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实:推进共同富裕需要久久为功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802 次 更新时间:2023-11-02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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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实 (进入专栏)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一方面,需要对共同富裕的基本理论问题、实现目标、具体路径和体制机制进行深入研究,对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的行动方案进行顶层设计;另一方面,要在一些区域进行试点、实验,为我国扎实推进共同富裕起到示范作用。正是基于后一种思路,202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支持浙江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意见》,要求浙江先行先试,为全国推动共同富裕提供省域范例。今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浙江时进一步提出“浙江要在推进共同富裕中先行示范”的要求,同时指示浙江要把缩小城乡差距、地区差距、收入差距作为主攻方向,进一步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

在过去两年中,浙江勇担使命,出台了《浙江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实施方案(2021-2025年)》,设计、制定并落实了一系列切合实际的实现路径和政策措施,取得了明显的成效。一些指标显示,浙江的区域富裕水平有所提高,地区生产总值和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位居全国前列。在共享方面也取得一定的进展,一方面,城乡居民收入差距进一步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倍差从2020年的1.96下降到2022年的1.9;另一方面,山区县居民收入出现了更快的增长,地区之间收入差距不断缩小。在城乡和地区收入差距缩小的双重作用下,居民的总体收入差距也有所缩小。

实现共同富裕彰显着中国共产党的初心和使命,也是人类社会共同追求的一个理想目标。同时,这又是一个高标准的目标,是一个长期而又非常艰难的过程,需要作出艰苦努力、久久为功。改革开放推动了中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为推进共同富裕提供了条件和基础,但是实现预期的富裕和共享目标仍具有不少挑战。在富裕水平上,2020年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超过1万美元,距离发达国家水平还有不小的差距,这需要从现在起长期保持较高的实际增长率。浙江的经济发展水平高于全国的平均水平,然而按照2020年的汇率计算,当年浙江人均地区生产总值只是1.5万美元左右,不到中等发达国家平均水平的一半,更是大大低于发达国家的水平。按照中央的部署,到2035年全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要赶上中等发达国家,实现这一目标需要长期保持较高的经济增长和居民收入增长。现在来看,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从共享程度上看,近年来中国的一些共享指标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善,全国城乡居民收入相对差距不断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倍差从2009年的3.33下降到2022年的2.5,这方面浙江有着更加突出的表现。但是,现在的共享程度离共同富裕的预期目标仍有不小的差距,全国居民收入差距仍然较大,居民财产差距不断扩大,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程度有待大幅度提高。这对于浙江来说也是如此。相对于实现富裕目标而言,如何实现更高程度的共享目标也许是一个更大的挑战。

在推进共同富裕的进程中,挑战是不可避免的,也是不能回避的。只有勇于面对挑战,克服困难,我们才能不断前行。我们要充分认识到实现共同富裕的长期性、复杂性和艰巨性。实现共同富裕的预期目标会有很大的难度,但也并不意味着无法实现,这将取决于我们采取什么发展方式来做大“蛋糕”和分好“蛋糕”。

对于浙江来说,不仅要克服自身高质量发展实现共同富裕方面遇到的困难和挑战,而且要为下一步全国推进共同富裕提供经验,创造出高质量发展和共享发展的体制机制,而且是其他地区可借鉴、可复制的体制机制,任务尤为艰巨。我们应该看到,中国经济仍有较大的增长潜力,这些潜力能否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主要取决于经济发展模式和经济体制机制的优化。中国仍是一个发展中国家,需要更加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通过市场化、法治化、民主化改革促发展、促增长、促进共同富裕。

近两年来,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着复杂严峻的国内外形势和多重超预期因素冲击,居民就业、收入和消费受到一定影响,这也对如期实现共同富裕目标提出了更大的挑战。我们必须采取必要措施扭转局面。全党和全体人民要强化认识,把一心一意谋发展、推改革、争创新、强动力、促增长作为当前极其重要的任务,也是未来的长期任务。与此同时,要开始谋划一些重大的改革举措,并且要大力推动这些改革举措尽快落实落地,进一步明晰社会未来发展的方向,提振社会大众的信心,调动全社会各种因素为经济发展和增长作贡献,合力推动共同富裕取得更为明显的实质性进展。

推进共同富裕需要全面深化改革。改革具有促增长、促共享等多重选项,在现阶段更需要的是推进那些同时兼顾增长和共享效应的改革项目。浙江可以在这方面先行一步,全力推进以下三项改革:

第一,围绕“让市场起到决定性作用”这一主题,扎实推进相应的制度和体制改革以及政策落地。在市场经济中,市场不仅会起到有效配置资源的作用,也会在初次分配过程中起到合理分配要素报酬的作用。前一种作用有助于提高效率、做大“蛋糕”,后一种作用则有利于促进分配公平和发展成果的共享、分好“蛋糕”。让市场起到决定性作用,必须破除生产要素市场中影响市场竞争、商品和生产要素自由流动、个人和企业自主选择的制度、体制和机制,规范和限制政府对市场的不当、无序干预,形成一个全国统一的、完全竞争的大市场。具体而言,建议深化城乡户籍制度改革,从根本上剥离户籍制度附带的身份歧视的弊端,让同一居住地的不同户籍登记地的人口真正享有相同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权利。户籍制度的深化改革不仅会增强农民工等流动人口的内生发展动力,也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机会和福祉,从而形成一个既有利于做大“蛋糕”又有助于分好“蛋糕”的双赢局面。浙江在城乡融合发展及为外来人口提供均等就业机会和公共服务等方面走在全国前列,而这些举措也促进了浙江经济增长。

第二,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过去的土地资源配置和管制方式阻碍了土地市场的形成和发展,造成不少土地资源的闲置和浪费,削弱了土地资源对经济增长和农民收入增长的促进作用。要根据经济发展和经济结构的变化,城乡人口和就业结构变化,以及经济社会现代化的进程尽快作出改变和调整。我们应该看到,土地是中国要素市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缺少一个有效配置土地资源的土地市场,那么这个市场经济是不完整的。要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扎实搞好确权,稳步推进赋权,有序实现活权,让农民更多分享改革红利。可从宅基地制度改革开始,稳慎推进农村宅基地制度改革试点,切实摸清底数,加快房地一体宅基地确权登记颁证,加强规范管理,妥善化解历史遗留问题,探索宅基地“三权分置”有效实现形式。

第三,大力推进高水平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在本世纪中叶全面实现这一目标。高水平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是共同富裕的根本特征。而实际情况表明,我国居民在享有基本公共服务方面仍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城乡之间、地区之间和人群之间在获取基本公共服务的机会和质量上仍有很大的不同。推进高质量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既会产生做大“蛋糕”效应,也会带来分好“蛋糕”效应。可以预见,中低收入人群将会是这项改革举措的最大受益者,他们获得更多的高水平基本公共服务后,既可以提升消费水平,缓解社会消费需求不足问题,也会产生更强的内生发展动力,更重要的是有助于他们形成对未来的稳定预期和信心。此外,这也有助于缩小社会不同群体之间享有基本公共服务的差距。

总之,推进共同富裕需要久久为功,坚持尽力而为、量力而行的原则。在全社会共同参与和努力下,共同富裕的既定目标一定可以如期实现。

【作者为浙江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共享与发展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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