆卫队”进京“护使”及英法等国派兵登陆上海之事相似。这两支连队是日后在伊犁越卡的主要力量。俄国境内俄军也向霍尔果斯等地集结,计划为侵略军提供后援。(58)长庚得知后致函伊塔道台庆秀,“领事有电调俄兵来伊保护之说,想为浮言所动。似应与领事会晤,告知北京、天津拳民滋事,中国与各国本无开衅之心”,(59)要求他安抚俄人。庆秀外交上“不随不激”,(60)符合“理阻俄人”的“要求”。饶应祺也致电伊犁地方官,要求镇静处置,不可轻开边衅。(61)可见新疆官员试图在“照办互保”框架内“羁縻牵制”俄国,避免战事。
7月中旬,八国联军巩固对天津城的占领,试图向北京进攻,俄军继续侵略东北,亦在新疆起衅。7月17日,鲍戈亚夫连斯基调集200余名俄军在伊犁闯卡,伊犁副都统马亮闻讯率队前往卡口阻拦。(62)饶应祺当即派镇迪道台潘效苏会见俄国驻迪化总领事吴司本,俄方称越卡是“因伊犁谣言兵变”,“本国皇上派兵两队来伊保护”,还无理提出两项撤兵条件:一为查明“兵变”真相,二是地方官承认保护在新俄人。饶应祺一边按照俄方要求办理,婉言劝说俄国撤兵,一边派人究办“造谣奸细”,强化防务。(63)此后中俄又协商数次无果,长庚妥协,允许俄军入卡。(64)7月19日,俄军持护照入卡,本欲驻在绥定、宁远,经马亮劝阻后才“径赴宁远,不驻绥定”,“照办互保”实际已被破坏。(65)此过程中,俄国寻机起衅,“自卫”只是入卡借口,侵犯伊犁、延续“大博弈”优势才是真正目的。他们不会满足于驻扎宁远的初步“胜利”,只是因华北、东北战火正炽而暂无进一步行动。
俄国在喀什蠢蠢欲动,不过因有英国势力存在,其企图在“照办互保”的框架内被暂时化解。1900年7月中旬,喀什盛传“提台要收拾领事,幸道台拦阻,限领事三天搬走”的谣言,该城杨姓统领下令提前两小时关闭城门,实行宵禁。(66)彼得罗夫斯基疑心骤起,请吴司本会见巡抚询问原因。(67)同期喀什又出现枪击事件,城市笼罩在山雨欲来的气氛中。7月18日,署理喀什提督张宗本率100余名士兵进入喀什老城观看操练,于下午返回。彼得罗夫斯基一向“多疑喜事”,认为张宗本入城有展示兵威意味,派军官科尔尼洛夫向道台黄光达逼问情况。虽然黄光达解释提督入城只为观看演习,但彼得罗夫斯基并不相信,又联想到近期守城兵丁在街上公开磨刀场景,认定中国人将发动袭击,因而当夜派人分守城外道路,侵略战争一触即发。(68)
马继业当天得知提督率队入城之事,认为双方一旦交火,俄国将进一步扩张特权,英国在“大博弈”中的处境将更不容乐观。他随即拜访黄光达,称张宗本所为“幼稚”,劝说喀什地方官保持“克制”妥协,并痛陈谣言危害,绘声绘色地描述喀什失序后将出现的悲惨场景。黄光达惶恐问计,马氏建议他“尽其所能保持(喀什)表面上的平静,并消除清廷与列强已经宣战这一普遍观点”。马继业另向黄光达建议:一是禁止所有中方官员讨论包括义和团运动在内的局势;二是由黄光达出面与杨统领协商,不再提前宵禁;三是文武官员都应“尽最大努力与俄国领事保持明面友谊”。(69)黄氏一一接受,派人造访彼得罗夫斯基解释,还“饬同城将领力任保护”俄国人。(70)此时俄国陆军部也向中亚俄军发出指示,不能轻易对中国动兵,(71)彼得罗夫斯基暂缓活动,喀什战争危机暂时解除。
7月21日,喀什城门启闭时间恢复正常,次日彼得罗夫斯基礼节性拜访黄光达,在当地引发议论,认为“俄中两国重新建立了友谊”。不仅如此,杨统领和科尔尼洛夫会面时,俄方称“无威吓中方打算”,中方称“提督入城不针对俄领事”,也无意进犯俄方,喀什的“互相保护、两不相扰”状态得以维持。(72)马继业对此沾沾自喜,认为都是自己的功劳。此时他一改以往攻讦彼得罗夫斯基、挑拨中俄关系的做法,充当“调停人”,根本目的是阻止俄国扩张。英国在喀什暂时起到“牵制”俄国的作用。
8月初,“伊犁和喀什都平静下来”,(73)但马继业受俄国伊犁越卡事件和中俄喀什“危机”影响,产生武装侵略新疆的想法,唯恐在“大博弈”中落败。8月13日,他向英国驻吉尔吉特代表致长信,称目前已经到了“英国对喀什地区制定明确政策的时刻”,并认为武装占领南疆战略要地、利用坎巨提蚕食帕米尔等计划极为重要,“与中国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谈判徒劳无益,俄人很明显无意与我‘友好’,外交手段几乎不能为我们提供任何成功的机会”。最后马继业提出,“如果我们对喇斯库穆和塔墩巴什的态度积极,现在应该有一位肩负秘密指示的英国军官在坎巨提准备就绪”,已急不可耐地想侵略南疆。(74)马继业的上级、英国驻克什米尔代表却有不同意见,认为英国在新疆暂时无法和俄国抗衡,应先利用外交手段与之争夺中国南疆,(75)获印度事务部赞同。俄国无意中对英国起到“牵制”作用。
喀什局势甫定,北疆又出现义和团活动迹象。7月末8月初,奇台县有团民设场授徒。饶应祺访查得知其系外省流入,命令知县捉拿,并札饬各地查办义和团。(76)11月,天津团民贾永到惠远城外教习拳术,“夜聚晓会”,长庚督饬地方官“一体严密查拿惩办”,(77)将习拳的李金山等拘捕,贾永遁逃。饶应祺等还在各地张榜通缉,“以后再未闻传习邪教者”。(78)与东南各省一样,新疆地方官镇压义和团及民众运动,表面看是在维持辖区“秩序”,但实际是对外妥协、帮助维护英俄在新疆的侵略利益。
即便新疆官员如此“小心谨慎”,仍不能阻挡俄国人的试探构衅。1900年9月6日,驻俄公使杨儒致电长庚,告知俄国宣称伊犁“大有预备战攻之势”,请其统筹局面、勿先肇衅,杨儒也向李鸿章汇报相关情况。(79)李氏正主持中外议和,他致电新疆,称东北“违旨开衅”,“覆辙可鉴”,要求长庚、饶应祺“切勿再生枝节,致误大局”。(80)长、饶二人随即复电否认俄方指控,指出俄国在萨马添扎士兵才是有意攻掠新疆、挑起战争之举,但双方现已“彼此坦怀,相与无疑,知此间无动作也”。(81)不久后,伊犁知府黄丙焜又在辖境内查禁谣言,与俄国驻伊犁领事费多罗夫协同安抚各方。在中俄官员“合作”下,9月14日俄军已撤出萨马,“驻宁俄兵亦拟退回”。(82)
实际上,俄国并未就此罢休,而是待东北、华北战场取得进展后,再次越卡。9月24日,俄军占领牛庄,随后十余天内又占领整个东三省。10月11日,李鸿章竟命令直隶布政使廷雍按“派弁目执白旗”之法迎接在华北活动的八国联军,企图以妥协姿态换取和平。(83)次日,瓦德西率联军侵犯保定,一路未遇有效抵抗,在华北战场取得绝对优势。华北、东北的一系列变动为俄国在新疆再次挑衅扫除后顾之忧。
10月13日,费多罗夫提出俄军要借住宁远城外将军园子过冬的无理要求。他还宣称要为俄军配备两架大炮,要求中方同意俄国运炮进卡。(84)将军园子距宁远仅一公里余,地势极高,由上“俯视宁城,一目瞭然”。(85)如果俄军计划得逞,整个宁远城将处于其炮火覆盖范围内。长庚致电饶应祺商讨解决办法。饶氏回电称,其“欲住扎城外为长久计,并运炮进卡,皆为条约所无,不敢擅允。祈饬委员以理婉商,照常为是”,(86)确定对外妥协办理原则。饶应祺又致电李鸿章、杨儒,请求指导和外交支持。李鸿章认为,“现正议和,应婉阻,否则相机因应”,强调勿因细故开衅。(87)最终,中方被迫同意俄方越卡、运炮之举,俄军则同意移扎至城外俄商牙库甫园内。(88)俄国在伊犁的第二次违约越卡成功,“照办互保”彻底失败。
