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仓:党的自我革命的多维学理探析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661 次 更新时间:2023-05-08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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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仓  

 

习近平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必须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深入推进新时代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以党的自我革命引领社会革命。”这个战略思想把自我革命提升到党的建设伟大工程高度,是中国共产党百年建设经验的科学总结,是新时代全面从严治党的理论和实践的重大创新,反映了党统筹伟大事业、伟大梦想、伟大斗争、伟大工程(以下简称“四个伟大”),推进社会革命的历史主动、理论自觉、使命担当和行动方向。

一、“自我革命”的语义追溯和含义拓展

在不同阶段不同语境中,“自我革命”经历了从“政治思想上的自我革命”“改革是一场自我革命”到“政府职能转变和机构改革是一场自我革命”,再到“全面从严治党是一场自我革命”的语义变革。

在社会主义革命语境下,“自我革命”主要指“政治思想上的自我革命”。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以后,中国共产党坚持革命阶段论和不断革命论,提出政治思想上的社会主义革命的任务。1958年3月21日,《人民日报》发表署名祖年、题为《自我革命》的文章,提出“摆在知识分子面前的迫切要求,是来一个政治思想上的自我革命”。在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周恩来要求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和工商界人士,“根据毛主席的六条政治标准,提高觉悟,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并且进一步实行自我革命,逐步地从政治上和思想上脱离原来的阶级”。

在改革开放语境下,“自我革命”主要指“改革是一场自我革命”。邓小平指出,“改革是中国的第二次革命”,全面改革“是天翻地覆的事业,是伟大的实验,是一场革命”。全面改革包含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等方面的体制改革,归根到底是体制创新问题。一切妨碍发展的思想观念、做法规定、体制机制都要坚决革除。政治体制改革是社会主义政治制度的自我完善和发展。1982年1月,邓小平指出:“精简机构是一场革命。”这场革命不搞,“不只是四个现代化没有希望,甚至于要涉及到亡党亡国的问题,可能要亡党亡国”。2004年3月,国务院印发《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确立建设法治政府的目标。“建设法治政府是政府的一场自我革命。”经过30多年的改革探索,中国社会通过“自我革命”方式实现成功转型,也伴随着党的领导方式和执政方式的变革。“改革是一场自我革命”,“政治文明进步的每一个脚印,都伴随着执政党的自我完善”。

在全面深化改革语境下,“自我革命”主要指“政府职能转变和机构改革是一场自我革命”。经济体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核心问题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转变政府职能,建设法治政府、创新政府、廉洁政府,就要理顺政府和市场、政府和社会、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发挥市场和社会的作用。党推动以简政放权为中心的政府机构改革,厘清政府和市场的关系,通过减少行政审批,破除制约市场活力的束缚。“加快转变职能、简政放权,这实质是政府的自我革命。”政府机构改革和政府职能转变,事关党的领导方式和执政方式的变革。2015年5月,习近平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十二次会议上,要求教育引导领导干部用“四个全面”战略布局统一思想,从改革大局出发看待利益关系调整,“只要对全局改革有利、对党和国家事业发展有利、对本系统本领域形成完善的体制机制有利,都要自觉服从改革大局、服务改革大局,勇于自我革命,敢于直面问题,共同把全面深化改革这篇大文章做好”。

全面深化改革的对象,是指那些不利于党和国家事业发展的思想观念、体制机制和利益藩篱。自我革命的主体,则从政府机关转变为各级领导干部。各级政府是党领导的政府,中央和国家机关有关部门的改革,则会触及部门的利益。因此,全面深化改革实际上是中国共产党的自我革命。习近平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5周年大会上强调,要以自我革命的气魄推进改革,清除顽瘴痼疾,触动深层矛盾,冲破思想束缚,破除利益藩篱,“坚决清除妨碍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坚持全面深化改革,党就要勇于自我革命,推进理论、实践、制度、体制机制等各方面的创新,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

