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识学渊源于佛法流行的古印度。作为大乘有宗的思想理论，其学由种现相生解释意识与无意识的互动关系。唯识家所立阿赖耶识收藏无量诸种子，故而亦名藏识或种子识。下意识种子有本有、新熏之别——前者先天存于藏识之中，而后者则由见闻思虑熏习而成。种子遇到适当机缘就会萌发而为意识层面（现界）变化密移的现行（意识现象），而现行又作为新种退藏无意识的内心深处（种界）。种现相因、刹那生灭，才有瀑布般流淌的意识流。传统唯识论作为佛家教义，从赖耶断染得净解释意识层面由迷而觉的内在因由。而晚清民国的唯识学运动则有意识地突破宗教教义之藩篱。教外学者每由纯学术立场演绎唯识学的思想理念，其中以章太炎和熊十力最为突出。前者在《建立宗教论》一文中提出众生公共阿赖耶识的概念，以别于旧论的个体化赖耶。而后者则以易理会通唯识，从而创立独树一帜的翕辟成变说。辟势由意向之张生发心意识，表现为隐微的意动倾向；而翕势则通过理性之敛赋予纯白之意以经验记忆之质料——翕辟和合才能成就刹那生灭的意识现象。我尝试将新旧唯识融会贯通，以此理论框架解释消费行为的心理机制。

可以将人格化的企业看成各自独立而又相互竞争的阿赖耶识。握有决策权的企业家代表第六意识，而部门经理则如眼耳鼻舌身五识——后者各司其职而不能相通，前者则总揽全局以拍板定夺。企业家强势且高调的话，他们的人格特质即内化而为整个企业阿赖耶识的精神气质。如宗庆后之于娃哈哈，王传福之于比亚迪，黄仁勋之于英伟达，马斯克之于特斯拉，其人本身就成了所创企业的形象代言。低调的话人家甚至都想不起谁是其老板，OPPO和VIVO就是显例。企业这个阿赖耶识作为能动方每由产品及服务勾引千千万万被动的个体赖耶，而后者则构成庞大的消费者群体。有的企业不善营销，却有过硬之技术，作为藏识颇显高冷。就像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最终凭借技术门槛也能做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而多数没有技术护城河的企业就必须千方百计迎合顾客，其赖耶有如外向的讨好型人格。带有互联网基因者尤擅建立线上渠道，会比制造业出身的更懂营销，也更能迎合消费者群体。而技术功力的欠缺则使之外形讨喜而内秀不足。反过来说，带制造业基因者也每因性格内向不善与人沟通，其阿赖耶识有时就像社恐型人格。两类企业反差鲜明——小米之于华为就有这样的区别。华为要走出自闭以适应互联网时代，就需适当改变原来的企业人设。余承东的“大嘴”或许即出于这样的需要——其外向且高调的人格特质一定程度弥补了华为过于内向之缺陷，对旗下手机拓展C端市场不无助益。企业欲在互联网上打开销路，就要努力拉近与匿迹隐形之消费者的心理距离。周到的客服大可笼络人心，而网络话术就必不可少。有道是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一个热乎的“亲”字即予消费者贴心暖肺之感——虽然不识对方模样，却有如晤家人之亲昵。在温情脉脉的氛围中情不自禁地打款付费，而对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出于盈利促销之目的，企业往往会放低姿态而以顾客为上帝——惟其如此才能使其阿赖耶识舒心快意，进而慷慨解囊。而当市场上供不应求时，也会出现店大欺客的现象。