四、“照办互保”失败的原因及影响
随着华北、东北战场形势变化,俄国逐渐调整对新疆的政策,先后两次在伊犁违约越卡,“照办互保”走向彻底失败。除义和团运动期间的时局因素外,“大博弈”背景下俄英争夺势力范围、中外实力差距悬殊及清政府对战时新疆的“后方”定位等因素,也与“互保”失败息息相关。
1895年俄英私自在帕米尔高原划分势力范围,不久又开始争夺南疆的塔墩巴什帕米尔。(89)1897年,英国唆使坎巨提以粮食不足为由向清政府请求租种喇斯库穆河谷的7块土地,总面积约1500平方公里。此地在塔墩巴什帕米尔东南沿,亦是坎巨提的北方门户,若被英国掌握,俄国南侵印度的步伐将被打乱。(90)故俄方向清政府抗议,索要塔哈尔满,甚至威胁要武装占领色勒库尔。(91)几番交涉后,清政府决定不向坎巨提拨租土地,以驳回俄国的“均沾之言”,(92)英国的渗透没有得逞,俄国武装也暂时被限制在边境外。“照办互保”期间马继业武装占领南疆要地的想法,便是在此基础上产生的。“均沾”失败后,俄国继续寻找侵略机会。1899年,色勒库尔等地官员因票照格式不合规,合理扣留俄国信卒。(93)俄国领事多次照会中方,甚至谎称信卒被扣期间遭到殴打,要求在色勒库尔建立信站。(94)俄方一直想利用色勒库尔控制喀什,饶应祺意识到设信站会导致新疆“门户大开,险阻全失”,回绝此要求,交涉一直持续到义和团运动爆发。(95)
可以说,19、20世纪之交的俄英正在中亚进行新一轮“大博弈”,俄国欲趁机进攻印度。为取得竞争优势,两国竞相向塔墩巴什帕米尔扩张,控制南疆成为其核心关切。时至义和团运动前后,俄国将侵略重心暂时置于华北及东北,英国则想扭转在“大博弈”中的劣势,两国遂选择与中方“照办互保”,“大博弈”看似被按下暂停键。但两国的最终目标仍是在新疆地区压倒对方,与英法美等国在长江流域因有庞大侨民群体和商业利益而维系“东南互保”、增兵登陆上海后无进一步动作的情形有较大不同。一旦华北形势有利于己,俄英便会撕毁“互保”默契,继续在新疆博弈,伊犁越卡事件与喀什的战争危机即是明证。
俄英两国野心膨胀、中外实力差距悬殊,是两国特别是俄国破坏“互保”的根本原因。19、20世纪之交,俄英驻新疆代表逐步成为新疆地方政府头顶的“太上政府”,俄国领事表现得尤为明显。(96)他们倚仗本国实力逼压新疆官员,插手中国内政、司法事务,鲍戈亚夫连斯基即自述他在伊犁任职期间多次同中国人进行“斗争”并轻易取得“胜利”,(97)彼得罗夫斯基经常“威迫州县,令人难堪”,几近喀什的“实际统治者”。(98)1900年7月开始,俄国大规模派遣步兵、炮兵、哥萨克骑兵前往扎尔肯特布防,其陆军部还以营、旅为单位向中俄边境增添士兵,炫耀武力。(99)新疆的中国军队却不敷使用,饶应祺等人只能进行重点布防。(100)特别是八国联军在华北、俄国在东北战场获得优势后,“照办互保”还是武力侵略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俄方手中。需指出,北疆和南疆的情况略有不同。伊犁等北疆地区只驻有俄国外交官,地方官员无从“以夷制夷”,更难阻挡其侵略锋芒。南疆则驻有英国代表,俄英皆不畏中国但彼此忌惮,因此俄国不敢轻易有所动作,以免挑动英国人的敏感神经,7月底喀什战争危机的暂时解除便是例证。
清政府对新疆的“后方”定位和相对忽视,为俄国破坏“互保”提供便利。八国联军侵华期间,清廷命令疆臣守土固边,抑或通过破坏敌人的后勤、基建来策应主战场,在发给饶应祺、长庚等人的上谕中要他们“联络一气,扼要严防,以阻敌人进兵之路”。(101)在清政府看来,顺直地区拱卫京师,是战场核心。新疆、东北等地虽与俄毗邻,却仍属“后方”,宜“以固圉为务”,(102)甚少增兵固边。而新疆本就“地广兵单,又无利器”,(103)该省官员面对咄咄逼人的俄国缺乏底气。如俄方记载,长庚在第一次伊犁越卡事件后极度担心俄军占领伊犁,“可能比老百姓还要发慌”。(104)杨儒久任驻俄公使,但认为东三省的重要性高于新疆、蒙古地区,在伊犁越卡事件中未给新疆提供外交支持。(105)陶模任陕甘总督多年,本应深知新疆的战略重要性,却在义和团运动后对李鸿章称,“新疆矿产久为俄、英垂涎,倘能以之商抵,似可稍纾财力”,有意主动出卖该省利权。张之洞的观点更为激进,他为保回銮“无意外之虑”,竟提出“以新疆易东三省”,引发激烈争论。(106)放弃新疆的卖国计划,近则延续甲午战争时期部分官员的“弃新疆予俄以保辽”建议,远可追溯到同光之际阿古柏入侵新疆、俄国强占伊犁时的海防塞防之争。李鸿章、杨儒等人处理伊犁越卡事件时不断要求新疆官员容忍让步,俄国自然更无所顾忌。
单方面破坏“互保”后,俄国进一步认识到新疆地方政府在军事、外交层面的衰弱,欲在塔墩巴什帕米尔如法炮制越卡事件,继续侵略。1901年1月,彼得罗夫斯基照会黄光达,声称本国信卒途经色勒库尔时又被欺侮,要求中方允许俄军派人带“马兵五名、信卒四名赴色照料”,手法与伊犁越卡事件如出一辙。黄光达察觉俄国“恐效伊犁故事”,派员与领事理论,多次向饶应祺发急电寻求指示。(107)是时中外已签订议和大纲,但华北地区的八国联军依然耀武扬威,饶应祺等人不敢拒绝俄方,“俄有伐虢之谋,我亦不可无假虞之防,总期循约照常办理,以全和好为要”,同意俄国的无理要求。(108)不久,俄方“武弁一员并所带兵役九名”进驻色勒库尔,虽然一再假惺惺地保证他们“专管信差,毫无他意,并不干预外事”,(109)但这批士兵在塔什库尔干建起军事哨所,由科尔尼洛夫负责日常运作,显然准备长期驻扎。塔什库尔干是塔墩巴什帕米尔的交通要道,“游历洋人出入帕地,率以此为停顿之所”,(110)中方出于边防安全考虑,亦增加守军。(111)
俄军成功侵驻塔墩巴什帕米尔,使英国人蠢蠢欲动。马继业认为,“派遣一支军队在时机成熟时占领该地区”(112)的时刻已经到来,向清政府要求利益均沾,(113)遭到拒绝。于是他转换思路,以考察为由,派人前往塔墩巴什帕米尔“游历”、“拍摄”,从事公开间谍活动,为后续侵略做准备。(114)英国还重提坎巨提租地旧事,要求允许其在喇斯库穆租种土地,堵占俄国南下印度的通道。(115)可见,新疆“互保”失败加剧俄国的侵略,也刺激英国重拾武装侵犯南疆的想法。“大博弈”在新疆逐渐走向驻兵竞赛和武装对抗。
1900年7月率队入城事件后,张宗本与黄光达之间的矛盾爆发,时常在饶应祺面前互相攻讦。饶应祺与魏光焘决定将对俄较为警惕的张氏调离喀什,此决定背后也有俄国势力趁机干涉中国内政、扫除侵略障碍的黑影。1901年秋,彼得罗夫斯基执俄国外交部“增兵信”向饶应祺发难,声称俄国对新任喀什提督不满意,点名要求焦大聚接任,更威胁“只要张宗本还在喀什,只要他的离任日期还未确定”,(116)俄国就不能打消向新疆增兵的想法。清政府只能屈从。(117)此后彼得罗夫斯基插手当地官员任免,(118)在黄光达病重自请离任后,威压新任道台朱冕荣,在喀什更加耀武扬威。(119)
