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布莱舍:学会学习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390 次 更新时间:2011-08-15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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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布莱舍  

乔治·布莱舍 著 吴万伟 译

真正的知识和思想狗屎之间的区别是什么?改革后的思想垃圾制造者乔治·布莱舍回顾了他发现这个区别的时刻。

在学会学习之前,我的头脑中充满了思想狗屎。像任何一个聪明的学生一样,我喜欢夸张,花费很多时间炮制这些垃圾,假装知道很多东西,实际上我只是模糊了解一些笼统的东西和时髦的术语而已。为什么聪明的学生需要炮制垃圾呢?我猜想是因为如果他们被认为很“聪明”,这就陷入了同义反复中:聪明的学生应该知道,如果遭遇不知的风险,那他们肯定不聪明。

不管怎样,我乐于炮制垃圾。我炮制的垃圾非常好,连老师都害怕与我作对。我造假的水平之高连我自己都相信我不是在作假。在聪明学生的思想的最黑暗角落,真知识和假知识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他花费这么多努力造假,以至于他实际上了解某个内容时仍然浑然不知。

首先,他担忧的是自己炮制的东西遭到挑战,一个诚实的人会认真对待,甚至剖析他的错误推理和对该话题的肤浅认识,并暴露他的骗子本色。所以,他生活在不断的恐惧中:担心被揭露,担心表现出无知和害怕的样子。难怪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提醒人们不要给30岁以下的未来执政官(Archons)讲授“辩证法”: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用“辩证法”来追求“真理”而是把它当作武器来使用,以便显得比同学更聪明。

有时候会发生最糟糕的事。聪明的学生被他自己的思想狗屎给困住了。我记得在12岁的时候曾参加一次考试,在匆匆忙忙炮制垃圾时突然意识到漏掉了整个一节。我做了聪明学生通常都会做的事:怪罪老师,坚持认为题目有问题,老师应该给我额外30分钟把漏掉的内容补上。(李普金先生可能屈服了,因为他知道聪明学生是多么难缠和讨厌。)

到了30多岁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再竭力向老师或家长显摆也不需要在考试中拿第一了:只是为了自己的生活而日常奔波。

我有一个老朋友总是在墙网球中把我打败。在球场之外,他温文尔雅。我们进行过政治和文学的深刻而广泛的对话。在女性看来,他简直就是礼貌的化身,他的声音柔和、低沉、缓慢,像大提琴一样能引起共鸣。可是在网球场,他简直是魔鬼、是巴萨卡(北欧狂暴战士)是在人群中制造爆炸案的杀人凶犯。

墙式网球要求礼貌。球场狭小。如果运动适当,比赛就像摇摆的舞蹈,球员优雅地在中心区进出。运动员总是意识到他人的存在不仅是出于礼貌而且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否则可能在突然往回扔的时候把球砸在别人头上。而我的朋友根本没有这种认识。球场上冒出的内心恶魔让他除了小小的黑球和中央的“T”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他已经让我的眉毛缝了5针。

我想打败这个家伙。我必须打败他。这不仅是因为他每次都打败我而且因为他打败我的方式,就好像我是挡住他去路的一块儿石头。(你可能问:笨蛋,你为什么不另外找一个打球的伙伴?朋友的魔鬼已经弄醒了我的魔鬼,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但是我不能单枪匹马地打败他,我需要得到指导。

网球俱乐部为我提供的老师在球场上与我见面。她是个骨瘦如柴的英国姑娘,看起来不过15岁的样子。肩膀很窄,眼睛低垂,就好像她自己也怀疑是不是能当老师似的。

坦率地说,我当时感到火冒三丈。他们怎么敢给我配这么一个蹩脚的老师?难道我的水平就这么差,只配得到这样一个骨瘦如柴的黄毛丫头指教吗?

我们开始做准备活动。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做作或伪装:她只是专心击球。我发出的球她都用低矮的持续的击打,渐渐地她开始从挑战性的角度投球或刚刚超出我的接触范围。当我们打比赛的时候,我能看出她并不企图羞辱我,只是向我显示我从前没有考虑到的可能性和多个动作的结合。虽然如此,不到15分钟我就感到疲惫不堪,我没有赢一分。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以前我总是在靠本能打球,依靠基本的速度和力量,但完全不动脑子。要提高球艺,我就必须从头开始,考虑每一个动作,毫无疑问,在我打得更好之前肯定更糟糕。最重要的是,我必须承认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答案就是:承认我不知道。这是多么简单的事!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不知道是多么轻松啊。世界似乎在我的心中打开了。我不一定非要知道,不知道的话,我可以请老师指导,不仅是这个老师而且是所有老师,只要是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自己要学的东西。在这么描述的时候,我看到了白发飘然的亚洲大师讲授击剑或静坐或插花的场景。但这时候,我想的不是老师,只是非常轻松地认识到当学生意味着什么。教我,喂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只张着嘴的小鸟。

课程开始了。它不像我从前所做的事,试图把不相关的事实和观点集中起来变成看起来似乎连贯的东西。这是最基本的东西,一遍遍地重复练习,令人厌烦之极。这是相关性并不明显的基本操练。想出策略而不是造假(我已经不做了),我必须把她讲的东西吸收进来,坦率地说,主要是基本动作的简单重复。

这并不总是有趣的。有时候我甚至非常讨厌她。我确实做得更糟了,不过,渐渐地我做得好些了。虽然不是好很多,但至少让我认识到之前的动作是错误的。

我打败了朋友一次,真高兴,那是纯粹的高兴。或许他那天不在状态。我再没有赢过他。最后,我看出他获胜的需要超过了我愿意为战胜他而付出的努力。我必须在保持朋友关系和彻底把他打趴下之间做出选择。但我现在知道如何学习了,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译自:“Learning to Learn”by George Blecher

http://www.eurozine.com/articles/2011-07-19-blecher-e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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