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资本市场是形成和交易预期的场所，提振资本市场有利于提振社会预期和信心，更是启动内需促进经济增长的重要手段之一。当前，中国经济面临扩内需、稳增长、提信心等多重挑战，更需要一个稳健而富有活力的资本市场。应深入把握社会预期管理与资本市场发展间的内在联系与规律，通过科学制定政策、正确传达信号、完善制度体系、优化市场结构、培养长投理念、加强投资者保护等系统性举措，不断增强国内外投资者信心，引导形成对经济发展与资本市场的稳定、积极预期，促进各类经营主体释放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实现资本市场与实体经济相互促进、协同发展。
【关键词】资本市场 社会预期 预期管理 长期向好
【中图分类号】F125/F114.41 【文献标识码】A
作为现代金融体系的基础和核心组成部分，资本市场在促进我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预期是影响当前及未来资本市场乃至整个宏观经济发展的重要变量。当前，中国资本市场面临的国内外不确定因素显著增多，如何有效改善社会预期已经成为各界关注的重要问题。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着力稳就业、稳企业、稳市场、稳预期，稳住经济基本盘，巩固拓展经济回升向好势头”；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深化外商投资促进体制机制改革”“深入推进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持续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指出，“健全预期管理机制”“提高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适应性，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政府出台一系列稳定资本市场的相关政策制度文件，旨在通过有效管理社会对资本市场的预期来提振市场信心和维护市场稳定。“十五五”时期，应促进社会各界形成资本市场长期向好的市场预期，为中国资本市场乃至宏观经济长期稳定发展筑牢根基。
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形成长期向好社会预期
长期向好社会预期是指市场参与者对股市长期稳定上涨、波动平稳且具有持续创新能力的一种稳定预期。[1]这种预期的形成依赖于经济运行的平稳性、货币政策的延续性、资本市场的稳健性以及长期资金在市场中的主导地位。当前，中国经济的稳健发展，需要一个具有长期向好行情的资本市场支持。形成管理社会预期和提振资本市场相互强化的良性循环，对于推动中国经济向新向优、实现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做好“五篇大文章”的关键支撑。目前，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五篇大文章”的落地实施需要发挥资本市场在促进资本形成、优化资源配置等方面的功能，推动要素资源向科技创新、先进制造、绿色低碳、普惠民生等重大战略、重点领域、薄弱环节集聚，更好满足相关领域高质量发展对优质金融服务的需求。上述领域的企业项目大多具有长周期、高风险、高回报的特点，在“心浮气躁”赚“快钱”的投资文化环境中，企业较难获得持续充足的资金支持其开展创新研发活动。稳定的长期向好行情能够助力资本市场形成和巩固稳定的融资环境，引导资本以更“耐心”的中长期资金形式流入实体经济，特别是向高成长、高技术含量的行业倾斜。可见，长期向好的预期更有利于培育中长期耐心资本，为各类经营主体释放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提供长期的动力引擎，切实推动经济结构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发展。
稳定宏观实体经济发展的应有之义。资本市场牵系国内千行百业、千家万户，是“实体经济—金融—科技”和精准有效配置金融资源的重要枢纽和安全基石，在宏观经济稳定运行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特别是当前经济面临扩内需、稳增长、提信心等多重挑战，[2]更需要一个稳健而有活力、长期向好的资本市场赋能企业创新前行，助力产业升级转型。资本市场通过聚集资金、配置资源、提供信息、管理风险、创造财富等功能，[3]既为企业拓展了融资渠道，也通过其定价与实现功能将风险项目剔除，避免让银行体系承担过多坏账风险，进而保障国家经济安全。[4]对于实体经济而言，稳定的价格信号可以更好发挥资本市场的资源配置作用，形成金融市场和实体经济的良性互动。