与此同时,马继业不断攻讦俄国、拉拢中方官员,以期增加英国的博弈优势。1901年4月,他在拜访黄光达时主动提及新疆和东北问题。黄氏认为,清政府实际已将两地“让与”俄国,而俄国将其“慷慨地归还”,媚俄之情溢于言表。马继业反驳称,俄国是在其他列强胁迫下才“归还”两地,暗示英国才是真正对中国“宽宏”的“朋友”。(120)6月,马继业再次拜访黄光达,通告英国对华政策,宣称“英属印度政府希望看到中国在新疆的有力统治”,再次自夸多亏英国斡旋,中国才保住东北。(121)面对英国挑拨,俄方不甘示弱。8月,彼得罗夫斯基在宴会上向喀什官员宣称,“一些英国军队要越过坎巨提边界,侵入塔墩巴什帕米尔”,适逢当地流传“印度士兵正组建前往喀什的军队”流言,黄光达等不免对英国加以提防。(122)与此同时,两国在征收厘金、使用卢布等商贸问题上互相攻讦,也对西藏展开更激烈的争夺。(123)当时英国的中亚研究者认为,俄国计划“通过占领喀什,将其边界扩展至喜马拉雅山,并对佛教圣地西藏建立影响”。(124)就在俄军第二次伊犁越卡前后,西藏地方政府的所谓“代表”德尔智窜访到达俄国,双方决定互通情报,俄国还允诺在“外交”上保障西藏不受英国“侵犯”。(125)对此英媒宣称俄国已“成功在亚洲高原上的‘禁区’破土动工”。(126)“照办互保”失败后,俄国在喀什获得政治、军事优势,英国所谓俄国人“对西藏建立影响”的时刻到来。对此,马继业认为,“英国撤出喀什可能会获得西藏方面的‘交换条件’”,主张放弃南疆,与俄国争夺西藏,但英国政府有意在两地同时与俄对抗。(127)1901年7月,德尔智再度“访俄”并与俄国缔结互派“代表”的秘密协议,英国则于次年6月侵略西藏甲岗。(128)可见,新疆“照办互保”的失败,成为俄英侵略西藏的催化剂。
结语
1900年6月末,张之洞、刘坤一照会列强“互相保护”,山东、福建、浙江等省相继加入,“互保”成为义和团运动期间东南地方督抚勾结列强、对外妥协的主要手段。新疆虽远在西北,但魏光焘、饶应祺等大员选择模仿东南督抚所为,在该省“照办互保”,试图“羁縻牵制”俄英,东南、西北两地出现“互保”联动。饶应祺对此十分自得,称“此次京直拳匪滋事,开衅与国,各直省均守成约,互相保护,并无决裂情事,伊犁交涉尤极相安”。(129)然而新疆的“照办互保”实施一周左右便难以为继,俄国侵略势力长驱直入,地方官员在“互保”框架下避战妥协。《辛丑条约》的签订意味着清廷彻底沦为“洋人的朝廷”,而此前各地方督抚争相与列强“互保”,表明他们已沦为帝国主义的利益代言人和傀儡。
进一步对比“东南互保”与新疆“照办互保”,可以帮助我们深入理解“照办互保”的本质及其失败的必然性。首先,虽然俄英在新疆都存在一定商贸和侨民利益,但均不足以使之投鼠忌器、放弃侵略。近代以来,俄国对中国北方边疆地区虎视眈眈,至义和团运动前已通过不平等条约在西北和东北侵占大片中国领土,其在新疆的最终目标也是侵夺土地、压倒英国、独占利益。商业利益、华北战局等因素虽会暂时拖慢其扩张步伐,却不可能成为长期有效的“牵制”因素。而英国在新贸易总量、重要性和侨民数量远低于东南省份,加入“互保”的根本目的是遏制俄国、扭转在“大博弈”中的劣势,俄国的增兵越卡等活动必然进一步刺激其侵略野心,“照办互保”的失败是必然的。其次,新疆地区的义和团民数量少,多为外来且迅速遭到镇压,俄英两国并无如东南各省或华北地区那样与中国政府“合作”镇压爱国运动的迫切需要。总结来说,新疆“照办互保”建立在俄英“大博弈”的基础上,俄英自始至终都以对方为最重要的对手和考量因素,而非乏兵缺饷的中国;能够对俄英侵略步伐形成“牵制”的也从来都是对方,而非消极妥协的中国政府。是故两国必然你追我赶地破坏“互保”,竞相践踏中国的领土主权。
新疆“照办互保”的本质是特殊历史条件下英俄“大博弈”及其侵略新疆活动的暂缓。义和团运动及八国联军侵华期间,新疆地方政府试图维持和局,俄国重点关注华北、东北地区,新疆在其战略格局中的重要性暂时下降。英国希望杜绝俄国借口、改变在“大博弈”中的劣势处境,因而三方共同“照办互保”。南北疆因中英俄三国势力结构不同,“暂缓”的时长也有所不同。随着华北、东北战况变化,伊犁地区的“照办互保”开始一周后即被俄军越卡破坏,三个月后俄军的第二次越卡宣告“照办互保”在北疆的彻底破产。南疆的“和局”持续时间较长,其间俄英两国分别对对方的侵略活动形成“牵制”。上述现象深刻证明,新疆“照办互保”的存续或失败,并不取决于新疆地方官员毫无实力基础的“羁縻牵制”,而取决于俄英及其“大博弈”的态势。更需要指出的是,“暂缓”不是停止,俄英“大博弈”及对我国西北地区的侵略在“照办互保”失败后变本加厉,既双双渗透入侵塔墩巴什帕米尔,又在西藏展开更激烈的争夺,中国西部边疆危机愈发深重。无论是得以“维持”的“东南互保”,还是失败的“照办互保”,最终都加深了近代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程度。
注释:
①学界前贤对“东南互保”的范围多有探讨,如王尔敏认为江苏、湖北等10省加入“互保”,戴玄之认为江苏、浙江等11省均属“互保”省份,戴海斌认为江苏、福建等9省在“互保”之列,刘芳以核心圈、附核心圈、次核心圈、外围圈四个层次对12个其认为参与“互保”的省份进行分类。但他们都未将新疆列入“互保”范围。参见王尔敏:《拳变时期之南省自保》,“中华文化复兴运动推行委员会”主编:《中国近代现代史论集》第13编,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142-148页;戴玄之:《义和团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95-99页;戴海斌:《“东南互保”究竟有没有“议定”约款》,《学术月刊》2013年第11期;刘芳:《核心与外围:“东南互保”的范围探析》,《江苏社会科学》2016年第4期。
②魏光焘:《致迪化饶帅就义和拳事通报各省互相保护事宜》(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九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北京:学苑出版社,2008年,第464页。
③《甘新巡抚饶应祺奏请展限酌保边防出力折》(光绪二十七年二月初八日),台北故宫博物院《故宫文献》编辑委员会编:《宫中档光绪朝奏折》第14辑,台北:台北故宫博物院,1974年,第28页。
④廖一中主编:《义和团大辞典》,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第120-121页。
