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尔贵  西南政法大学国家安全学院教授、总体国家安全观研究院研究员，重庆市国家安全学学术技术带头人；

吴　兮  西南政法大学总体国家安全观研究院研究人员

关键词：交叉学科；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

摘　要：基于对学科建构的既有探寻，剖析国家安全学学科的内在知识逻辑和外在组织形式的变迁融合规律，有利于把握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的科学路径。诉诸交叉学科生成理论，回溯国家安全学学科演进历程，国家安全学学科已经经历了问题研究形态、研究领域形态、基本研究范畴形态阶段，如今，已然进入国家安全交叉学科形态阶段，其学科范式、学科定位和学科组织建设已经实现跨越式发展。但是，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仍然对关键命题、研究范畴、知识理论渐次递进规律的把握还不充分，认识仍不深刻，学术共同体、学科建设保障较为单薄。为此，要加快推进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就必须在深耕国家安全学学科问题、系统建构学科知识体系的同时，规范外在组织建制，促进国家安全学学科知识更加系统、外在组织更加完善，推动学科建构更加成熟。

学科的探索过程是科学发展过程，每一个科学发展阶段都有自身的范式，为探索与发展学科内外部结构提供了理论动力。“交叉学科的生成模型”将交叉学科发展过程分为“问题研究形态阶段—领域研究形态阶段—基本研究范畴形态阶段—交叉学科形态阶段”四个环节。国家安全学学科在探索中呈现出交叉学科生成和发展的阶段性特性，在发展过程中还面临不少的问题。需回归到学科本质，探寻国家安全学学科“来路”，观照其内在知识的历史逻辑演变，体认外在组织建制的驱动效果，识别、判断、评价与管理国家安全学学科建构。

一、国家安全学学科演进的理论模型

尽管国家安全学学科的探索时间不长，但结合交叉学科的生成规律分析，基本符合“交叉学科的生成模型”所提出的学科演进规律。在学科发展过程中，国家安全学学科的科学性与时代性相互交织，逻辑自洽的内在知识演化与不断成熟的外在组织相互促进。

（一）国家安全问题研究形态阶段（1949-1994年）

交叉学科的问题研究形态阶段是交叉学科的伊始。交叉学科以重大复杂性问题的解决为目标，利用多学科理论及研究方法推进问题解决进程，同时观照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而产生形成集中点，实现多学科理论知识之间产生交流。国家安全学学科服务于解决国家生存与发展的根本性、全局性安全问题，其诞生伴随着与国家高度相关的重大复杂性安全问题的发现、聚焦和探究。国家一经成立，就意味着国家安全问题和国家安全问题解决需求的出现。学者所关注的国家安全问题较为集中，问题研究主要聚焦在政治安全和军事安全、经济安全等安全领域，致力于国家力量增强和社会生产快速发展。

（二）国家安全研究领域形态阶段（1994-2014年）

研究领域形态阶段是对问题研究形态阶段的超越。这一阶段开始的标志是1994年12月，朱奕宝首次提出“国家安全学”，开启了把零散的问题串联起来，建构起“问题序列”的研究阶段。研究人员通过问题的关联性开展有意识的探索活动，进而在相互关联的问题中提炼出一系列的命题判断，形成“具有真实性和谬误性的语句”，产生“思想”和“意谓”。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在国家持续发展建设过程中，研究人员对国家安全问题的认识越来越全面，并且开始有意识围绕国家安全的一系列问题深入研究，在研究中能够对命题进行反复判断，其背后是多个学科之间知识的交叉，相似或相近问题链接成多个研究交点，多个交点形成交点共域，进而形成较为稳定的交叉研究领域。

（三）国家安全基本研究范畴形态阶段（2014-2021年）

基本研究范畴形态阶段的核心目标在于，从多元学术领域中，识别出既存在命题关联又保持清晰界分、具有共通逻辑原点的基本研究，并以此作为理论基点设置坐标框架，通过系统性整合，建构起具有宏观解释力的知识范式体系。基本研究范畴阶段对研究领域内的命题体系进行深度逻辑判断。范畴往往在这一过程中被确定下来，是命题判断过程中有意识凝练出的高度科学化理论表达。随着学术探索的深化，无数个学术交点联结形成研究领域，学科间的研究领域持续延展并形成多维交汇，生产出较为成熟的学理命题。到正式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的时候，国家安全学学科发展已经积累了相当数量的国家安全学学科命题，通过学理深描、方法论层面的系统性重构，凝练了出具有内容稳定、逻辑自洽及方法范式化特征的命题体系，为建构基本研究范畴提供了学理依据。