在全面从严治党语境下,“自我革命”主要指“全面从严治党是一场自我革命”。全面深化改革是要改革党和国家体制中影响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的因素,提高党的领导能力和执政水平,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自我完善和发展,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这是长期执政条件下中国共产党的自我完善和自我提升。习近平指出:“全党要以自我革命的政治勇气,着力解决党自身存在的突出问题,不断增强党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经受‘四大考验’、克服‘四种危险’,确保党始终成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坚强领导核心。”由此,“自我革命”的语义从全面深化改革转换为全面从严治党。这种语义转换没有否定“改革是中国的第二次革命”“简政放权是政府的自我革命”等语义,而是提升了自我革命的责任主体,体现了党长期执政的历史主动和使命自觉。

全面从严治党是新时代破解历史周期率的成功之路。习近平指出:“全面从严治党是一场自我革命,必须探索出一条党长期执政条件下实现自我净化的有效路径,这关乎党和国家事业成败,关乎我们能不能跳出历史周期率。”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把全面从严治党纳入“四个全面”战略布局,敢于自我解剖、刮骨疗毒,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刹住了一些多年未曾刹住的歪风邪气,解决了一些长期没有解决的顽瘴痼疾,清除了党、国家、军队内部的严重隐患,根本扭转了管党治党中存在的宽松软状况,探索出依靠自我革命跳出历史周期率的成功路径。正如党的二十大报告所说,“党找到了自我革命这一跳出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显著增强”。

全面从严治党是新时代党的自我革命的伟大实践。2022年1月,习近平在中共十九届中央纪委六次全会上指出:“全面从严治党是新时代党的自我革命的伟大实践,开辟了百年大党自我革命的新境界。”这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全面从严治党的理论和实践的科学结论。新时代党的建设是一项新的伟大工程,全面从严治党是施工流程,党的自我革命是整体成效。如果说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是工程图,全面从严治党是施工图,那么党的自我革命就是效果图。党的自我革命是指党在领导社会革命过程中实现自我完善和自我升级。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涵盖从量变到质变的整个过程,党的自我革命注重从量变到质变的变革过程和治理成效。党的自我革命是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的本质要求、价值归宿和精神提炼。

恩格斯指出:“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党的自我革命概念的定型,体现了党对执政党建设规律认识的新阶段,体现了对党的建设伟大工程认识的新境界,反映了党的建设学科的新发展。以党的自我革命阐释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有助于增强党的建设的历史自觉、使命自觉和行动自觉,有助于理解伟大工程在“四个伟大”进程中的决定性意义,有助于党增强“四个自我”能力、永葆马克思主义政党本色。

二、党的自我革命的多维内涵和结构特征

什么是党的自我革命?是否有关党的建设工作都可以称为自我革命?衡量自我革命的标准是什么?什么样的党建工作、解决什么样的问题,才可称为自我革命?党的建设的目的,是永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与时俱进提高党的领导能力和执政能力。党的自我革命是坚持目标导向、问题导向和结果导向,坚持党的建设的阶段性和延续性,使党的物质、精神、制度、组织力量等都发生根本性的变革,提升党领导社会革命的能力和自我强健的能力。

党的自我革命具有多维度的含义。从本质来说,自我革命是同弱化党的先进性、损害党的纯洁性的问题作斗争,建设使命型政党和责任型政党,解决蜕化变质的危险,永葆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政治本色。从主体对象来说,自我革命是针对自身的问题、缺陷,祛病灶、补短板、强弱项,实现自我教育、自我医治,在革故鼎新、守正创新、承命维新中实现自我超越,建设自强型政党。从党的建设结构来说,自我革命是加强政治、思想、组织、作风、纪律、反腐倡廉和制度建设,全面从严治党,解决宽松软的问题,建设自律型政党。从执政能力来说,自我革命是要扫除社会革命前进中的障碍,为迈向共产主义社会创造条件,克服本领不足的危险,提高党的领导能力和执政能力,建设全能型政党。从结果成效来说,自我革命是战胜“四大考验”,克服“四种危险”,统筹社会革命和自我革命同向前进,使党始终成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总之,党的自我革命是指中国共产党根据时代特征和使命任务,通过自我教育、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不断增强领导本领和执政能力,在推动社会革命中不断自我超越的运动。