⑤Abstract of the News-reports Received by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uring the Half-month Ending the 15th July 1900,FO 17/1445,The National Archives.本文所引英国外交部档案(FO)均藏于英国国家档案馆。
⑥马继业的一项重要任务是“使英属印度政府随时了解对印度有影响的俄国和中国新闻”,为此他在喀什各地安插间谍,不太可能对类似中俄议约的大事一无所知。详见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Kashga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ec.29,1900,IOR/L/PS/7/132,Reg 490,No.1190,The British Library.本文所引印度事务部档案(IOR)均藏于英国国家图书馆。
⑦参见长庚:《致伊塔道函》,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八日,函号172,北京大学历史学系藏,转引自章成:《自固与图存:伊犁将军长庚与晚清新疆治理研究(1884-1912)》,博士学位论文,北京大学历史学系,2018年,第188页;魏光焘:《致迪化饶帅就义和拳事通报各省互相保护事宜》(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九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464页。
⑧参见赵维玺:《饶应祺与新疆防务》,《新疆大学学报》2007年第6期;章成:《庚子年间伊犁地区中俄交涉事件考析》,《河南师范大学学报》2015年第6期;陈剑平:《庚子年俄国的新疆战略及其两次出兵伊犁》,《伊犁师范学院学报》2016年第1期;赵维玺:《饶应祺主新时期的对俄关系探析》,《新疆大学学报》2016年第2期;周卫平、廖云鹏:《饶应祺新疆治理研究》,《中国边疆史地研究》2023年第3期。
⑨《函复喀什噶尔并国派兵赴塞勒库之事由》(“国”疑应为“无”),光绪二十五年一月二十六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全宗,档号01-17-055-02-001,台湾“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档案馆藏;饶应祺:《致北京总理衙门喀什无派兵赴塞之事》(光绪二十五年一月十四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2册,第324页。
⑩饶应祺:《致喀什提台道台请嘱委员以后立言务须检点以免给俄人借口》(光绪二十五年二月),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2册,第362-363页。
(11)《致伊塔道英、喀什道李》,饶应祺撰,恩施州图书馆编:《恩施州图书馆藏饶应祺稿抄本文献》第12册,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年,第135页。
(12)端方:《致迪化抚宪谕旨京师戒严情形并严防新省边界事宜》(光绪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五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444页。
(13)《清文宗实录》卷272,咸丰八年十二月壬戌,《清实录》第43册,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第46547页;廖文辉:《咸同之际新疆地区的协饷运作与财政困局》,《历史研究》2022年第3期;《新疆清理财政局拟订藩道各库收支章程》,陈锋主编:《晚清财政说明书》第4册,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846页。
(14)《甘新巡抚饶应祺奏报办结就地正法各案折附请饬瑞洵另筹营饷由片》(光绪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宫中档光绪朝奏折》第14辑,第35页。
(15)Michael Edwardes,Playing the Great Game:A Victorian Cold War,London:Hamish Hamilton,1975,pp.139-142.
(16)饶应祺:《绥来回变剿捕净尽首要全诛地方肃清折》(光绪二十五年七月初七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9册,第26-33页。
(17)谷振杰、江遇璞:《致迪抚宪查拿绥来首逆吴来者子白分事宜》(光绪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七日),《致迪抚宪禀白逆已获不日起解》(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四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344、362页。
(18)Abstract of the News-reports Received by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uring the Half-month Ending the 15th July 1900,FO 17/1445.
(19)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July 20,1900,IOR/L/PS/7/126,37M,No.244.
(20)Abstract of the News-reports Received by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uring the Half-month Ending the 15th July 1900,FO 17/1445.
(21)穆拉维夫:《外交大臣上沙皇奏》(1900年6月17日),张蓉初译:《红档杂志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北京:三联书店,1957年,第221页。
(22)黎光、张璇如:《义和团运动在东北》,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80-81页。