吾人纯白的本有种寂然不动，受到官感印象之类深层新熏种的染污，才会产生不可禁遏的购物冲动。这样的冲动在无意识中即为弗洛伊德所谓力比多，而一旦升至意识层面便会受到经验记忆所生翕势的制约——翕辟成变乃有购物消费之意念。力比多可绝待而存，而辟势必与翕势相伴而生。当“我”对货品有了购买欲时，藏识海上识浪汹涌、心潮起伏——据为己有的冲动在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广告的诱惑不断刺激感官，令识浪心潮继长增高。而富含新熏种的经验记忆则提醒自己阮囊羞涩，要节约用度以应对其他方面更为紧要的开支。翕辟交运使“我”摇摆不定，而最后的抉择则取决二势抵消之结果。一旦占有货品的心潮漫过经验理性的抑制阀限，犹豫不决的内自我就会下定购物之决心。假如手头因新近加薪变得宽裕，则理性阀限势必较前降低——而“我”花起钱来也会大手大脚，从心所欲而无所顾忌。经济学上有理性经济人之假说。抑制消费冲动的经验理性通常包括主体对自家购买力的认知，以及对货品性价比之判断。消费时不舍花钱或因生性吝啬，也可能是过往经历使然。比如，小时生活在使用票证的短缺经济时代，长大后即使再有钱也会因童年记忆的种子养成节约用度之心态。而出手阔绰的心理机制则与之正相反对。

相比而言，青少年和中老年的消费心理就大相径庭。前者阅历较少，其阿赖耶识中本有种多于新熏种，因而辟势强而翕势弱。当经验理性难以牢笼下意识冲动，在购物上就会表现为随心所欲之任性。年轻人易受潮流影响，也常因内心喜好心血来潮——经常是决策不经大脑，跟着感觉走。大多数人要靠家庭支持，在经济上尚难自立，这就使其购买力颇受限制。中老年人则不同，由于挣钱有年不乏经济实力，而创业艰难的记忆也使之倾向理性消费。其阿赖耶识中新熏种多于本有种，辟势弱而翕势强。经验理性常能抑制冲动，反映在消费上就是货比三家而选择性价比较高者。青少年带有儿童贪玩的心理惯习，这些种子在他们的赖耶种界仍处于半苏醒状态——是故对形形色色之游戏特别着迷。而中老年则因闻见日积月累成了老油条，早将儿时惯习埋没在藏识深处。他们的阿赖耶识常感五识身时日无多，故对人生剩余时光格外留恋。如此念虑作为心意识种子潜滋暗长，买起保健品来自然出手阔绰。对个体而言，子嗣乃其生命之延伸。父母对子女的关爱无微不至，宁可自己节俭也要让孩子得到满足。而且还跟别人家的攀比，绝不让自己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在父母看来，花在孩子身上的钱乃是长线投资，无论怎么下血本都值得赌一把——可怜天下父母心。阿赖耶识一旦涉及亲子关系就会情动于中，原本的理性人立马变得不理性。而商家恰恰抓住这一点大肆营销，从中赚得盆满钵满。

消费习惯也有性别上的差异。传统社会男主外女主内，男性靠能耐本事养家糊口，而女性则仰赖姿容以依附男性。这样的角色认定根深蒂固，作为价值观念的种子深藏于文化阿赖耶识之中。在购物消费之时，男性有时会追慕逼格高的商品以彰显自己的社会地位，而女性则对增益形象的服饰化妆品特别上心。传统上男人要辛苦劳作以养家糊口，熙来攘往为利奔忙——购物往往来去匆匆。而女性作为家庭主妇则优哉游哉，有的是大把时间——买东西自是慢条斯理，如同休闲一般。世世代代形成的生活习惯作为赖耶种子传承不辍，遂由潜移默化沦肌浃髓。至于外来文化对传统的侵蚀也是所在多有。任何一个有生命力的文化传统都会将带有自家基因的种子视为干净种子，而把其他文化的种子看成染污种子。无所不在的文明冲突也会通过内心好尚影响消费者的购物惯习。生活习惯较为传统的人早餐会吃大饼油条，而西化的消费群体则可能爱去麦当劳、肯德基。假如你喜欢看漫威逛迪斯尼，那么青睐麦当劳、肯德基的几率也会相对较高。生活习惯的养成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而不同文化的赖耶种子总在互争雄长，其较量结果勾魂摄魄以定人心之所向。

