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蔚婷:安史乱初李白行踪疑点考述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791 次 更新时间:2026-01-05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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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蔚婷  

摘要安史之乱爆发初期即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前后,李白的行踪问题一直充满争议,与此相关的诗歌也系年不清。结合安史之乱的战争历程与士大夫避难经历分析李白的诗歌细节,据唐代交通情况计算路程时间可知,至早在天宝十四载初冬十月,李白独自北上洛阳,未去梁园与妻子宗氏会面,十一月到达洛阳,十二月十二日之后在洛阳又经太原长安驿道欲前往长安献策,却因杨国忠、哥舒翰之龃龉而感到恐惧,未去长安。李白于至德元载正月上华山求仙访道,后沿轩辕道往南方避难,春季二三月至宣城、溧阳,又奔剡溪。

一、李白北上西行的行迹及动机

1.李白北上时间

李白于天宝十二载至天宝十四载,在南方多地游玩,行迹或有重合之处,且诗歌无明确可考时间。惟能够确定的时间点有二:一是天宝十三载冬,李白尚在宣城,《宣城右集》载崔成甫《文殊普贤二菩萨功德记》中有“翰林学士李白哀而铭之曰:‘金镮才辨,玉秀不实。惟佛与佛,乃能知之尔’大唐天宝十三载龙集甲午十一月五日建”〔1〕,汤华泉《新见〈宣城右集〉中关于李白的珍稀文献》一文已有说明。二是天宝十四载夏至初冬,李白在宣城,与宣城官员有往来,《赵公西候新亭颂》有:“惟十有四载,皇帝以岁之骄阳,秋五不稔,乃慎择明牧,恤南方凋枯。伊四月孟夏,自淮阴迁我天水赵公作藩于宛陵,祗明命也。”〔2〕并列宣城长史、司马、录事参军、宣城令等人于文中,说明李白其时与宣城官员共游,文本并无战乱之意,众人“聚舞以相贺”〔3〕,应还是作于安史之乱爆发之前。赵氏四月到宣城就任,李白赠诗,亭成于其后,李白为此作颂,此后,李白又作《为赵宣城与杨右相书》,詹谱、安谱以“首冬初寒,伏惟相公尊体起居万福”一句系于本年十月〔4〕,应是。

综上,唯可确定的时间是,天宝十四载十月,李白在宣城,再由《北上行》《古风·其十九》等诗看,十二月叛军占洛阳后,他已离开洛阳。其离宣抵洛,只能在十月至十二月之间了。

2.李白抵洛离洛时间

李白由北南逃后,连写三诗,交代洛阳情形:

双鹅飞洛阳,五马渡江徼。何意上东门,胡雏更长啸?中原走豺虎,烈火焚宗庙。太白昼经天,颓阳掩余照。王城皆荡覆,世路成奔峭。四海望长安,颦眉寡西笑。苍生疑落叶,白骨空相吊。连兵似雪山,破敌谁能料?(《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5〕

朝作猛虎行,暮作猛虎吟。肠断非关陇头水,泪下不为雍门琴。旌旗缤纷两河道,战鼓惊山欲倾倒。秦人半作燕地囚,胡马翻衔洛阳草。一输一失关下兵,朝降夕叛幽蓟城。……溧阳酒楼三月春,杨花漠漠愁杀人。胡雏绿眼吹玉笛,吴歌白纻飞梁尘。(《猛虎行》)〔6〕

洛阳三月飞胡沙,洛阳城中人怨嗟。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如乱麻。我亦东奔向吴国,浮云四塞道路赊。(《扶风豪士歌》)〔7〕

前诗言:“中原走豺虎,烈火焚宗庙。太白昼经天,颓阳掩余照。王城皆荡覆,世路成奔峭。四海望长安,颦眉寡西笑。苍生疑落叶,白骨空相吊。连兵似雪山,破敌谁能料?”似在敌占洛阳,但潼关未破长安未失时,后者言“秦人半作燕地囚,胡马翻衔洛阳草。一输一失关下兵,朝降夕叛幽蓟城。”似在潼关对峙后。溧阳属宣州,诗言“溧阳酒楼三月春”“洛阳三月飞胡沙”,即至德元载三月李白已在宣州活动。逆推之前行迹:

1)天宝十四载十月下旬北返十二月初到达洛阳;

2)十二月中旬北上太行西入华山;

3)至德元载一月在华山——二月由华山到宣城;

4)三月由宣城到溧阳。

以上未提及李白北上梁园之事,此说由郭沫若首倡,郁贤皓、安旗等则继承了这一说法。郭沫若认为李白《扶风豪士歌》《猛虎行》中所记录的奔窜的情况正说明李白北上梁园后,又仓皇南奔。〔8〕而郁贤皓则认为李白携夫人宗氏在陈留等敌占区,故有诗歌描写被困情形。〔9〕

李白南奔后有多首诗歌回忆洛阳战场惨状,并且志在收复洛阳,可见他对洛阳印象之深,前贤均已论述,所以李白至少到过洛阳,那么他是独身前往洛阳,还是先北上梁园,携夫人宗氏一起西行至洛阳的?

战乱之中,有为了避难举家南迁的,亦有冒险赴行在的,如《旧唐书·崔祐甫传》:“安禄山陷洛阳,士庶奔迸,佑甫独崎危于矢石之间,潜入私庙,负木主以窜。”〔10〕但携家带口入敌占区的,却不多见,且依李白向来行事习惯,四方交友,与妻儿长期处于离别状态,似不以家庭为念,何况李白此行是为献策,故独自前往洛阳的可能性更大。

河南道诸郡,自安禄山十二月二日于灵昌渡河,至十二日洛阳陷落,历时只有11天。李白最早十月从宣城出发,到达宋州与妻子会合,也需要半个月至一个月左右,由宋州西行至洛阳,有710里或742里之遥,携带家眷赶路,脚程应无法达到日行70里之速,又需至少20天的行程,可能路上就与敌军相遇,其危险性可想而知。

若李白独自前往洛阳,由宣城沿长江向西经襄州北上,路程2500多里,十分遥远,最快也需要30多天,至迟需要2个多月,无法在洛阳陷落前就到达洛阳并继续北上,而取道陈州或蔡州,经由许州前往洛阳,距离最近,最多30天即可到达,也就是说,十一月李白即已到达洛阳,最为可能。

3.李白北上太行行迹

既确认李白有洛阳之行的可能性,那么李白在洛阳城陷前后身处何处?安史乱初,能直接反映李白行迹的诗歌并不多,《北上行》或可作为探究李白行踪的关键线索。

李白《北上行》一诗的诗意历来较为模糊,或认为其为拟曹操《苦寒行》,或认为其为拟《诗经》之作,将诗歌中所提到的现实景象一概归于拟古,而这些景象很有可能正是李白亲身经历,诗言:“北上何所苦?北上缘太行”一句表明此诗作于李白路经太行山之时,“磴道盘且峻,巉岩凌穹苍。马足蹶侧石,车轮摧高冈。”应系于李白逃离洛阳、北上太行山之时。诗中“杀气毒剑戟,严风裂衣裳……惨戚冰雪里,悲号绝中肠”〔11〕几句描写了极寒的天气,因此,本诗写作环境是严酷的寒冬季节。

沙尘接幽州,烽火连朔方。奔鲸夹黄河,凿齿屯洛阳。前行无归日,返顾思旧乡。〔12〕

诗歌又以“奔鲸”“凿齿”比喻叛军,叛军在黄河沿岸肆虐,又在洛阳驻扎,所指应当是天宝十四载十二月,河南道灵昌、陈留、荥阳诸郡短时间内接连陷落,随后安禄山驻扎洛阳一事。所以本诗写作时间为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二日后,至德元载正月一日安禄山建燕国前,其时恰为北方的寒冬。此诗足证在洛阳陷落后,李白有北上太行之事。