提升市场韧性的重要工具。资本市场是形成和交易预期的场所，提振资本市场的关键在于提振市场预期。一方面，资产价格是反映预期最直观的载体，一个社会整体相信经济和资本市场未来长期向好的预期和情绪，能强化长期资金的配置意愿进而促进资产价格提升，降低因缺乏长期发展信心而带来的短期投机行为所引发的市场投资风险，并通过财富效应增强资本市场的韧性和居民消费信心，启动内需促进经济整体正向循环。[5]另一方面，资本市场的稳定表现具有显著的心理锚定效应。当政府加大提振资本市场力度，激发资本市场活力，维持股票、债券等核心资产价格有序波动时，投资者对经济基本面的判断将趋于理性。资本市场将会更好地发挥其资金融通、价值发现、风险定价、资源配置的关键作用，打通实体经济发展与金融资源流动的闭环，从而形成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正向循环。[6]
增加居民财产收入的务实之举。随着经济持续发展，居民收入水平不断提高，人们对投资产品的多样性需求日益增加，期待通过参与金融投资活动实现财富增长。据相关数据统计，我国股票投资者数量从2016年的1亿人增长至2025年的突破2.4亿人，实现翻倍增长。在此期间，资本市场吸引了更多优质上市公司和发行人，养老基金、公募FOF基金规模不断扩大，银行和保险机构参与资本市场力度加大，银行理财市场规模显著拓展。提振资本市场能够通过促进投资者收入稳步增长、激发投资者参与投资的信心和热情、提升投资者理性程度的良性循环，形成“长钱长投”良性生态，进而增强资本市场可持续发展潜力和后劲，扩大市场容量，为资本市场长期高质量发展奠定基础。
提振资本市场与长期向好预期形成的内在逻辑
预期是影响国家宏观经济和资本市场发展的重要变量，资本市场整体表现既能成为社会预期形成的重要信息源和驱动力，也是预期想要调整和实现目标的对象。通过深入分析这些机制背后的内在逻辑，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资本市场在社会预期形成中的作用规律，为政策制定和市场管理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
社会预期的自我实现机制。预期的自我实现机制揭示了经济主体行为、市场预期与政策效果之间的复杂互动关系，在资本市场中，投资者的预期不仅反映当前市场状况，还会通过交易行为、投资决策等对市场产生实际影响，形成一种自我强化的循环。该机制的核心在于市场参与者的心理和行为。当市场投资参与者普遍对未来持乐观态度时，会增加投资进而推动资产价格上涨，进一步强化市场的乐观情绪。反之，悲观预期会导致资本撤离，资产价格下跌，形成恶性循环。这种正反馈机制在资本市场上尤为明显，因为资产价格的变化会直接影响投资者的财富和信心，从而左右他们的决策行为并作用于资本市场的表现。同样，在波动平稳、长期回报可观的市场环境中，以往经济基本面及资本市场长期稳健增长的历史经验将使投资参与者相信，市场会在未来持续缓慢增长且他们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从这种缓慢增长中得到相对稳定的投资回报，市场出现暴涨或暴跌的概率都相对较低，这种预期形成后将会使投资者更愿意进行中长期投资。[7]稳定的预期通过持续的投资行为推动资本市场稳步发展，并且通过提升投资者的财富水平进一步增强其对市场长期稳定增长的预期，这种周而复始的相互促进过程形成稳定增长与积极预期彼此强化的良性循环。然而，预期自我实现机制也存在风险，过度乐观的预期可能导致资产价格形成泡沫，泡沫破裂则会引发市场恐慌和信心崩溃，对经济和金融市场造成严重冲击。因此，在提振资本市场和稳定社会预期的过程中，需要通过合理的政策设计和市场管理，引导预期朝健康的方向发展，避免预期的过度偏离。
政策传导与社会预期的协同效应。政策工具是预期管理的重要手段，其对市场预期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信号传递和预期引导上。例如，中国政府近年来通过完善资本市场制度、推动注册制改革等措施，向市场传递长期稳定发展的信号；央行通过降息、降低存款准备金率等货币政策工具，向市场传递宽松的信号；财政政策方面，政府通过减税、增加公共支出等措施，刺激经济增长，提升了投资者对经济增长和资产价格的乐观预期和长期信心。当然，政策工具的效果不仅取决于其本身的力度和方向，还取决于市场参与者对政策的解读和反应，这就需要适时开展政策沟通来管理和引导市场参与者预期。然而面对复杂多变的经济环境，政策制定者往往会面临精准沟通和模糊沟通的策略选择难题，一方面，当政策制定者掌握的信息质量较高时，精确沟通能较好地引导公众预期以达到政策的预期效果，而模糊沟通会阻碍公众认知导致决策误判，进而削弱政策有效性；另一方面，当政策制定者面临经济形势高度不确定、掌握信息质量较低时，适度模糊沟通能够避免公众对噪声的过度反应，有助于减少错误引导和经济波动所带来的福利损失。[8]因此，政策制定者在使用政策工具和实施政策沟通时需要充分考虑当时市场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以及掌握信息的质量，避免政策信号的混淆和预期的过度偏离，使市场参与者误判政策意图，导致政策效果与初衷背道而驰。[9]此外，政策工具的长期效果也需要通过持续的政策调整和市场管理来实现，要尽量避免政策在短期内频繁调整或过度干预，造成投资参与者丧失对政策持续性的信任而不再跟随政策信号的指引来进行投资决策，使政策工具与市场预期的协同效应失灵，进而给资本市场长期稳定带来负面影响。