消费心理细分研究之眼识  消费者对商品的第一印象通常就是外观轮廓——有眼缘的才会吸引阿赖耶识的注意力。在林林总总的商品之中，汽车作为代步工具在家庭开支中独占鳌头。窥一斑而知全豹，从我们相中汽车的眼缘略可概见外观设计之于商品交易的重要性。众所周知丰田以省油著称而大众则以皮实驰名，顾客选购这类车时主要出于功利层面的理性考量。至于外观内饰的设计还数意大利跑车当行出色。流线型的车身使人联想非洲草原奔跑的猎豹，而豪华内饰所彰显的贵族气派则与欧洲等级社会的文化影响密切相关。意大利是文艺复兴的发祥地，沉淀在历史深处的审美品味通过名胜古迹以及博物馆展陈濡染千千万万个体赖耶。除了兰博基尼、玛莎拉蒂之类的豪车，还有古驰和普拉达这样的时尚品牌。其内在气韵差相仿佛，皆为文化赖耶之种子变生的灵犀相通之设计——可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因其内在之美相中一件商品才会情不自禁地爱上它。这就超越了功利层面的考量，而与设计者之赖耶发生精神上的共鸣。和意大利的情况相似，法国奢侈品亦以独到的设计引领寰宇时尚潮流，而其美感同样植根于深厚的文化艺术土壤。一般而言，细腻且敏感的赖耶创造时尚潮流，粗糙且迟钝的赖耶则追逐时尚潮流——盖因时尚的迷人气质在后者那里难得一见。德意志多产条分镂析的思想大家。其文化赖耶有沉潜刚克之木讷，无行云流水之轻灵。无怪乎德国人长于刻板的机械制造，而在时尚设计领域乏善可陈。至于被德法意三国环抱的瑞士，则兼具德国精密制造和意法时尚设计之长——故其钟表能以秀外慧中独步天下。

消费心理细分研究之耳识  娱心悦耳的音声消费古已有之、于今为甚。从汉代说唱俑到唐代伎乐图，在在可见其于古人生活日常的重要地位。“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样的现象曾令诗人之赖耶感触良多。当情感的涟漪化作千古名句，还能以文字魅力传染其后感同身受的无量藏识。至于勾栏瓦舍雅俗共赏之说唱，更将音声种子不加分别地播至三教九流渴慕慰藉之心田。然而直到近代以前，曲艺者流作为音声消费始终局于此时此地之当下，无法跨越时空而为万千受众所享。正是留声机的发明使瞬间即逝的声音得以长存天壤。由黑胶而磁带，由磁带而光盘，再通过音频压缩实现网上资源共享。拜技术进步之赐，主体得以暂脱和五识身相连的当下现实，进而与文化生命的大阿赖耶识融为一体。文明的经验记忆串联起三千大千世界的魔幻内容，使“我”能从无尽藏中随意调用各色种子加以消费。岁月遗响映现与时俱变的文化精神。当“我”聆听慷慨激昂的革命歌曲之时，不难感知剑拔弩张而又斗志昂扬的时代氛围。而一曲邓丽君的《甜蜜蜜》立马能让内心深处上紧之发条松弛下来。当日港台流行歌曲大行其道，不正适应从阶级斗争为纲到经济建设为核的社会转型？《乐记》有云：“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在KTV飙《小苹果》，从轻松欢快的乐声隐约可知盛世之民驩虞如也。而一曲《娘子军连歌》则以怒心感者见证慷慨激昂的时代精神。耳识聆听余音绕梁的音乐之声——与此同时，长于分别的第六意识还能从悠扬的曲调中辨识来自不同年代的文化气息。