(23)Ответственный редактор академик В.С.Мясников,сост.В.Г.Бухерт,Пеmровский Н.Ф.Туркесmанские письма,Москва:Памятники исторической мысли,2010,с.46.
(24)尼·维·鲍戈亚夫连斯基:《长城外的中国西部地区》,新疆大学外语系俄语教研室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年,第203页。
(25)尼·维·鲍戈亚夫连斯基:《长城外的中国西部地区》,第94页。
(26)Copy of A D.O.Letter No.265,Dated the 13th August 1900 from Mr.G.Macartney,C.I.E.,Special Asst.to the Resdt.in Kashmir for Chinese Affairs at Kashgar,to the Political Agent in Gilgit,Aug.13,1900,IOR/L/PS/7/127,Reg 1180,No.5608; 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Kashga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ec.29,1900,IOR/L/PS/7/132,Reg 490,No.1190.
(27)清末民初的统计数据显示,“俄商之在新者三百余人,住户二千五百余户”,仅“北路伊犁一处,俄人达千一百余户”。义和团运动时期的在新俄人数量应不会相差太多。详见林竞:《新疆纪略》,东京:天山学会,1918年,第9页。
(28)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Kashga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ec.29,1900,IOR/L/PS/7/132,Reg 490,No.1190.
(29)Diary of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 for the Half-month Ending the 31st March 1900,IOR/L/PS/7/122,20M,No.1053; To the Right Hon'ble Lord George F.Hamilton,May 9,1901,IOR/L/PS/7/133,Reg 615a,No.74.
(30)Abstract of the News Reports Received by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 during the Half-month Ending the 15th June 1900,IOR/L/PS/7/125,30 M,No.189; From George Macartney,Esq.I.C.S.,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Feb.10,1900,IOR/L/PS/7/122,17 M,No.2205.
(31)From the Political Agent,Gilgit,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June 10,1899,IOR/L/PS/7/115,158.
(32)此旨一般被学界称为“招团御侮”上谕,参见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光绪朝上谕档》第26册,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140页;刘芳:《袁世凯与庚子年山东互保运动》,《东方论坛》2016年第3期。
(33)尚小明:《庚子粤督李鸿章“不奉诏”考辨——兼论东南互保之奠局》,《社会科学研究》2022年第2期。
(34)《清德宗实录》卷464,光绪二十六年五月己巳、庚午,《清实录》第58册,第61055-61056页。
(35)张之洞:《致荆州济将军》(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三日),苑书义、孙华峰、李秉新主编:《张之洞全集》第10册,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8054页。
(36)端方:《端护抚台来电》(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二日),《张之洞全集》第10册,第8066-8067页;张之洞:《张之洞致成都奎制台(奎俊)西安端护抚台(端方)福州善将军(善联)电》(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五日),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编,虞和平主编:《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第2辑第16册,郑州:大象出版社,2014年,第37-44页。
(37)张之洞:《张之洞致西安端护抚台(端方)电》(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六日),《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第2辑第1册,第648-650页。
(38)刘芳认为“陕甘总督魏光焘却与东南督抚的意见一致,端方很快附和了魏光焘”,即端方加入“互保”是受魏光焘影响。但魏氏通知饶应祺办理“互保”的电报中有“得陕电”之语,表明魏光焘是从端方处得知的消息。参见刘芳:《核心与外围:“东南互保”的范围探析》,《江苏社会科学》2016年第4期,第251页。
(39)马继业记录中,“商缄照办”的省份是“鲁、豫、甘、新”。山西巡抚毓贤更愿意利用义和团且敌视互保,马继业的记录应更符合历史事实。详见Abstract of the News-reports Received by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uring the Half-month Ending the 15th July 1900,FO 17/1445.