市场结构与预期管理的相互作用。市场结构包括市场的参与者结构、交易机制、信息披露机制等，决定了市场的运行规则和参与者的行为模式，而预期管理则通过引导市场参与者的预期，影响市场的稳定性和长期发展。健康的市场结构能够为投资者提供透明、公平和高效的交易环境，有利于投资者建立对市场稳定的预期和信心，使其能够耐心地在市场中进行中长期投资并减少短期投机行为，这会避免因集体负面预期而导致资本市场发生动荡。例如，资本市场的机构投资者占比越高，市场的稳定性越强，因为机构投资者通常具有长期投资的视角和风险控制能力。[10]这一点在美国资本市场得到了较好的印证，美股能够形成“牛长熊短”的周期特征，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较为良好的市场参与主体和投资理念。20世纪70年代中期，随着税收政策改革特别是401（K）计划启动，共同基金大量设立以及养老金入市，促进机构投资者逐步成为市场主力，持股市值占比高达70%，其持股周期平均超过5年。[11]美国居民财富构成中储蓄占比较低（不到财富总额的10%），财富的59%通过自持股票、共同基金、养老基金计划等配置于金融资产，相当于通过机构投资者间接参与市场投资，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个人投资者容易发生的投机意图强、换手率高等问题，降低了个人投资者的一致性投机行为造成的资本市场急涨急跌等负面影响，这些资金大多着眼于长期投资，成为确保美股稳定和企业创新发展的中长期“耐心资本”的重要组成部分。完善的交易机制和信息披露机制能够减少信息不对称，提升市场的透明度，从而增强投资者的预期管理能力，减少误判。预期管理对市场结构的优化具有重要作用，通过加强市场监管和信息披露，可以提升投资者对市场的信任，从而吸引更多长期资金进入市场，优化市场的参与者结构。[12]此外，营造长期积极、稳定的社会预期还需要政府、市场和投资者共同努力，通过加强投资者教育、完善投资者保护机制、鼓励长期价值投资等措施，培育中长期“耐心”投资的价值理念和文化，有效改善投资者的心理预期，减少短期投机行为对市场的干扰。这种相互影响的核心在于社会心理的稳定性和理性化，确保市场预期与实际经济运行相一致。
资本市场绩效信号对社会预期的影响机制。资本市场作为现代经济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绩效信号的传导对社会预期的形成具有深远影响。资本市场的绩效信号主要通过价格波动、企业业绩、市场情绪等多维度信息传递机制，影响社会预期的形成。首先，资本市场的价格波动是绩效信号传导的核心机制之一。股票价格作为企业价值的直接反映，能够通过市场参与者对企业的经营状况、行业前景以及宏观经济环境的预期，形成对未来收益的预期。当证券价格上涨时，这种信号传递会使投资者形成对未来收益的乐观预期。反之，证券价格下跌会传递负面信号，降低市场参与者的信心。其次，资本市场的绩效信号可通过市场情绪的传播实现。市场情绪作为投资者心理的综合反映，能够通过社交媒体、新闻报道等渠道迅速传播，对社会预期形成广泛影响。例如，当市场情绪乐观时，投资者可能会预期未来经济向好，从而增加投资行为；反之，当市场情绪悲观时，投资者可能会预期未来经济下行，从而减少投资行为。再次，资本市场绩效表现能够反映政府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效果。例如，当中央银行实施扩张性货币政策试图传达利好信号时，也需要通过资本市场的绩效表现（如股票价格的上涨）来在现实中加以配合印证，这会增强投资者对货币政策效果的信心。信心的增强会形成积极的社会预期，进一步激励市场参与者增加投资行为，从而为资本市场乃至整体经济的持续增长注入“活水”和动力。上述过程，决定了政府在刺激经济增长、稳定社会预期过程中，必须提振资本市场，首先给予市场投资参与者足够的信心。
资本市场形成长期稳健增长格局的关键因素
资本市场长期稳定、积极社会预期和发展格局的形成和巩固，需要经济基本面的持续向好、政策环境的优化、投资者结构的优化、市场机制的完善以及积极对外开放等众多因素的协同发力、共同作用。
经济基本面的持续向好是长期稳健增长的基础。长期稳健增长格局的形成需要坚实的经济基本面作为支撑。现阶段，我国宏观经济顶压前行、向新向优发展，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持续推进，经济结构持续优化，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深入实施，经济增长从“量”的扩张转向“质”的提升，进而带动了产业升级，企业盈利能力增强，行业集中度提高。这为资本市场提供了更多优质的投资标的，各种因素共同作用，为我国资本市场形成长期向上的趋势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政策环境的优化为长期稳健增长格局提供了制度保障。政策环境的优化是提振资本市场信心、形成长期稳健增长格局的重要保障。当前，我国资本市场改革不断深化，注册制改革、退市制度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等多样化的改革举措相继落实，有效提升了资本市场的运行效率和资源配置能力。同时，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协同发力，保持了流动性合理充裕，也为资本市场的稳定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持。