消费心理细分研究之鼻识  只有当五识身温饱无虞之际，人们才会平心静气以享受香味带来的精神愉悦。闻香从来都与富裕阶级的雅人深致相关联——红袖添香夜读书即其生动形象之写照。辨识香型端赖第六意识的了别能力，而与转识成智的无分别智格格不入。必具内向敏感的人格特质，才能在闻香辨味上察察为明——而如此心智也往往富于文艺之才情。正是香草美人之思孕育浪漫楚风，遂以细腻的精神品味化导他方异域粗糙的阿赖耶识。时尚之都巴黎盛产香水，同样以其隽永的文化意趣熏陶中东欧蛮性未脱之灵魂。传统香水以玫瑰精油为基，只为豪门贵族所独享。而工业化时代的化工合成香水则使普罗大众得以附庸风雅，领略上流社会芬芳馥郁之人生。作为文化阿赖耶识的基础种子，风雅之标尺从贵族时代传承不辍，至于而今。沾其气韵即具令人艳羡的贵族范，慷慨解囊也就无怨无悔。相比而言，中国自古就崇尚香料而非香水。馨香上达于天，所以事神。至于佛教与香道的渊源，就更是尽人皆知了。香炉每为佛寺之标配——袅袅青烟每与教徒的虔敬信仰相关联。当善男信女选购香料香具之时，其阿赖耶识中宗教情愫的种子多少起了增上的作用。撇开信仰因素，闻香对芸芸大众而言也是陶冶性情的风流韵事。香料之路联通东西，所输货品既有植物类的沉香、迷迭香，也不乏动物类的麝香、龙涎香。中土上流常以香料熏衣炙被，而香车宝马殆成奢侈生活之标配。从汉代博山炉到明清宣德炉，就连焚香之器具也因用途典雅颇增其声价。对脱俗的向往使香料和香具广受追捧，其影响在社会心理层面经久不衰。当我们社会从匮乏经济转型以入丰裕经济，尚香的种子也在文化阿赖耶识之种界悄然萌发，进而抽芽以达现界。从革命年代的牺牲奉献到承平时期的及时行乐，消沉已久的熏香之习也随社会心理之迁变死灰复燃，成为大众心向往之的高雅时尚。

消费心理细分研究之舌识  舌之味蕾可感甜酸苦咸鲜。千百年来味觉记忆之种子通过风情俗尚濡染芸芸大众的个体赖耶，形成近乎条件反射的饮食习惯。比如我国南方人喜食米饭，北方人偏好面条，至于欧美人的餐桌则少不了面包、黄油。日耳曼蛮族曾逐水草而居。即使后习农耕，游牧人群的烧烤之嗜仍在赖耶种界根深蒂固——从牛排之于西餐的重要性略可概见。相比而言，农耕定居民族似更倾向蒸煮，尤其是早在远古洪荒之世就已创烧陶器的中土住民。同为小麦磨成的面粉，欧美中东人会用以烤面包，而我们则拿来蒸馒头煮面条——由此可见游牧农耕基因之异。吾华自古即于冶铁之术着其先鞭，南海一号出水之外销铁锅可为明证。正是铁器良好的导热性能使烈火烹油成为可能，而煎炒烹炸也因之跻于中餐异于其他菜系的特色所在。文化历史的基因每由五俱意识影响舌识之偏好。而同一文化内部还有不同地域之别。像麦当劳和汉堡王之类的洋快餐所以出自美利坚而非欧罗巴，即因漂洋过海赴美打拼的移民会比安土重迁的欧洲人更加奋发踔厉，而其阿赖耶识也更为适应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从法餐礼仪昭然可见承自贵族传统的繁文缛节——比较而言，美餐可谓损欧陆之文致以用北美之忠。中土域内又何尝不然？在我国偏咸口的地域，住民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挥汗如雨使得盐分补充成为必须。即便早已告别重活，历史地形成的味觉习惯仍然挥之不去。农村居民尤其如此。而偏甜口的地区比如江浙，长期都是经济发达之域。在糖类还是奢侈品的年代，就过上穷山恶水之民梦寐以求的甜蜜生活。幸福的记忆作为文化赖耶的种子深入个体之心田，由是成就当地嗜甜的味觉习惯——即使他方之人齁得慌依然我行我素。粤菜尚鲜乃因广东生鲜富饶且天气炎热。而贵州菜偏酸辣则由于当地食材匮乏，每需防腐保存以备不时之需。辣是痛觉而非味觉。喜欢甜口的人可能会憧憬小富即安的幸福生活，而嗜辣群体则向慕刺激带来的独特快感，往往有着爱拼才会赢的内心冲动。从战争年代革命者爱吃辣的笑话到和平时期打工人喜食辣的现象，都隐约暗示嗜辣之习和改变现状的心理动机不无关联。《道德经》有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舌识种子也是如此。咖啡苦中带香，而佳茗除了香气馥郁，还予人苦中回甘之感。其味觉内涵越是丰富，就越会受到舌识敏感的一众茶客的追捧。《红楼梦》中提到刘姥姥吃茶解渴，被妙玉嘲以饮牛。从碧螺春到大红袍，高僧大德每以心如止水之修为引领茗茶栽培的口感取向。还能稠适以上遂，通达茶禅一味的玄妙境界。由此而论，品茶之极致不在色香味的口感，而在蕴藏其间的精神内涵。作为源远流长的饮品，茶和咖啡皆附带渴饮之外深厚的文化意蕴。若将咖啡馆开在茶饮盛行之地，那么对文化阿赖耶识而言，茶汤之口感乃为本有种子，而咖啡豆带来的全新感觉则为新熏种子。