另外,也有唐代墓志能够佐证,安史乱初,洛阳陷落之时,洛阳附近士大夫确有北上太行避难之举,如柳宗元《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叙其父柳镇带领家族北上王屋山避难:“天宝末经术高第。遇乱,奉德清君夫人载家书隐王屋山。间行以求食,深处以修业……乱有间,举族如吴。无以为食,先君独乘驴,无僮御,以出求仁者,冀以给食。尝经山涧,水卒至,流抵大壑,得以无苦。被濡涂以行,无愠容,观者哀悼,而致礼加焉。”〔13〕王屋山,属于太行山脉,位于洛阳之北,自洛阳一路北上即可到达。天宝末年,河南道诸郡接连陷落,叛军直指洛阳,柳宗元之父柳镇此时带领全家北上王屋山隐居避难,说明洛阳城陷之际,城内士大夫确有北上向山中逃难之举,文中“间行以求食”表明他们为了躲避乱军,抄近路、走小道,路程十分辛苦。“乱有间”后,柳宗元全家又南下到吴地避难。这种先北上后南下的逃难行迹与李白当时的行踪十分类似。时在天宝十四载十二月下旬。

可见,李白离开宣城到达洛阳,叛军已打到面前,他只能匆匆北上避难,这场灾难对他来说是突如其来的,所以一时慌不择道在所难免。

4.李白为何没能到达长安

虽然李白曾意欲前往长安献策,但是最终他还是逃到了南方,没有真正到达长安见到唐玄宗。

郁贤皓在《安史之乱初期李白行踪新探索》一文中推测李白因为某些原因放弃前往长安,而是上了华山,最后又东奔吴国。〔14〕历经辛苦前往北方,最后却放弃前往长安未免可惜,个中原因是什么?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李白见到杨国忠、哥舒翰之事而感到恐惧。

杨国忠与哥舒翰之间本有过节。杨国忠因哥舒翰诬告安思顺之事“始惧”哥舒翰:

或说翰曰:“禄山本以诛国忠故称兵,今若留卒三万守关,悉精锐度浐水诛君侧,此汉挫七国计也……”思礼亦劝翰。翰犹豫未发,谋颇露。国忠大骇,入见帝曰……

当是时,禄山虽盗河、洛,所过残杀,人人怨之,淹时月不能进尺寸地。〔15〕

“当是时”是安禄山已过河洛但无法前进之时,所以是洛阳陷落、崔乾佑等屯驻陕郡,为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二日(洛阳陷落)至十八日(哥舒翰代为潼关守将)前后,此间杨国忠与哥舒翰有隙。

《旧唐书》载:“翰至潼关,或劝翰曰:‘禄山阻兵,以诛杨国忠为名,公若留兵三万守关,悉以精锐回诛国忠,此汉挫七国之计也,公以为何如?’翰心许之,未发。有客泄其谋于国忠,国忠大惧,乃奏曰……”〔16〕

也就是说,二人有摩擦始于哥舒翰至潼关后,即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八日后。

李白与哥舒翰的交情有《述德兼陈情上哥舒大夫》一诗,刘世教、朱谏等人认为有阙文,詹锳等认为是伪作,安旗认为乃天宝十二载李白第三次入京时投赠哥舒翰所作,以微言大义致哥舒翰,期待其救国于水火,郁贤皓认为于至德元载春逃亡至潼关时投赠哥舒翰所作。现考述如下。

李白行走长安太原驿道,自太原南下可到达潼关以及潼关以西之地,本诗很有可能并非作于天宝十二载第三次入京,而是天宝十四载年末时,李白前往长安时曾途经潼关,向当时驻守潼关的哥舒翰投赠之作,郁贤皓所持意见有可取之处,以下再考。

天为国家孕英才,森森矛戟拥灵台。浩荡深谋喷江海,纵横逸气走风雷。丈夫立身有如此,一呼三军皆披靡。卫青谩作大将军,白起真成一竖子。(《述德兼陈情上哥舒大夫》)〔17〕