投资者结构改善促进了长期稳健增长格局的形成。随着我国资本市场改革的深入推进，证券市场投资者机构化趋势明显，专业机构投资者持股占比逐步提升，个人投资者占比逐步下降，已从高峰期的80%左右下降到50%～56%。虽然与发达国家成熟的资本市场相比依然存在差距，但投资者结构已经有明显改善。机构投资者更加注重长期投资和价值投资，其占比的提升有助于减少市场的短期波动。
市场机制的完善为长期稳健增长格局提供了内在动力。市场机制的完善是形成长期稳健增长格局的内在动力。近年来，我国资本市场不断完善新股发行制度、退市制度、信息披露制度等基础制度，有效提升了市场的透明度和公平性，增强了投资者信心。
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为长期稳健增长格局提供了外部支持。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积极参与全球经济治理，推动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这为资本市场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例如，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加快，使得境外投资者更加愿意配置人民币资产，进一步提升了我国资本市场的吸引力。同时，我国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经济合作不断深化，为资本市场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增长点。
制约资本市场发展和社会预期改善的现实挑战
目前，中国资本市场在体系建设、投资者结构、法律制度、市场定位等方面存在的问题虽已逐步改善，但仍有改进提升空间。与此同时，新挑战仍在增加，重点领域风险隐患仍然存在，易动摇投资者对市场中长期稳健发展的信心和预期，并影响其投资决策和行为。存在的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法治监管滞后致违法行为危害投资者合法权益。当前，我国投资者保护相关法律体系建设仍不完善，违法成本过低，造假上市等现象难以得到有效治理，民事赔偿、集体诉讼等机制尚不成熟，在惩治违法犯罪、投资者权益保护方面依然存在不到位的情况。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对于许多违法行为的处罚上限为60万元，上市公司经济处罚相对较少，违法成本与违法所得严重不成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的对泄露内幕信息的违法行为判处的刑期上限为10年，但在具体实践中一般实际量刑为3～5年，刑事处罚程度偏轻、违法成本相对较低，难以真正对违法犯罪行为形成有效震慑。
个人投资者主导与机构缺位并存加剧非理性投资情绪扩散。目前，我国A股投资者以个人投资者为主，机构投资者占比仍偏低。个人投资者成交占比过高引发A股市场波动过大。这不仅不利于投资者建立市场能够保持长期稳健增长的预期，影响投资者进行中长期投资的信心和决策，还会进一步加剧市场资产价格的波动。同时，部分机构投资者在进行具体投资实践时，较为重视政策走向，而轻视基本面投资，甚至“壳”炒作盛行，使得机构的投资行为也呈现与个人投资者相似的问题。非理性投资行为将加剧投资者对资本市场信息的怀疑和非理性的投资情绪，更易形成自我实现的负面市场预期。
境外恶意做空叠加监管套利空间动摇市场信心。资本市场发展关系国家经济发展和安全，随着中国资本市场开放程度持续提升，境外资本流动对国内市场的影响日益显著。国际资金往往具有较强的资金优势和信息优势，部分国际资本可能受境外敌对势力怂恿，进行集中抛售、散布负面消息等，通过恶意做空的手段对国内市场造成冲击，制造市场恐慌，以获取不正当收益。此外，羊群效应的普遍存在也使得市场容易受外部因素干扰，进一步加剧市场的不稳定性。此外，日常的市场违法违规行为也会使这一问题进一步恶化。例如，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等行为仍然存在，损害了投资者利益，影响了市场的公平性。因此，如何通过加强监管、完善法律体系，打击恶意做空和违法违规行为，维护市场的公平性和稳定性，是未来资本市场发展需要重点解决的问题。
政策建议
“十五五”时期，中国经济面临的形势仍然复杂多变，外部输入性风险加大与内部风险因素交织叠加，更加需要提振资本市场，引导社会全面理性辩证地把握市场形势，形成长期稳定、积极社会预期，以点带面激活整体经济。重点需从以下几个方向努力。
立足稳决策：科学设计政策举措，有效引导情绪预期。一是科学设计政策措施，构建稳定的政策预期体系。一方面，政策制定和实施需注重连贯性和稳定性，给予投资者稳定预期，让投资者相信长期投资能够获得合理回报，避免政策频繁调整对市场造成扰动。另一方面，要重视市场情绪的传导渠道作用，审慎评估制定政策时所面临的经济形势和所掌握市场信息的质量，合理、审慎选择政策精准沟通和模糊沟通方式，释放正确信号，引导投资者形成合理情绪预期，及时化解投资者悲观情绪背后潜藏的风险点，避免政策频繁变动给市场带来的不确定性，努力争取市场信任，稳固市场信心，确保政策和预期的稳定和一致性。