加强政治建设是党的自我革命的正确方向。讲政治是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根本要求,关系党的性质和革命的前途。党的政治建设是党的根本性建设,决定着党的建设方向和效果,事关统揽“四个伟大”整体进程。党内许多问题归根到底是政治问题。有的丧失理想信念,在于抛弃政治方向;有的淡漠性质宗旨,在于忘记政治立场;有的腐败变质,在于背弃政治使命;有的违法乱纪,在于失去政治判断力。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从全面从严治党高度,加强和规范党内政治生活,强化理想信念,校准政治方向;强调以人民为中心,站稳政治立场;注重理论武装,坚守政治路线;严格中央八项规定,整饬政治作风;正风肃纪反腐,严明政治纪律;强化从严治吏,营造政治生态;清除党内野心家、阴谋家、两面人,消除严重政治隐患,有效解决了党内存在的许多突出问题,使党风政风社风发生显著变革,赢得了党心军心民心,为党和国家事业注入了强大正能量。

坚决惩治腐败是党的自我革命的重大政治任务。反对腐败,就是同弱化党的先进性、损害党的纯洁性的病原体作斗争。反腐败斗争是关系民心向背的最大政治,影响党和国家的性质和形象,是一场决不能输的重大政治斗争。习近平指出:“腐败问题对党的执政基础破坏力最大、杀伤力也最大,是最容易颠覆政权的问题,是党面临的最大威胁,反腐败斗争是一场输不起也决不能输的重大政治斗争,必须决战决胜。”反对腐败、建设廉洁政治,“是坚持党的性质和宗旨的必然要求,是党自我革命必须长期抓好的重大政治任务,必须亮明党坚决反对腐败的旗帜,让腐败分子在党内没有藏身之地”。反对腐败是党的自我革命的标志性内容。从党的十八大至2022年4月底,全国纪检监察机关共立案审查调查438.8万件、470.9万人,清除了害群之马,有力地保证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

实现“四个自我”能力提升贯穿党的自我革命全过程。习近平专门对“四个自我”能力作出阐释。自我净化,是要过滤杂质、清除毒素、割除毒瘤,教育引导全党坚定理想信念宗旨,抵御各种腐朽思想侵蚀,提高政治免疫力。自我完善,是着眼于加强党的长期执政能力建设,着力补短板、强弱项,不断构建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行有效的制度体系,完善决策科学、执行坚决、监督有力的权力运行机制。自我革新,是与时俱进、自我超越,坚决破除一切不合时宜的思想观念和体制机制弊端,通过改革和制度创新,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自我提高,是要有新本领、有新境界,砥砺品格,增长才干,全面增强执政本领,不断提升政治境界、思想境界、道德境界,永葆党的生机活力。“这‘四个自我’,既有破又有立,既有施药动刀的治病之法又有固本培元的强身之举。”“四个自我”体现了党解决自身问题,实现自我医治、自我修复的能力,体现了党积蓄能量、更新再造、超越自我、引领时代的能力。

党的自我革命具有多方面的特征。一是坚持主观认识和客观实践的统一。实现共产主义社会,是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使命。这需要无产阶级政党具备共产主义革命的理论、实践和精神。无产阶级在认识和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认识和改造主观世界,二者互为条件、互为目的、辩证统一。二是坚持革命主体和革命对象的统一。党既是自我革命的主体,也是自我革命的客体。解放全人类和解放自我是统一的。党的性质、宗旨和使命,决定了党是自我革命的主体;党的理想和目标,决定了党是自我革命的客体。三是坚持长远目标和过程阶段的统一。自我革命的目标和过程是由社会革命的目标和过程决定的。社会革命具有阶段性和延续性,党的自我革命也具有阶段性和延续性。能够推进社会革命前进的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才称得上自我革命。四是坚持量变积累和质变革新的统一。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是由一系列管党治党的具体施工来完成的。只有推进理论创新,完善政治路线,增强组织力量,严格制度约束,清除害群之马,革除政治隐患,提升执政能力的从严治党工作,才能称得上党的自我革命的实践活动。自我革命既包含自我教育和自我锻炼中的量变积累,更注重自我提升和自我超越中的质变革新,是守正创新和革故鼎新的统一。习近平指出:“要坚持守正和创新相统一,坚守党的性质宗旨、理想信念、初心使命不动摇,同时要以新的理念、思路、办法、手段解决好党内存在的各种矛盾和问题,不断提高自我革命实效。”这也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真理性和价值性的统一。