消费心理细分研究之身识  身体保暖之需催生裘革皮草，还有羽绒服棉衣棉鞋之属；身体舒适之需成就丝绸面料，还有尼龙袜睡衣浴袍之属。至于蔚为时尚的潮牌名品，则以彰显个性、虚张声价为卖点。丝绸之路连接东西，将轻软舒适的身识种子连同对赛里斯的美好想象传布异域殊方。而在西风东渐的二十世纪，本土布鞋和外来皮鞋间就有判若泾渭的土洋之别。相比时尚的洋货，凡与传统中国相关的物事都被打上代表落后的“土”的标签。这样的刻板印象作为染种传染个体阿赖耶识，使“我”难脱下意识根深蒂固之偏见。当此之时，眼识会因五俱意识之影响带上某种有色眼镜。而文化保守主义的兴起则使阿赖耶识乾坤倒转。比如汉服的流行就非关舒适或酷炫，而是出于文化认同的心理因素。下意识的种子总是依类相联。穿过汉服的人往往也会喜欢唐诗宋词，以及和传统文化相关之物事。反之，经常西装革履的人则会偏好西方文化的元素。和穿着打扮相关的身识种子受制于关乎思想理念的心意识种子。在新中国建政之初，革命理想主义风靡一世，临战状态使军装成为不分性别的共同喜好——就连女性也不爱红装爱武装。舍身忘我的集体主义精神广受推崇，个人的肉身感受则被有意无意地忽略。而在改革开放之后，随着个人主义的影响，身识种子也由隐而显，在心意识层面发芽滋长。女性于是乎告别阳刚尚武的女汉子人设，开始梳妆打扮以凸显自己的女人味。化妆品消费由是悄然兴起，亦步亦趋追随先进乎西化之港台。像墨镜、喇叭裤一类的时尚元素也在刻意彰显和传统格格不入的叛逆性格。而西方嬉皮士的奇装异服又何尝有别于此？若将人格化的社会组织拟于涵括众多赖耶的巨型藏识，则其规范化治理的内在冲动会以军装校服之类整齐划一之着装形塑秉性各异的个体生命。而不甘约束的阿赖耶识则由搞怪之扮相与之抗争，以此彰显特立独行之个性。二者相反相成，构成内在于现代社会的紧张关系。

消费心理细分研究之意识  第六识可细分为五俱意识与独头意识，前者依止五识被动发用，而后者则独起思构，以忆想分别上通文化生命。变化密移的意识现象莫不源于新熏种与本有种的翕辟交运，而此二势每随书籍之涵养增盛其能量。常言道“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历史会延伸个体赖耶的经验记忆。中老年之于青少年就有老成稚嫩之别，盖因前者的经验记忆含藏累积多年的新熏种子，相较后者可谓经多见广，故而每有“我走过的路比你走过的桥还长”的迷之自信。而比起年高寿永的文化生命，阅历再广的老江湖也仍是不谙世事的小年轻——唯有读史才能使个体赖耶融入文化阿赖耶识的经验记忆。而诗歌的浪漫想象则使“我”暂脱生活日常之烦恼，得以神游物外、随意所之。“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当第六识的作意力从经验记忆熟悉之场景指向陌生的“远方”，就会随隽永的诗意在藏识海上漾起高情逸致之涟漪。书籍之消费往往连类比物。爱看《史记》的人通常也会喜欢《汉书》，而钟情唐诗的人往往也会留意宋词——盖因赖耶种子在下意识种界总是分类而储、瓜连蔓引。此其所以网购之时商家总在中意之书的图标附近显示与之相关的货品。像考试指南、经典题解之类的书籍实乃考生应试之刚需——在遭遇人生关坎时，阿赖耶识常怀急来抱佛脚的侥幸心态。选购工具书则出于同样的功利目的，而其内容必切实用方符意识之预期。常购工具书者或多或少都有工具人之特质。从浏览之书可窥个体赖耶的气禀之别。喜欢文学书者，其心意识自具浪漫之情怀；喜欢哲学书者，其心意识自具深邃之思想；喜欢数学书者，其心意识自具严谨之意态；喜欢理化书者，其心意识自具求实之追求。至于以装潢精美之豪书装点门面者，则不在以上之列。后者虚荣心膨胀，每在人前刻意营造饱学之士的人设——而其购书心理自与真正读书之人判然有别。