二是加强对国内外既有成功经验的总结运用。一方面，积极引进国外在稳定资本市场和预期管理方面的先进管理理念，重点关注那些市场主导性强、绩效表现好、市场信心稳定、投资者保护措施健全的市场规则和制度设计。在学习借鉴国外成功经验的基础上，结合国内发展实际，逐步优化现有的法律法规体系。另一方面，要加大对我国资本市场本土特征的归纳和提炼并形成研究成果加以转化，为优化资本市场治理方式、稳定市场情绪、提振市场信心奠定良好理论基础。
三是充分发挥国家智库的参谋辅政职能。资本市场复杂多变，无论是从国家战略层面进行顶层设计，还是紧急应对突发性风险，或是稳定市场情绪和信心、正确选择政策沟通和传导方式，都需要具备丰富的专业知识和危机处理经验。因此，要加强国家智库建设，动态吸纳领军型、专业型、实践型人才，梳理统计相关领域人才擅长的研究方向、最新成果等信息，确保在决策和政策制定需要专业理论支持时能够精准匹配相应的智库专家。同时，要鼓励国家智库发展为政策研究和战略规划的重要力量，加强相关领域系统研究和政策建议，为完善中国资本市场相关制度规范提供更加行之有效的策略方法和理论依据。[13]
立足稳机制：完善市场主导体系，优化资本市场功能。资本市场作为优化资源配置的重要平台，其改革方向应着眼提升市场效率，实现市场资源持续优化和高效出清，避免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一是进一步推动资本市场市场化改革，提升市场定价能力和资源配置效率。持续深化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减少不必要的行政干预，提升市场定价能力。推动资本市场支持中小企业融资，发展区域性股权市场，为中小企业开辟更为多样化的融资渠道，降低其对银行信贷的依赖，缓解“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二是完善常态化退市机制，实现市场的优胜劣汰。健全退市相关标准和程序，畅通多元化退出渠道，形成“预防—识别—处置—善后”完整闭环，提升市场出清效率，淘汰低效企业。完善退市过程中投资者合法权益保护的有效机制，加强资本市场退市后监管，提升市场透明度和公平性，为资源的高效配置提供保障，推动形成进退有序、优胜劣汰的市场生态。三是优化公司治理机制，构建高质量发展型上市公司培育体系。全面实施市值管理指引形成制度牵引，通过建立分红回购的激励约束模型，引导现金流稳定的企业实施季度分红和常态化注销式回购，着力增加投资者回报。强化资本市场并购重组主渠道作用，完善“并购六条”配套机制。实施上市公司分层走访机制，通过经营质量诊断模型识别关键改善指标。
立足稳创新：引导包容性金融创新，激活经济增长动能。当前，国内资本市场在支持科技创新方面仍存在不足，资本市场作为经济发展的核心平台，其改革方向应着眼于激发创业、创新和创造活力，切实推动经济和科技进步。一是推动资本市场与科技创新深度融合。科创板和创业板作为支持科技创新的重要平台，应进一步优化上市条件，降低企业融资门槛，吸引更多优质科创企业在国内上市。适当放宽对企业盈利的要求，引入更具包容性的上市标准，以满足不同发展阶段科创企业的融资需求。二是完善资本市场对科创企业的支持机制。加强资本市场对战略性新兴产业和高新技术产业的支持力度，通过税收优惠、加大补贴、设立专项基金、提供融资担保等政策，引导资本流向科技创新领域，降低科创企业的融资成本，加大对企业研发、市场拓展等环节的支持。推动资本市场与科研机构紧密合作，着力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和产业化，形成“科技—资本—产业”的良性循环。三是鼓励资本市场引入更多长期资金，如养老基金、保险资金等，为科创企业提供稳定的资金来源。完善资本市场对科创企业的信息披露和风险揭示机制，提升市场对科创企业的认知和信心。
立足稳资金：优化企业资本结构，塑造长投理念预期。当前，非金融企业杠杆率偏高，债务风险不容忽视，应通过优化融资结构，引导企业更多地通过股本融资降低经营杠杆。一是完善上市公司再融资政策，优化资本市场融资结构，鼓励企业通过股权融资替代债务融资。降低企业融资成本，提升股权融资的吸引力。同时，应推动资本市场支持中小企业融资，缓解其“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例如，发展区域性股权市场，为中小企业提供丰富融资渠道，降低其对银行信贷的依赖。此外，推进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将风险防控置于首位责任，着力化解存量风险，坚决遏制增量风险，持续巩固提升其稳定宏观经济、服务民营小微企业的服务质量和能力。二是推动资本市场与国际市场接轨。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应进一步推动国内资本市场高水平对外开放，吸引境外优质企业在国内上市，提升国内资本市场的国际化水平。同时，应加强与国际资本市场的合作，推动跨境融资和投资便利化，为国内企业提供更广阔的融资渠道和市场空间，为国内资本市场引入更多中长期海外资金“活水”。三是倡导长期投资价值理念，助力耐心资本的形成和流动。教育引导资本市场机构和个人投资者辩证认识稳定政策与资本市场的关系，积极培育长期价值投资理念，扭转投资者追求短期收益最大化的投机理念和行为策略，引导投资者面对利好政策时认清市场对信息过度反应潜藏的风险，采取理性交易行为；面临短期波动时避免恐慌性抛售，形成与现代化产业体系多样化融资需求相匹配的耐心型、长期性投资策略和行为模式，[14]促进机构和个人投资者成为支撑国内资本市场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的中长期中坚力量。