三、党的自我革命的生成逻辑和时代要求

党的自我革命和社会革命是辩证统一的。无产阶级政党是共产主义革命的领导力量。共产主义革命是革除一切旧的生产关系、建立共产主义社会的运动。无产阶级政党要在领导这种社会革命中实现自身的革命性转变。党的自我革命标明了马克思主义政党统领社会革命和自我革命的本质和功能。

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革命建设改革的历史,也是党从幼年走向成熟强健的自我革命的历史。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之日起,就把自身建设和中国革命相结合,统筹自我革命和社会革命同向前行。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党提出党的建设伟大工程的战略思想,要求建设全国范围的、广大群众性的、思想上政治上组织上完全巩固的马克思主义政党。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党提出执政条件下党的建设的重大课题,坚持党的全面领导,要求牢记“两个务必”,巩固无产阶级专政,反对官僚主义,防止党变修、国变色,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改革开放新时期,党坚持治国必先治党、治党务必从严,推进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着力解决提高党的领导水平和执政水平、提高拒腐防变和抵御风险能力这两大历史性课题,推进党的执政能力建设和先进性建设。进入新时代,党“明确全面从严治党的战略方针,提出新时代党的建设总要求,全面推进党的政治建设、思想建设、组织建设、作风建设、纪律建设,把制度建设贯穿其中,深入推进反腐败斗争,落实管党治党政治责任,以伟大自我革命引领伟大社会革命”。

党的自我革命是新时代全面从严治党的科学结论。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坚持目标导向、问题导向和结果导向,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取得显著成效。从制定和落实中央八项规定开局破题,贯彻和落实新时代党的建设总要求,以党的政治建设统领党的建设各项工作,坚持思想建党和制度治党同向发力,坚持和贯彻新时代党的组织路线,形成比较完善的党内法规体系,持之以恒正风肃纪,反对特权思想和特权现象,“打虎”“拍蝇”“猎狐”多管齐下,反腐败斗争取得压倒性胜利并全面巩固,消除了党、国家和军队内部存在的严重隐患,确保国家权力始终为人民服务。“全面从严治党是一场自我革命”,解决了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带有全局性、根本性、方向性的问题,确保伟大梦想的航船行稳致远。党探索出通过自我革命跳出历史周期率的成功之路,确保党不变质、不变色、不变味。勇于自我革命是中国共产党独有的政治品格和政治优势,是党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

中国共产党之所以能够自我革命,是由党的政治品质决定的。党的性质是自我革命的内在动因,党的宗旨是自我革命的价值旨归,党的使命是自我革命的目标追求,党的任务是自我革命的实践要求,党的本领是自我革命的压力动力,党的形象是自我革命的精神品格。

党的性质宗旨是自我革命的决定性因素。工人阶级政党的性质,决定了党始终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和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是逐步消灭资本主义、实现共产主义的领导核心。习近平指出:“我们党没有任何自己特殊的利益,这是我们党敢于自我革命的勇气之源、底气所在。”坚信群众史观,坚定群众立场,坚守党的宗旨,坚持群众路线,是党战胜艰难险阻、达到理想彼岸的力量源泉。党的初心使命是“两个先锋队”的内在要求和外在实践,是自我革命的出发点和价值归宿。习近平指出:“党的初心和使命是党的性质宗旨、理想信念、奋斗目标的集中体现,越是长期执政,越不能丢掉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本色,越不能忘记党的初心使命,越不能丧失自我革命精神。”

党的本领恐慌是自我革命的压力,而本领的提升又是自我革命的成效。无产阶级政党既要有斗争志向,还要有攻坚克难的本领;既要政治过硬,也要本领高强。从使命任务来说,党要有领导社会革命的本领和推进自我革命的能力;从社会方向来说,党要有驾驭“三大规律”、把科学理论转化为具体实践的能力;从人与自然、社会的关系来说,党要有进行阶级斗争、生产斗争和科学实验的能力;从世情国情党情来说,党要有把握时代变局、解决时代问题、完成时代任务、引领时代潮流的能力。党的十九大根据党的建设的总要求,提出全面增强执政本领的八项内容,包含学习本领、政治领导本领、改革创新本领、科学发展本领、依法执政本领、群众工作本领、狠抓落实本领、驾驭风险本领,不断增强党的政治领导力、思想引领力、群众组织力、社会号召力。党不断提升执政能力,也是一种革故鼎新和自我超越。