(40)魏光焘:《致迪化饶帅就义和拳事通报各省互相保护事宜》(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九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464页。
(41)饶应祺:《致伊犁军帅》(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九日),政协湖北省恩施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湖北省恩施市民族宗教事务局编印:《恩施文史》第18辑《新疆巡抚饶应祺文稿》,2007年,第277页。
(42)长庚:《致迪化抚台饶禀互商保护事宜》(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二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469页。
(43)饶应祺:《致喀什提道台伊犁镇道台温宿镇道台哈转巴里坤镇台东南各省已与各国议明互相保护两不相扰晋豫关陇拟商缄照办》(光绪二十六年六月),《恩施州图书馆藏饶应祺稿抄本文献》第2册,第511页。
(44)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光绪朝上谕档》第26册,第170页;廷杰:《致各省总督巡抚迪化巡抚上谕各省速选马步队赴京听候调遣》(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九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465页。
(45)魏光焘:《致迪化抚帅通报各国互相保护稳定局势》(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一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467页。
(46)Abstract of the News-reports Received by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uring the Half-month Ending the 15th July 1900,FO 17/1445.
(47)伊犁副都统马亮于俄兵越卡时的电文“伊犁交涉既约互相保护、两不相扰,原可不必调兵”可作佐证。《致迪抚宪禀俄领事调兵进卡到绥》(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一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383页。
(48)饶应祺:《致西安端午帅俄派兵入驻宁远已奏请将前派入卫马队留备边防》(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初四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2册,第503-504页;魏光焘:《致迪化饶帅禀与洋人议和情形》(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六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473-474页。
(49)《张之洞致上海盛京堂(盛宣怀)电》(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八日),《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第2辑第16册,第198页。
(50)饶应祺:《致西安端午帅俄派兵入驻宁远已奏请将前派入卫马队留备边防》(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初四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2册,第504页。陶模曾任新疆巡抚,1900年调任两广总督。
(51)刘坤一:《复李鉴帅》(光绪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刘坤一集》第3册,陈代湘校点,长沙:岳麓书社,2018年,第438页。
(52)饶应祺:《致伊犁将军东南各省羁縻牵制并与议定互保请转达商办》(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初八日),《恩施州图书馆藏饶应祺稿抄本文献》第2册,第531页。
(53)刘芳:《核心与外围:“东南互保”的范围探析》,《江苏社会科学》2016年第4期。
(54)刘树堂:《刘景帅来电》(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六日),盛宣怀:《愚斋存稿初刊》卷36,1928年思补楼刊本,第35页a;刘坤一:《刘岘帅来电》(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三日),盛宣怀:《愚斋存稿初刊》卷37,第27页a。
(55)许应骙:《闽督许筠帅来电》(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六日),盛宣怀:《愚斋存稿初刊》卷36,第34页b;袁世凯:《致督办铁路大臣盛宣怀电》(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一日),骆宝善、刘路生主编:《袁世凯全集》第5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552页。
(56)《陆军大臣致(旅顺口)阿列克谢耶夫海军中将》(1900年7月14日),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1900-1901年俄国在华军事行动资料》中译本第2册,董果良译,济南:齐鲁书社,1981年,第118页。
(57)《陆军大臣致(哈巴罗夫斯克)格罗杰科夫陆军中将》(1900年7月14日)、《总参谋长致(塔什干)伊凡诺夫陆军中将》(1900年7月15日),《1900-1901年俄国在华军事行动资料》中译本第2册,第117、124页。
(58)库罗巴特金:《总参谋部亚洲局1900年7月2日情况简介》(1900年7月15日),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1900-1901年俄国在华军事行动资料》中译本第1册,董果良译,济南:齐鲁书社,1980年,第91-92页。
(59)长庚:《致伊塔道函》,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八日,函号172,转引自章成:《自固与图存:伊犁将军长庚与晚清新疆治理研究(1884-1912)》,第188页。
(60)庆秀:《伊塔道庆秀禀中堂(荣禄)文》,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编,虞和平主编:《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第1辑第72册,郑州:大象出版社,2011年,第182页。
(61)饶应祺:《致伊犁镇、府塔城协、厅》(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一日),《恩施文史》第18辑《新疆巡抚饶应祺文稿》,第274页。
(62)马亮、黄丙焜:《致迪抚宪禀领事调兵系因谣言并请示暂行补足各营悬缺》(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二日),马亮:《致迪抚宪禀已率队赴塔尔奇理论拦阻俄马队》(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二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385-386页。
(63)饶应祺:《致伊犁将镇道台希将兵变谣言俄领事调兵来伊等情节查明电复》(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二日),《恩施州图书馆藏饶应祺稿抄本文献》第2册,第512-513页;饶应祺:《致伊犁镇台府台查拿究办造谣奸细》(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三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2册,第21页。
(64)章成:《庚子年间伊犁地区中俄交涉事件考析》,《河南师范大学学报》2015年第6期。
(65)长庚:《致迪饶中丞禀俄兵执护照进卡事》(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三日),马亮、黄丙焜:《致迪抚宪禀俄兵已赴宁远不驻绥定》(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三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390-391、393页。
(66)黄光达:《致迪化抚宪向俄领事澄清谣言情形》(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十一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8册,第98页;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July 20,1900,IOR/L/PS/7/126,37 M,No.244.
(67)饶应祺:《致喀什提道台将官威吓之事系兵民谣传请饬严禁以弥边衅》(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初八日),《恩施州图书馆藏饶应祺稿抄本文献》第2册,第531-532页。
(68)C.P.Skrine and Pamela Nightingale,Macartney at Kashgar,New Light on British,Chinese and Russian Activities in Sinkiang(1890-1918),Oxford:Routledge,2005,p.114; 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July 20,1900,IOR/L/PS/7/126,37 M,No.244;《伊犁将军长庚等折》(光绪二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故宫博物院明清档案部编:《义和团档案史料》上册,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614页。
(69)C.P.Skrine and Pamela Nightingale,Macartney at Kashgar,New Light on British,Chinese and Russian Activities in Sinkiang(1890-1918),pp.114-115; 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July 20,1900,IOR/L/PS/7/126,37 M,No.244.