立足稳信心：完善法律监管机制，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资本市场改革不仅关乎经济运行效率，还与社会公平正义、产权保护、投资者保护等密切相关。一是推动资本市场制度创新，锚定保护投资者的鲜明导向，完善投资者权益保护法律体系，提升市场透明度和公平性，夯实资本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的法治基础。二是健全市场监管机制，坚持监管执法“长牙带刺”“有棱有角”，切实强化对市场违法行为监管能力，依法严厉打击市场操纵和内幕交易等违法犯罪活动。三是着力完善财务造假综合惩防机制，通过智能化监测系统和多源数据交叉验证，系统性提升财务异常识别效能。重点在于强化市场约束机制，不仅要求上市主体完善内控合规体系，而且要压实中介机构履职责任，构建涵盖信息披露、持续督导的立体化监督网络。四是推动形成资本市场与媒体互动的长效机制，发挥媒体监督和舆论引导作用，推动资本市场制度改进，增强资本市场透明度和公平性，进而促进资本市场运行效率提升。
立足稳开放：放宽境外投资管制，营造优质投资环境。在全球经济深度融合的背景下，进一步扩大中国资本市场的开放不仅是增强国际投资者在华投资信心和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关键路径，更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支撑。当前，我国资本市场基础制度与成熟国际市场仍存在差异，国际资本因信息不对称及风险规避需求而导致其在华进行中长期投资信心不足，同时外国投资者的投资决策普遍呈现因过于审慎而倾向短期在华投资的特征。鉴于此，需要从以下方面针对性施策，以促进外资对华进行中长期投资：一是优化市场开放路径，建立标准化操作体系。针对当前跨境投资制度存在多轨并行、规则碎片化问题，构建标准化跨境投资制度框架，实现多通道业务流整合，重点建立跨境资本流动统一账户体系，通过电子化申报系统集成各开放渠道功能，使境外主体可通过单一界面完成全流程投资操作，以有效提升跨境资本配置效率。二是完善国际融资主体引入机制。建设全球性资本市场需同步推进投融资双向开放，在深化外资准入改革的同时，应着力构建境外优质主体境内融资的常态化运作体系。可优先选择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探索特定板块准入松绑，例如，在科创板试点境外高科技企业境内IPO注册制，同步优化红筹架构企业上市指引。此举不仅能强化全球资源配置能力，更能通过技术外溢效应推动产业升级与创新要素集聚。三是放宽海外投资准入限制，保障境外投资者合法权益。构建公平透明的海外投资者保护机制，精准清理针对外资的差异化条款，建立国民待遇实施标准。通过信息披露制度改革与争端解决机制优化，提升权益保障能见度。在操作层面，应加速证券期货市场全领域开放进程，简化QFII/RQFII资质审核流程，拓展可投资标的范围。重点整合债券市场多轨制开放路径，建立跨市场监管协调机制，消除不同渠道间的制度摩擦。此外，需构建符合国际惯例的政策沟通体系，采用双语披露机制与案例解析模式，增强制度环境可预期性。
注释
[1]陈峥嵘：《习近平总书记关于资本市场建设的重要论述研究》，《证券市场导报》，2019年第4期。
[2]吴黎华：《稳定资本市场撬动消费潜能》，《经济参考报》，2025年3月28日，第2版。
[3]R. C. Merton, “A Functional Perspective of Financial Intermediation,“ Financial Management, 1995, 24(2).
[4]R. G. King and R. Levine, “Finance and Growth: Schumpeter Might Be Right,“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993, 3.
[5]高峻：《引领新时代资本市场建设行稳致远》，《证券市场导报》，2019年第4期。
[6]杨毅：《多措并举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金融时报》，2024年3月6日，第3版。
[7]长期向好市场是指资产价格稳步上涨，但涨幅相对温和，避免了剧烈波动和泡沫破裂的风险。
[8]陈良源、林建浩：《货币政策预期管理的策略选择：模糊沟通与精确沟通》，《管理世界》，2024年第12期。