消费心理细分研究之阿赖耶识  在商品的所有门类之中，就文化内涵而言当数文物艺术品冠冕群伦。所蕴内涵越是深厚则其受众越是稀少，盖因文化内涵本身就构成认知理解之障碍。比方说碑拓收藏极为小众，唯有深谙书道的阿赖耶识才能探究其意蕴，进而产生精神上的共鸣。至于养眼愉目的瓷器则雅俗共赏，从唐代开始即由海上丝路畅销异域殊方，遂越种族文化之界限而为背景各异之赖耶所钟情。在国际大拍上，欲竞中国古瓷可能要与世界各地藏家一较雄长。作为封存于时间胶囊的往昔潮品，瓷器虽已变身古董却依然流露曾风靡天下的时尚特性。质而言之，就是其美通俗易懂、毫无门槛，可令形形色色的阿赖耶识为之心潮澎湃。唯有超越感官带来的浅表美感，才能登堂入室以悟文明的深层意蕴。高古玉的门槛就明显高于明清玉，而商周鼎彝也为明清宣炉所不及。对芸芸受众的阿赖耶识来说，抽象的书法自较具象的国画难于理解。能娴篆籀契文者更是深造自得的书道高手。拜学术修为之赐，其人藏识海可与文化阿赖耶识的深层意蕴水乳相融。同样是古玩交易，拍卖就和店购大不相同。拍卖公司会想方设法营造卖方市场之氛围。当两个以上的买家同时看中某一标的，便会在占有欲的驱使下相互竞拍，致使标的价位水涨船高——这也正是拍卖公司之所欲。拍卖师每以蛊惑性语言勾起买方争强好胜的心理，从而坐收渔翁之利。而后者的阿赖耶识也会因竞价激烈增强其对拍品估值的信心。古玩交易就怕买假——正由此故，商家之信誉至关重要。像苏富比和佳士得这样的拍卖行就以品牌效应赢得买卖双方之信赖——对眼力参差的买方赖耶而言，品牌之保障尤为紧要。新兴的网上带货也是同样的道理。货主或中介现身说法，以其人格魅力倾倒众多粉丝。当人生履历大相径庭之藏识有了交集之后，就会因彼此熟悉消除戒心，从而使线上交易成为可能。在假货泛滥之际，阿赖耶识间的相互信任才是谈成交易的必要条件。

五识之取舍源自切身感受，意识之判断依止铭心记忆。至于个体阿赖耶识之体悟，则仰赖其对文化生命的默契冥会。放眼当今之世，人工智能之进步日新月异——随之而来的商业模式的革故鼎新亦如箭在弦。经济学上有理性经济人之假设，以为消费者总能在有限认知之内做出合理决策，以使自家利益最大化。其实不然。相比坐拥大数据的人工智能，人类自以为是的“理性消费行为”永远只是个体赖耶不谙世事的盲目冲动。当消费者犹豫不决之际，搭载于端侧的智能助理可充为其出谋划策的忠实顾问。人工智能尚处咿呀学语的起步阶段。至其羽翼丰满之日，或能完全替代第六意识所代表的自由意志。有道是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在人工智能之大手的牵引下，个体赖耶对之必萌言听计从的依赖感，由此逐渐回归懵懂无知的婴幼状态。方彼之时，消费行为当已泯除五识身带来的个性化体验。而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也会随之丧失决策自主权，从而像未成年人那样受到“成熟理性”无微不至的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