(70)《伊犁将军长庚等折》(光绪二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义和团档案史料》上册,第615页;黄光达:《致迪化抚宪向俄领事澄清谣言情形》(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十一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8册,第98-99页。
(71)Ответственный редактор академик В.С.Мясников,сост.В.Г.Бухерт,Пеmровский Н.Ф.Туркесmанские письма,с.47.
(72)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July 24,1900,IOR/L/PS/7/126,37 M,No.244.
(73)杜豪夫斯科依:《杜豪夫斯科依步兵上将自塔什干致陆军大臣》(1900年8月8日),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1900-1901年俄国在华军事行动资料》中译本第3册,董果良译,济南:齐鲁书社,1982年,第180页。
(74)Copy of A D.O.Letter No.265,Dated the 13th August 1900 from Mr.G.Macartney,C.I.E.,Special Asst.to the Resdt.in Kashmir for Chinese Affairs at Kashgar,to the Political Agent in Gilgit,Aug.13,1900,IOR/L/PS/7/127,Reg 1180,No.5608.
(75)From Lt.-Col.Sir Adelbert Talbot,K.C.I.E.,Resident in Kashmir,to the Secretary to the Government of India,Foreign Department,Simla,Sept.15,1900,IOR/L/PS/7/127,Reg 1180,No.5608.
(76)饶应祺:《奏遵旨垫拨科布多饷项片》(光绪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恩施州图书馆藏饶应祺稿抄本文献》第10册,第498-499页;潘效苏:《镇迪道就严禁拳民前来传习技艺事札吐鲁番厅文》(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初十日),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档案局合编:《清代新疆档案选辑》第66册,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16-17页。
(77)饶应祺:《致各局转文武署营查拿重办拳匪》(光绪二十六年十月),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2册,第53-54页。
(78)《伊犁将军长庚等折又片》(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义和团档案史料》下册,第961页;《甘新巡抚饶应祺奏报办结就地正法各案折附请饬瑞洵另筹营饷由片》(光绪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宫中档光绪朝奏折》第14辑,第35页。
(79)杨儒:《电长庚》(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十三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近代史资料》编辑组编:《杨儒庚辛存稿》,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0年,第183页。
(80)李鸿章:《寄伊犁长将军新疆饶抚》(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日),顾廷龙、戴逸主编:《李鸿章全集》第27册,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8年,第271页。
(81)饶应祺:《新疆饶抚来电》(光绪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一日)、长庚:《伊犁长将军来电》(光绪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一日),《李鸿章全集》第27册,第302页;饶应祺:《致上海全权大臣李俄兵到萨马仍饬勿妄动照常操练》(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十九日),《恩施州图书馆藏饶应祺稿抄本文献》第2册,第550-551页。
(82)黄丙焜:《致迪抚宪焜禀谣言息俄兵撤退情形及密防内奸事》(光绪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一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8册,第157页。
(83)《直隶布政使廷雍禀》(光绪二十六年闰八月二十三日),《义和团档案史料》下册,第701页。
(84)《饶应祺奏报俄领事调队运炮入卡未便用兵力阻折》(光绪二十六年九月十四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辑部编:《义和团档案史料续编》上册,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824-825页。
(85)庆秀:《致迪抚宪庆秀禀俄兵借将军园子事宜》(光绪二十六年闰八月二十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8册,第226页。
(86)长庚:《致迪化饶中丞请示俄兵暂住宁远城外及俄搬运大炮事宜》(光绪二十六年闰八月十九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8册,第221页;饶应祺:《致伊犁将军俄欲驻兵城外并运炮进卡祈饬委员以理婉商》(光绪二十六年闰八月二十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3册,第44页。
(87)李鸿章:《致迪化抚台伊犁俄领事欲派队驻扎近城处事宜》(光绪二十六年闰八月十九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8册,第220页。
(88)《伊犁将军长庚等折》(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义和团档案史料》下册,第960页。
(89)G.J.Alder,British India's Northern Frontier(1865-1895):A Study in Imperial Policy,London:Longmans,1963,pp.334-335; 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Kashga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ec.29,1900,IOR/L/PS/7/132,Reg 490,No.1190.
(90)Translation of Persian Translation of a Draft of an Agreement to Be Copied and Signed by the Mir of Hunza,1898; Translation of Extracts from a Despatch,Dated in October 1898,from the Governor of New Dominion,to Chang Titai,Commander-in-Chief,Kashgar,Oct.1898,IOR/L/PS/7/113,92.
(91)From Captain A.H.McMahon,C.S.I.,C.I.E.,Political Agent,Gilgit,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Srinagar,Sept.13,1898,IOR/L/PS/7/113,92;《致迪化抚台一并饬查电复坎酋求垦荒地及帕地所扎俄兵是否安静事》(光绪二十四年十二月初二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5册,第384页。
(92)Translation of a Letter from the Taotai of Kashgar to the Mir of Hunza,Dated 2nd July 1899,IOR/L/PS/7/115,158;饶应祺:《致喀什道台坎人租地事暂缓取结定租俟详酌再办》(光绪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2册,第443页。
(93)黄光达:《致迪抚宪禀俄信卒被拦阻事原委》(光绪二十五年三月初六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7册,第6-10页。
(94)饶应祺:《致北京总署卡兵并未殴打信卒俄领事无可究惩》(光绪二十五年二月十九日)、《致喀什提道台俄领事派弁兵赴色欲设信站已电总署请勿照允》(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2册,第342-343、450页。
(95)Translation of Extracts from a Despatch,Dated in October 1898,from the Governor of New Dominion,to Chang Titai,Commander-in-Chief,Kashgar,IOR/L/PS/7/113,92;饶应祺:《致总理衙门俄欲于色城安设信站万祈勿允》(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十六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2册,第448-450页。
(96)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Kashga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ec.29,1900,IOR/L/PS/7/132,Reg 490,No.1190.