与时俱进、永远奋斗是自我革命的精神品格。在世界历史上,有的大党也曾创造历史,功勋卓著,却因没有解决好自身问题而轰然倒塌。从世界政党发展来看,功成时居安思危不容易,执政后敬终如始不容易,承平时防腐戒奢不容易,变革时应天顺民不容易。“马克思主义政党夺取政权不容易,巩固政权更不容易;只要马克思主义执政党不出问题,社会主义国家就出不了大问题,我们就能够跳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率。”党要始终成为时代先锋、民族脊梁,必须敢于自我医治,敢于刮骨疗毒,自我修复,自我强健,始终成为坚强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

在新时代,党之所以强调自我革命,根本原因在于党的性质宗旨、理想信念、使命任务都没有变。坚持党的自我革命是由社会革命的历史使命决定的。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使命。中国共产党作为世界第一大执政党,闯出百年历史新路,领导人口最多的大国,引领人类社会方向,如何保持彻底革命精神,永葆马克思主义政党本色,是必须解决好的重大课题。这要求把党建设成为始终走在时代前列、勇于自我革命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这既是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伟大社会革命的客观要求,也是我们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建设和发展的内在需要”。

坚持党的自我革命是建党治党兴党强党的重要法宝。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提出全面从严治党战略,向党内顽瘴痼疾开刀,以钉钉子精神抓管党治党部署,都贯穿着自我革命精神。中国的理论创新、实践创新、制度创新的速度之快,中国社会面貌的变化之大,都体现了党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精神。勇于自我革命是党永葆青春活力的重要原因。中国共产党拥有9600多万名党员、493万多个基层组织,处于执政地位,掌握国家权力,很容易在执政业绩光环的照耀下,忽略自身问题,陷入“革别人命容易,革自己命难”的境地。要兴党强党,就必须实事求是认识和把握自己,以勇于自我革命精神锻造自己,永葆马克思主义政党本色。

坚持党的自我革命是应对世情国情党情深刻变化的要求。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社会信息化趋势加速变革。国际金融垄断资本和强权政治依然大行其道,霸权霸道霸凌行径危害严重。和平、发展、安全、治理等赤字严重,人类社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中国面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正处于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迈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新征程的关键时期。党领导社会革命的领域广泛,触及的利益格局深厚,牵涉的矛盾和问题尖锐,需要突破的体制机制障碍顽固。党承担的历史任务越繁重,面临的挑战和风险越凸显,面临“四大考验”“四种危险”越严峻,影响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的因素就越复杂。有没有自我革命精神,成为党和国家事业进退成败的关键因素。

党的自我革命是党长期执政的历史地位的客观要求。建设什么样的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怎样建设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是新时代的重大时代课题之一。自我革命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以史为鉴的历史主动精神。跳出历史周期率,关键是防止执政党变质、变色、变味,永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执政党的地位不是一劳永逸的,如果保守僵化、不思进取,其创造力和生命力就会减弱。中国共产党要长期为人民执好政,要把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场伟大社会革命进行到底,就必须持之以恒推进自我革命,不断提高党的领导水平和执政能力,确保党始终成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

四、党的自我革命的原创贡献和理论意义

党的自我革命是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历史经验的总结,是破解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凝聚着中华民族的历史智慧和文化精华,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党的自我革命拓展了马克思主义社会革命理论,是对马克思主义建党学说的原创性贡献,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习近平关于党的自我革命的战略思想是指导新时代新发展阶段全面从严治党、以党的自我革命引领社会革命的行动指南,具有强烈的实践指向。

党的自我革命是中国共产党自身建设历程的科学结论。中国共产党的奋斗史,就是自我革命的历史。中国共产党的伟大,在于敢于正视问题,在坚持真理、纠正错误中提升自我,向着理想的目标前进。从诞生之日起,中国共产党就注重解决政治、思想、组织、作风不纯等问题,一以贯之地推进党的建设伟大工程,一以贯之地协调推进社会革命和自我革命,一以贯之地不断提高领导能力和领导本领。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以“十年磨一剑”的战略定力推进全面从严治党,打出一套自我革命的“组合拳”,形成了一套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制度规范体系,管党治党宽松软状况得到根本扭转,使党永葆旺盛的生命力。勇于自我革命是中国共产党区别于其他政党的显著标志,自我革命精神是党永葆青春活力的强大支撑。“正是因为具备这种独有的政治品格,我们党才能穿越百年风风雨雨,多次在危难之际重新奋起、失误之后拨乱反正,成为打不倒、压不垮的马克思主义政党。”