（四）国家安全交叉学科形态阶段（2021年至今）

交叉学科形态阶段是交叉学科的理论基础、逻辑结构、话语体系以及专门研究方法等不断完善和成熟的重要阶段，是交叉学科演进的最后阶段。当前，国家安全学学科在基本研究范畴形态阶段对知识理论科学化、体系化的沉淀和发展的基础上，已然建立起具有共性的研究方法体系，学科制度体系持续完善，国家安全学学科人才队伍不断扩大并趋于稳定，高校和科研机构成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构的主阵地，对教学和研究平台投入陆续增多，学科资源、成果的共有和共享机制进一步明确，专门的图书资料不断丰富。

二、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的现实样态

在以问题为导向的历时性建构中，国家安全学学科逐步完成了学科坐标系锚定，实现了从理论构想向建制化学科的跨越式发展，获得了知识建制基本完备与社会建制明确认可的双重保障。

（一）以总体国家安全观为基础的学科范式基本建立

总体国家安全观的提出成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构的重要转折点，实现了国家安全思想的基本逻辑创新。第一，总体国家安全观促进了国家安全学学科加速发展。学科之“名”加快促进学科之“实”的逐步丰满，“国家安全学”的学科范式实现了学科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和学科研究方法形成的二维突破。第二，基于总体国家安全观的国家安全学学科自主知识体系初步形成。在历史发展与总体国家安全观逻辑的统一中，国家安全学学科生成机理完成结构化建构，既锚定了学科主体性的认识论基础，又建构起知识生产与理论创新的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第三，基于总体国家安全观的国家安全学学科研究方法体系也开始成型。国家安全学学科的研究方法更是实现了从“方法论自觉缺失”到“初步构建出一套完整的的方法论体系”的三重突破。

（二）以学科建设政策为驱动的学科定位塑造完成

近年来，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不仅通过制度化建设确立了明确的学科地位，更在学界凝聚起了交叉学科属性的学科发展共识。外在组织对国家安全学学科之“名”的认定，成为其正式确立为一级学科的重要推动力量。通过精准施策和系统推进，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正朝着理论纵深与实践应用双向拓展，持续夯实“国家安全学”的学科支撑。国家安全学学科发展在持续积累和调整中最终锚定了学科地位，形成了“百家争鸣”的态势，为探索国家安全学学科提供了理论依据和实践思路。同时，在学科建制化进程中，国家安全学学科聚焦国家安全风险治理、国家安全战略等核心领域精准发力，推动学科建构向纵深发展。

（三）以高校为探索主体的学科组织逐步完善

“国家安全学”的学科主体性加快了国家安全学学科组织的建设。第一，越来越多的高校和科研机构加入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行列，发挥了强大的组织功能。高校相继成立国家安全研究院，形成“授权示范引领与自主创新共同发展”的建设格局，共同推动国家安全学学科建构有序进行。第二，以高校建设工作为基础，我国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主体实现网络化布局。基于全国高校多样化研究布局，已建成20余所国家安全实体研究机构，与专业研究院所、专门智库组织等研究机构，共同形成“政产学研用协同创新、多主体联动覆盖”的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网络。第三，国家安全学学科交流平台逐渐增多，学术共同体初步形成。“评议组+院校”的国家安全学学科建构机制充分发挥作用，国家安全学学科专业学术期刊，构成国家安全学学科主要话语阵地，搭建起学术交流平台。