[9]B. Bernanke, The Courage to Act: A Memoir of a Turbulent Time, NewYork: W.W. Norton & Company, 2015.
[10]K. A. Froot; D. S. Scharfstein and J. C. Stein, “Risk Management, Capital Structure, and the Theory of the Firm," Journal of Finance, 1992, 47(4).
[11]梁银妍：《全面深改更好发挥资本市场功能从源头加强投资者法律保护》，《上海证券报》，2024年10月21日，第2版。
[12]J. E. Stiglitz, The Financial Crisis and the Limits of the Marke, NewYork: W.W. Norton & Company, 1993.
[13]冯科：《资本市场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作用与举措》，《人民论坛》，2024年第23期。
[14]张杰、任元明：《探寻以耐心资本为内核的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发展路径与改革突破口》，《天津社会科学》，2025年第2期。
Boost the Capital Market to Foster a Long-term Positive
Market Expectation
Feng Ke
Abstract: The capital market is a place where expectations are formed and traded. Boosting the capital market is conducive to boosting social expectations and confidence, and is also one of the important means to stimulate domestic demand and promote economic growth. Currently, China's economy is facing multiple challenges such as expanding domestic demand, stabilizing growth, and boosting confidence. It is even more necessary to have a stable and dynamic capital market. It is necessary to deeply understand the internal logical laws between social expectation management and the capital market, and through scientific policy formulation, correct signal transmission, improvement of the institutional system, optimization of market structure, cultivation of long-term investment concepts, strengthening investor protection and other measures, effectively boost the confidence of domestic and foreign investors, guide all parties to foster stable and positive expectations for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the capital market, promote the release of internal driving force and innovation vitality of various business entities, and achieve a positive interaction and common development between the capital market and the real economy.
Keywords: capital market, social expectations, expectation management, long-term sound market
【作者简介】冯科，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金融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资本市场与投资管理、房地产及房地产金融、宏观经济与货币政策、商业银行运作，主要著作有《我国货币政策有效性的实证研究》《“去工业化”之都市金融中心研究：以北京为例》等。
来源： 《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26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