党的自我革命是跳出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1945年,黄炎培同毛泽东的“窑洞对”,从近代中国“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政治乱象,引申到历朝历代治乱兴衰的历史周期率。历史周期率问题是涉及古代王朝迭代的兴亡问题,也是关系当代国家治乱兴衰的治理问题,还是关系百姓追求美好生活的道路问题,归根到底是关系中国共产党能否长期执政的问题。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始终把破解历史周期率问题提高到战略位置,通过全面从严治党实践找到自我革命这个答案。习近平指出:“我们党历史这么长、规模这么大、执政这么久,如何跳出治乱兴衰的历史周期率?毛泽东同志在延安的窑洞里给出了第一个答案,这就是‘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经过百年奋斗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新的实践,我们党又给出了第二个答案,这就是自我革命。”

破解历史周期率的历史难题,人民监督政府是第一个答案,党的自我革命是第二个答案,两个答案是不同历史阶段的接续作答,具有共通性。二者都是解决执政党同人民群众的关系问题,解决中国共产党执政地位的问题,解决政权稳定、社会安定、求富求强的问题。第二个答案是对第一个答案在新时代的继承和发展。第一个答案注重人民监督的外生压力,第二个答案则注重自我监督的内生动力,实现了他律和自律的统一。第一个答案体现了党的阶级立场、性质宗旨和革命主张,第二个答案则体现了革命党和执政党的统一,党的历史任务和使命的统一。第一个答案表明了革命党的自我觉醒和施政目的,第二个答案则体现了解放全人类和解放自我的统一、社会革命和自我革命的统一。第一个答案注重运用群众创造历史的群众史观,第二个答案则突出了党领导群众创造历史的唯物史观的延展,彰显了党自我创造的历史自觉和主动精神。

中国共产党百年光辉历程,外靠发展人民民主、接受人民监督,内靠全面从严治党、推进自我革命,保证了党的亲和力、领导力、生命力、战斗力和创造力。从党的建设结构来说,党的自我监督是党的自我革命的一种方式;从保持党的先进性、纯洁性来讲,党的自我革命也是整体上的自我监督。“全面从严治党,最终目的是要解决一党长期执政条件下自我监督问题,跳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率。”从世界政党史来看,对执政党的监督都是世界性难题。西方鼓吹多党制、三权分立,不相信中国共产党能够刀刃向内、自剜腐肉。中国共产党勇于自我革命的实践对此作出响亮的回答。

党的自我革命拓展了马克思主义社会革命理论。无产阶级政党领导工农群众推翻资产阶级统治,逐步实现共产主义社会,是马克思主义话语中的社会革命。在此过程中,共产党必须抛掉自身陈旧的、肮脏的东西,实现自我强健和自我超越,才能胜任重建社会的责任。列宁指出:“马克思主义教育工人的党,也就是教育无产阶级的先锋队,使它能够夺取政权并引导全体人民走向社会主义,指导并组织新制度,成为所有被剥削劳动者在不要资产阶级并反对资产阶级而建设自己社会生活的事业中的导师、领导者和领袖。”共产党领导人民夺取政权、走向社会主义、建立社会主义制度、建设社会主义事业,都必须根据新形势新任务掌握新本领,提高领导本领和执政能力。这是社会革命的进程,也是共产党自我提升和自我革命的过程。党的自我革命和社会革命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统一于党领导共产主义运动的全过程。习近平指出:“要把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场伟大社会革命进行好,我们党必须勇于进行自我革命,把党建设得更加坚强有力。”统筹推进党的自我革命和社会革命,拓展了科学社会主义的内涵,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社会革命理论,是新时代中国共产党的原创性贡献。