三、国家安全学学科发展的现实困境

探索国家安全学学科发展过程，能够窥见人的思维在学科建设中的重要作用，但国家安全学学科建构的合理性和科学性还需要在具体实践中进行验证和判断。

（一）国家安全学学科内在学理建构存在的问题

推动国家安全学学科向成熟学科发展，客观上要求建构起一套表征学科研究内容本质和服务学科知识创新的基础知识体系、适应社会发展和符合学科发展规律的理论知识体系。但就目前情况看，国家安全学学科迈向成熟学科发展仍面临知识体系建构阻碍。第一，关键命题尚未完全达成共识。国家安全学学科的一些关键性命题仍未确定下来。第二，研究范畴之间关系不够明确。各研究范畴本身的地位及其之间的关系有待在认识上进一步明确。第三，知识体系探索有待深入全面。学科基础理论体系建构薄弱、学科理论知识不成体系等问题仍然存在。

（二）国家安全学学科外在组织建制存在的问题

要推进国家安全学成熟、稳定地发展，就必须进行外在建制化，使其能够以组织化的形式存在和延续，并通过国家和社会的支持进行理论创新与知识再生产。外在社会建制对国家安全学学科的发展尤为重要，既是对知识研究的规范，也是对学科发展的驱动。基于学科外在组织的重要作用，审视国家安全学学科的学术组织、学术资源保障等建制的建构成效，就成为判断国家安全学学科应然与实然差距的重要环节。第一，学术共同体外溢效应较薄弱。国家安全学学科目前仍然没有形成国家层面的国家安全学研究会。第二，学术资源保障条件仍不理想。学科的外部资源保障力度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学科知识的发展水平。学科研究成果交流平台受限、交叉学科资源分配不均、国家安全学学科项目研究支持不力等问题仍然存在。

四、国家安全学学科完善的基本路径

国家安全学学科建构历经了问题研究、命题探索、基础研究范畴提取和知识建构，形成了如今的学科样态。相较于高度成熟的学科，我国国家安全学学科内在学理建构和外在组织形式有待改进。

（一）完善国家安全学学科问题体系

要关注国家安全学学科的交叉学科属性，推动国家安全学学科问题体系的建构。不仅要以总体国家安全观为指导，建立起国家安全学学科重点难点问题研究清单，围绕“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目标，联通文科、理科及工科等多个学科领域，兼顾不同学科领域对相关国家安全问题在关注程度、关注内容等方面存在的交叉与差异，理解和阐释国家安全学学科问题，认识本土特有安全挑战。学科评议组要研究拟定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重点难点问题研究清单，研究选定一批急需研究的课题，作为国家安全学硕博士毕业论文选题，组织全国高校国家安全学硕博研究生集中研究。

（二）健全国家安全学学科知识体系

国家安全学学科要持续向高度成熟化演进，就需要坚持以总体国家安全为内在逻辑，从根本上完善国家安全学学科命题、研究范畴等学科基础理论研究，进而完成国家安全学学科知识体系的理论梳理和建构。第一，把握总体国家安全观在国家安全学学科知识体系建设中的重要地位。要综合运用总体国家安全观所蕴含的思维方法，把系统思维、底线思维、辩证思维等思维方法贯穿于知识生产的全过程，体现出学科独立性和学科特色。第二，扎根中国历史与现实提炼国家安全学学科命题。在国家安全学学科建构过程中，命题不仅要重视已有的历时性国家安全学学科命题积累，还要立足于国家安全学学科实践发展命题体系。第三，明晰学科核心范畴与逻辑关系深化研究范畴。既要明确国家安全学学科的研究范畴，又要推动以此为基础的研究范畴体系的完善。

（三）强化国家安全学学科组织建制

学科组织的内容本质是将可操作的组织设计转化为知识建构。第一，要加强国家安全学学科组织引导机制建设。充分发挥国家安全学学科评议组、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等专家委员会的指导作用，建构形成国家安全学学科教育联盟、中国国家安全学会等组织。第二，要优化国家安全学学科实体机构建设。牢牢把握传统专业院校的主阵地。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院校要根据自身国家安全学学科特色。第三，加大对国家安全学学科建构的资源投入。在国家级、省部级科研项目申报中单设国家安全学类别，提高国家安全学学科的专业期刊建设力度，发挥期刊对学科建设的重要推动作用，加强实践资源、实践平台和实践机会供给。

本文发表于《教学与研究》2025年第11期【当代中国与世界】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