“灵台”一般用于帝王所建宫殿名,《诗经·大雅·灵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18〕《孟子·梁惠王上》:“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19〕“灵台”本是周文王所建台名。《晏子春秋》:“殷之衰也,其王纣作为顷宫灵台。”吴则虞云:“灵台者,瑶台也。灵瑶皆玉之名,古称瑶台、灵台、瑶池、灵室,皆非台名,灵皆状其台室之精美也。”〔20〕薛综注张衡《东京赋》:“司历纪候节气者曰灵台也。”〔21〕总之,“灵台”指称的都是帝王所建、华美的宫殿建筑,又或者是帝王观察天文星象的建筑。

若以安旗所言此诗为李白于天宝十二载投赠哥舒翰所作,当时哥舒翰“进封凉国公,食实封三百户,加河西节度使,寻封西平郡王”,〔22〕哥舒翰领兵之地乃是凉州,“森森矛戟拥灵台”的“灵台”很难与凉州联系起来。

若将此诗系于十四载李白途经潼关时投赠哥舒翰所作,便能解释得通了,“灵台”自然是长安城内帝王所居的华美宫殿,诗歌以“森森矛戟拥灵台”指代大军驻扎在潼关保护长安。

杨国忠同时为剑南节度副大使,“自禄山兵起,国忠以身领剑南节制,乃布置腹心于梁、益间”,〔23〕因此,诗的最后一联“卫青谩作大将军,白起真成一竖子”借两位古代人物暗讽杨国忠无能。

哥舒翰于天宝七载拜御史大夫,天宝十四载“上以封常清、高仙芝丧败,召翰入,拜为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24〕这件事发生在哥舒翰前往潼关替换封常清、高仙芝二人之时,也就是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八日。《述德兼陈情上哥舒大夫》仍称哥舒翰为大夫,可能是当时李白才到北方,尚不知哥舒翰刚拜元帅之职,仍以以前的官职称呼。

李白有两首古风可能与此有关。《古风·其三十六》:“抱玉入楚国,见疑古所闻。良宝终见弃,徒劳三献君。直木忌先伐,芳兰哀自焚。盈满天所损,沉冥道为群。东海泛碧水,西关乘紫云。鲁连及柱史,可以蹑清芬。”〔25〕首联隐喻自己到达北方之后,反而“见疑古所闻”,“闻”的可能就是二人相争之事。其后,李白以三联表明自己担忧因才致祸、盈满则损,不如退而学道。最后一联用鲁连、老子之典故表明隐居态度。

再如《古风·其三十一》:“郑客西入关,行行未能已,白马华山君,相逢平原里,璧遗镐池君,明年祖龙死。秦人相谓曰:吾属可去矣。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26〕以郑客典故暗示他像秦人一样隐居桃花源。

因此,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八日之后,李白就改变了原先的想法,放弃前往长安,希望以求道、隐居的方法让自己远离战乱。

二、李白南奔时间及路线

《古风·其十九》最后两联为“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27〕“冠缨”即做官,安禄山于至德元载正月一日在洛阳称帝,他的部下也由此获官,所以本诗应当写于至德元载正月一日之后,也就是说,李白在天宝十四载十二月末时途经太行山后,在次年正月一日之后到达了华山。

李白《古风·其十九》当作于正月一日或之后,时安禄山于洛阳称帝并分封百官,而《猛虎行》有“溧阳酒楼三月春,杨花漠漠愁杀人。”杨花,时为春季二、三月,说明李白先南下至宣城,途经溧阳,再向东南至剡地,《扶风豪士歌》“我亦东奔向吴国”表明李白此次南奔目的地是吴地。

从北方洛阳至南方,一般有三种方向可走,其一为先向东行郑汴驿道,即长安—洛阳—宋州,此后可南下至亳州等地,即今安徽省境内;其二为先向正南行伊阙道,经汝州、邓州,可达襄州,再向东至今武汉境内;其三为向东南行轩辕道,经许州、蔡州,到达江淮,然后可至光州或颍州。其中,伊阙道和轩辕道之间还有太谷道相连,可从伊阙道的汝州治所梁县经颍阳县到达登封县,接轩辕道。