党的自我革命战略思想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建党学说。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继承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建党学说,推进管党治党实践创新、理论创新、制度创新,找到自我革命这个跳出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提炼出关于自我革命的新思想新观点,标志着党对执政规律的认识提高到新境界。习近平指出,“我们党继承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建党学说,形成了关于党的自我革命的丰富思想成果”。2019年6月,习近平在主持中共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五次集体学习时,初步总结了党推进自我革命的重要经验,如坚定理想信念,加强党性修养,从严管党治党,严肃党内政治生活,坚持经常性教育和集中性教育相结合,勇于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加强党内监督,接受人民监督,不断纯洁党的思想、纯洁党的组织、纯洁党的作风、纯洁党的肌体,等等,为推进党的自我革命指明了方向。2022年1月,习近平在中共十九届中央纪委六次全会上较为系统地总结自我革命“六个必须坚持”的主要路径和“九个坚持”的主要经验。其中“九个坚持”包含坚持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坚持党要管党、全面从严治党,坚持以党的政治建设为统领,坚持严的主基调不动摇,坚持发扬钉钉子精神加强作风建设,坚持以零容忍态度惩治腐败,坚持纠正一切损害群众利益的腐败和不正之风,坚持抓住“关键少数”以上率下,坚持完善党和国家监督制度,形成全面覆盖、常态长效的监督合力。这系统概括了党的自我革命的主体、结构内容、重点任务、实践路径、制度保证等问题,反映了党对建设什么样的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怎样建设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的规律性认识达到新的高度。党的自我革命的战略思想,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建设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提供了基本遵循。

五、党的自我革命的问题挑战和实践路径

党的十八大以来,全面从严治党取得显著成效。同时,党面临的“四大考验”和“四种危险”仍然存在,影响党的先进性、损害党的纯洁性的因素仍然存在,党内政治不纯、思想不纯、组织不纯、作风不纯等问题仍然存在,违背党的性质宗旨、初心使命的现象仍然存在,动摇党的执政基础、玷污党的形象的问题仍然存在。在政治建设方面,有的党组织和党员干部淡化政治、不讲政治的问题比较突出;有的不守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妄议中央大政方针,搞阴谋诡计、阳奉阴违、两面派;有的缺乏政治敏锐性和政治鉴别力,缺乏防范政治风险的能力。在思想建设方面,有的丧失理想信念,忘记性质宗旨,淡化党性修养,不加强理论武装,背弃科学的世界观人生观,不信马列信鬼神,奉行资产阶级哲学;有的干事创业精神不够,不担当、不作为。在组织建设方面,有的党组织软弱涣散,党的创造力、凝聚力、战斗力不强;有的任人唯亲,搞宗族主义、家族式关系;有的基层党组织政治功能不强,弱化、虚化、边缘化现象突出。在作风纪律建设方面,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的现象仍然存在,“四风”问题变换花样、层出不穷;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生活纪律、群众纪律等问题还大量存在。在反腐倡廉建设方面,党内仍然存在搞“七个有之”、以权谋私、钱权交易、贪污贿赂、欺压百姓等问题,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是一场攻坚战、持久战。“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强烈的自我革命精神,有没有自我净化的过硬特质,能不能坚持不懈同自身存在的问题和错误作斗争,就成为决定党兴衰成败的关键因素。”

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关键在党。全面从严治党和自我革命永远在路上。坚持自我革命,就要解决自身问题,弥补本领缺陷,增强执政能力,推进使命任务。自我革命的关键,是克服“四大考验”,解决“四种危险”,永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讳疾忌医是自我革命的藩篱。如果掩耳盗铃、视而不见,日积月累,会导致“蚁穴溃堤”“隙烟焚室”的后果,小管涌演变为大塌方。只有在革故鼎新、守正出新中实现自我超越,才能担当起领导社会革命的重任,破解历史周期率。习近平指出:“对自身存在的问题不能反应迟钝,处理动作慢腾腾、软绵绵,最终人亡政息!要以伟大自我革命引领伟大社会革命,以伟大社会革命促进伟大自我革命,确保党在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历史进程中始终成为坚强领导核心。”