(97)饶应祺:《致伊犁俄领事斐马犯实系华人既准免死望即了结万勿再行争解》(光绪二十五年二月),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1册,第457-458页;尼·维·鲍戈亚夫连斯基:《长城外的中国西部地区》,第261页。
(98)饶应祺:《致喀什俄总领事道台华民所欠贵国民账仍代为追交勿再威迫而保和好》(光绪二十五年四月),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1册,第465页;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新疆活动真相》,贾秀慧译,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25页。
(99)《陆军大臣致(塔什干)伊凡诺夫陆军中将》(1900年7月19日)、《陆军大臣致(塔什干)部队司令》(1900年7月21日),《1900-1901年俄国在华军事行动资料》中译本第2册,第155、173页;《萨哈罗夫陆军少将自塔什干致总参谋部》(1900年7月29日),《1900-1901年俄国在华军事行动资料》中译本第3册,第8页。
(100)饶应祺:《合奏会筹边界联络严防情形折》(光绪二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11册,第17-24页。
(101)《奉旨俄兵势甚愤张东三省可虑著增祺等断不可越境构衅事》(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初四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清代军机处电报档汇编》第2册,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181页;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光绪朝上谕档》第26册,第191、193页。
(102)《奉旨防俄以固圉为务着寿山固守疆土事》(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初六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清代军机处电报档汇编》第2册,第182页。
(103)李鸿章:《致吴大澂》(十二月三十日,年份不详),《李鸿章全集》第36册,第327页。
(104)《杜豪夫斯科依步兵上将自塔什干致陆军大臣》(1900年8月2日),《1900-1901年俄国在华军事行动资料》中译本第3册,第83页。
(105)杨儒:《杨子通来函》(光绪二十七年三月初十日),《李鸿章全集》第28册,第286页。
(106)盛宣怀:《盛宗丞转陶方帅来电》(光绪二十七年四月初二日),《李鸿章全集》第28册,第204页;《新疆易满洲述闻》,《选报》1901年第2期,第19页a;《论新疆无可弃之理》,《北京新闻汇报》第1册,台北:文海出版社,1967年,第344-348页。
(107)张宗本、黄光达:《致迪化抚宪请示办理俄派武弁等赴色事宜》(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三日),黄光达:《致迪化抚宪英俄之争及俄急派弁赴色缘由》(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七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8册,第328、338页。
(108)饶应祺:《致喀什提帅道台妥为办理俄外部派武弁来色并请宝星事》(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四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3册,第80-81页。
(109)黄光达:《致迪化抚宪达禀俄兵驻色(照管信差)事》(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六日),《致迪化抚宪禀俄派弁赴色一事及英俄之争情形》(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8册,第334-335、349页。
(110)《清德宗实录》卷319,光绪十八年十二月丙寅,《清实录》第56册,第59055页。
(111)E.H.S.Clarke,Memorandum of Information Received during the Month of May 1901,Regarding Affairs on and beyond the North-West Frontier of India,June 1,1901,IOR/L/PS/7/134,Reg 718,No.(pp5).
(112)Copy of A D.O.Letter No.265,Dated the 13th August 1900 from Mr.G.Macartney,C.I.E.,Special Asst.to the Resdt.in Kashmir for Chinese Affairs at Kashgar,to the Political Agent in Gilgit,Aug.13,1900,IOR/L/PS/7/127,Reg 1180,No.5608.
(113)黄光达:《致迪化抚宪俄弁赴色英要利益均沾》(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李德龙主编:《新疆巡抚饶应祺稿本文献集成》第28册,第355页。
(114)Diary of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for the Ten Days Ending on the 10th February 1901,IOR/L/PS/7/132,Reg 457,No.72; E.H.S.Clarke,Memorandum of Information Received during the Month of May 1901,Regarding Affairs on and beyond the North-West Frontier of India,June 1,1901,IOR/L/PS/7/134,Reg 718,No.(pp5).
(115)To the Right Hon'ble Lord George F.Hamilton,May 9,1901,IOR/L/PS/7/133,Reg 615a,No.74.
(116)From George Macartney,Esq.C.I.E.,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Oct.8,1901,IOR/L/PS/7/140,Reg 1536A,No.436.
(117)《清德宗实录》卷474,光绪二十六年十月己未,《清实录》第58册,第61217页。
(118)Diary of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 for the Eleven Days Ending on the 31st May 1901,IOR/L/PS/7/135,Reg 854,No.238.
(119)Diary of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for the Ten Days Ending on the 20th September 1901,IOR/L/PS/7/138,Reg 1324-5,No.393;《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新疆活动真相》,第120-121页。
(120)Diary of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for the Ten Days Ending on the 30th April 1901,IOR/L/PS/7/134,Reg 727,No.171.
(121)Diary of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for the Ten Days Ending on the 30th June 1901,IOR/L/PS/7/136,Reg 980.
(122)Abstract of the News-reports Received by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 during Ten Days Ending on the 20th August,1901,IOR/L/PS/7/137,Reg 1207,No.355.
(123)From G.Macartney,Esq.C.I.E.,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to Lieutenant-Colonel H.A.Deane,C.S.I.,Resident in Kashmir,July 14,1901,IOR/L/PS/7/136,Reg 1072,No.300; Diary of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 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for the Ten Days Ending on the 30th April 1901,IOR/L/PS/7/134,Reg 727,No.171; From the Special Assistant for Chinese Affairs,Kashgar,to the Resident in Kashmir,Dec.29,1900,IOR/L/PS/7/132,Reg 490,No.1190.
(124)"The Tibetan Mission to Russia," Extract from the "Times" of 24th October 1900,IOR/L/PS/7/127,Reg 1136.
(125)周伟洲主编:《英国、俄国与中国西藏》,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0年,第177页。
(126)"The Tibetan Mission to Russia," Extract from the "Times" of 24th October 1900,IOR/L/PS/7/127,Reg 1136.
(127)From Lieutenant-Colonel H.A.Deane,C.S.I.,Resident in Kashmir,to the Secretary to the Government of India,Foreign Department,Feb.27,1901,IOR/L/PS/7/132,Reg 490,No.1190.
(128)周伟洲主编:《英国、俄国与中国西藏》,第178、186页。
(129)饶应祺:《致伊犁道府须各循主客之理军府园子不宜驻兵队毋庸固执转致疑衅》(光绪二十六年十月),《恩施州图书馆藏饶应祺稿抄本文献》第2册,第57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