考李白南奔时间,当在至德元载正月上华山或之后,此时郑汴一带已悉数为叛军占领,冒险东行是最不可能的。再者,《赠武十七谔并序》中写道:“爱子隔东鲁,空悲断肠猿。林回弃白璧,千里阻同奔。君为我致之,轻赍涉淮原。”〔28〕武谔将要穿越淮海平原前往兖州接李白之子,而李白未能带着儿子同奔的原因可能正是郑汴一带因战乱阻塞,他无法东行到达淮海平原再前往山东。

若是沿伊阙道正南而行至襄州,再东行经鄂州至吴地,虽并非不可,但绕道而行,路程遥远,从洛阳经襄州至鄂州,粗计就已1925里,正月出发,以驾车日行70里计算,最快也需要27或28日才能到达鄂州,若再计入鄂州至宣城的时间,则要在二月或三月到达宣城,是很困难的。况且从途经地点看,到达襄州后一路东行会途径庐山,李白是在至德元载秋天才隐居庐山屏风叠,而本年春天时他明确说明自己要东奔向吴地,途经溧阳等地皆有酬赠诗作,却未见庐山之作,所以仍应以李白本年春季先往吴地,秋季再往庐山隐居为是。总的来说,从时间、路程和途经地点看,此条路线可能性不大。

若是沿轩辕道东南而行,符合《扶风豪士歌》“我亦东奔向吴国”之语,与上述正南行的路线相比,东南行路程最短,且沿轩辕道到达颍州(今安徽省阜阳市)后,距离宣城最近,并且可从汝州经太谷道至登封接上轩辕道,避开行走洛阳至郑州来避免郑汴一带的战火,从汝州到颍州,粗计为1010里,以驾车日行70里计算,需要14至15天,再从颍州到宣城,也在12天左右,若以日行30里计算,全程大约需要60天,再加上从华山出发的路程,至迟在本年三月,也来得及到达宣城。

轩辕道为“洛阳东南出淮上黄淮平原之要冲,故用兵行旅,常见史册也”,〔29〕本就是出江淮的重要道路,因此李白选择轩辕道的可能性更大。安史之乱中往南方避难的士大夫家族,墓志中虽未言及具体路线,也多有避乱南迁之语,从中可略窥一二,如《唐朝议郎摄魏郡魏县令崔公墓志铭》:“公讳夷甫……既去魏县,属禄山肆逆,陷洛阳,公提家族避地南迁,遘疾于路,以天宝十五年三月十一日殁于汝阳溱水之上,春秋五十有三。”〔30〕崔夷甫自魏县举家南迁,由于当时山东境内大部分已陷敌军,郑州、开封亦已沦落,无法选择直接南下,故只能南向偏西而行至汝阳溱水(今郑州新密市),此地距离许州亦不遥远,然后再由此南下。

因此,无论从李白本人南奔的目的地、所用时间,还是从他人的南迁情况,以及行旅常见情况来看,李白最可能选择的道路是经由汝州的太谷道至登封县,再行走轩辕道一路往东南而去,先到达了宣城,再经由溧阳前往剡地,时间为至德元载正月至三月之间。

三、结论

综上所述,李白最早于天宝十四载十月,由宣城北上,然而他并没有前往梁园接妻子宗氏,而是前往洛阳,最早于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二日,他在洛阳城见到陷贼的惨状,北上太行山,希望前往长安向唐玄宗献策,此时作有《北上行》,可见北方冬天极寒与路途艰难之状。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八日后,李白到达潼关附近,此时有诗投赠哥舒翰,杨国忠与哥舒翰二人龃龉颇深,李白可能因此感到恐惧,担忧自己因才致祸,不如南下隐居。于次年至德元载正月一日之后,李白西行到达道教圣地华山,以遂自己求道的心愿,后李白未继续前往长安,而是南下宣城避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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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2023年四川省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李白文化研究中心“安史之乱时期李白的活动与创作”(LB23-C16)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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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本文转自《理论界》2025年第11期,转载请注明原始出处,并遵守该处的版权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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