习近平在中共十九届中央纪委六次全会上指出:“必须坚持以党的政治建设为统领,坚守自我革命根本政治方向;必须坚持把思想建设作为党的基础性建设,淬炼自我革命锐利思想武器;必须坚决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以严明纪律整饬作风,丰富自我革命有效途径;必须坚持以雷霆之势反腐惩恶,打好自我革命攻坚战、持久战;必须坚持增强党组织政治功能和组织力凝聚力,锻造敢于善于斗争、勇于自我革命的干部队伍;必须坚持构建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制度规范体系,为推进伟大自我革命提供制度保障。”这“六个必须坚持”,阐明新时代党的自我革命的主要内容、整体结构、实践要求、主要路径,为新发展阶段全面从严治党提供了重要遵循,也是新时代党的自我革命的基本路径和行动指南。

旗帜鲜明讲政治是坚持党的自我革命的根本途径。习近平指出:“讲政治,是我们党补钙壮骨、强身健体的根本保证,是我们党培养自我革命勇气、增强自我净化能力、提高排毒杀菌政治免疫力的根本途径。”加强党的政治建设,要把准政治方向,坚持党的政治领导,夯实政治根基,涵养政治生态,弘扬廉政文化,防范政治风险,永葆政治本色。坚持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是党的政治建设的首要任务。加强党的政治建设,要坚持党的基本理论、基本路线、基本方略,落实新时代党的建设总要求,拥护“两个确立”、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确保党胜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领导核心,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提供根本政治保证。

注重理论武装是党的自我革命的思想保证。用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全党是党的思想建设的根本任务。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新的飞跃,是新时代建设坚强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确保党长期执政和国家长治久安的思想旗帜。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推进党的自我革命的思想,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重要内容,是对马克思主义建党学说的创新发展。习近平关于全面从严治党的重要论述,“坚持伟大自我革命和伟大社会革命相结合,坚持思想建党和制度治党相贯通,系统回答了坚持党的领导、加强党的建设一系列重大问题”。坚持党的自我革命,必须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武装全党,推进新时代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坚持和完善党的领导制度体系,将党的自我革命进行到底,把党锻造成为坚强有力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

反对腐败是党的自我革命的持久斗争。只要存在产生腐败的土壤和条件,腐败现象就不会根除,反腐败斗争就不会停歇。习近平用“四个任重道远”概括反腐败斗争的阶段性特征,即防范利益集团成伙作势、“围猎”腐蚀还任重道远,应对腐败手段隐形变异、翻新升级还任重道远,铲除腐败滋生土壤、实现海晏河清还任重道远,清理系统性腐败、化解风险隐患还任重道远。习近平指出:“坚决打赢反腐败斗争攻坚战持久战。腐败是危害党的生命力和战斗力的最大毒瘤,反腐败是最彻底的自我革命。”“要保持反腐败政治定力,不断实现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一体推进的战略目标。”要把不敢腐的震慑效能、不能腐的制度约束、不想腐的教育优势融于一体,用“全周期管理”方式,推动各项措施相得益彰。把反腐败斗争同其他方面的建设贯通协同,打好总体战、持久战。准确把握腐败现象的变化趋势,坚定不移“打虎”“拍蝇”“猎狐”,坚决清理行业性、系统性腐败,防范化解腐败风险及关联性经济社会风险。政治腐败是最大的腐败。必须消除政治隐患,防止党内形成利益集团和政治集团。“如果党的权力被他们攫取、党的领导干部成了他们的代理人甚至自己就搞利益集团,红色江山就会改变颜色。”

加强党的制度建设是自我革命的制度保证。制度优势是政党和国家的最大优势。党的十八大以来,党贯彻新时代党的建设总要求,健全党的领导制度体系,深化党的建设制度改革,构建起一套行之有效的权力监督制度和执纪执法体系。建立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制度,坚持用马克思主义创新理论武装全党、教育人民、指导工作;完善坚定维护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的各项制度,以“两个维护”引领全党团结统一;健全党的全面领导制度,发挥党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作用;健全提高党的执政能力和领导水平制度,不断增强“八种本领”;健全执政为民的各项制度,保证人民在国家治理中的主体地位。这些制度必须长期坚持并不断巩固发展。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完善党的自我革命制度规范体系”,强调“坚持制度治党、依规治党,以党章为根本,以民主集中制为核心,完善党内法规制度体系,增强党内法规权威性和执行力”,强调健全党统一领导、全面覆盖、权威高效的监督体系,推进政治监督具体化、精准化、常态化,落实全面从严治党政治责任。

(作者简介:刘仓,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中国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马克思主义研究》202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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