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枫:种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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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枫  

最小的水系在果实里流动,我把这个光亮的苹果举起来,就听到了声音,非常小的声音,类似于安静。在表皮之下,清甜的浆汁不断冲刷着果肉,每个细胞都慢慢膨胀,日渐充盈,这就是成长。我嗅了嗅,香气猛地冲出来。对于这种强烈气味的惊讶和迷醉,使我头脑里有点儿发昏,于是,我躺在了草地上,好像一枚刚刚幸福坠地的果实。偷偷闻了闻自己,味道却是青涩的。果园寂静的中午,黄澄澄的阳光照着,万物在温暖的睡意之中被镀上薄金。累累果实使枝条呈现微弯的弧度──它们正被自身重量所压迫,降低了应有的高度。

这是一处深藏的果园,而在几个月前,它只是一座绚烂的花园。杏花、桃花、苹果花……次第开放,金黄透明的蜂子仿佛自由逃跑的蕊,在花瓣故乡上流连。到处是那种带了酒味儿的沉甸甸的香气。蜻蜓无声盘旋,这夏日的精灵为谁舞蹈?我们把蜻蜓的翅膀撕去一半,这样它便飞不高,成了我们的“直升飞机”──没有比无知更易于制造残酷的品德。红腿或黄腿的蚂蚱,有时从藏身的草丛间一跃而起,展示它们旺盛的弹跳力。而翅膀锃亮的蟋蟀,世间最小的乐器,将在夜晚登上主角的位置。花园两面是高墙,剩下的两面用结刺的铁丝围拢,在花园的东面铁丝网上有个不易察觉的缺口,这是孩子们的秘密通道。我有两件衣服都是在钻铁丝网时被划出了口子,作为曾经出入的证明。如果不被果园看守人发现,我们可以在这儿度过无限美好的时光。仰面躺在草地上,草尖划过侧面的脸庞,痒痒的,惟一让人乐于享受的甜蜜的伤害。被风吹得慌乱的碧绿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绿得像是液态。树叶的阴影在脸上抚过,好像正在摸索的盲人的手指,清凉的,忧伤的,享有着语言表达能力的手指,在移动……它们的悲怆意味全在温柔里。闭上眼睛,眼皮上依旧映着金红的暗影,这是光线在试图穿过我眼睑上与生俱来的黑暗。慢慢的,就在眼睑窄小的底幕上,我看到电影中的场面上演──金刚山的姑娘在丰收的朗晴里,圆润的脸,细长的笑起来的眼睛,她们歌唱,天使一般,身体轻盈地在明亮的树枝间旋转、穿逡。采摘下来的苹果也大得不可思议,仿若天堂的作物。那熠熠闪光的果实,它象征幸福,属于远方和未来。

曾在萼片之下酝酿的爱的秘密,我无从知晓。现在我看到了它,远比几何意义上的圆更富情感的柔润轮廓。多么奇妙的累积和变化,轻薄的梦一般的朵瓣,消失于丰美圆满的果形之中。花梗继续着承载的使命,这是奇怪的法则,沉重的东西,注定要由纤弱的来背负。我知道,子房里还睡着它的孩子,那几粒黑亮的种粒就藏在苹果的深处,这是花蕊、媒粉以及浩荡的春天之所以存在的全部理由。甜美的果肉会被牙齿消灭,或在寂静中慢慢腐烂,这样,种子就会裸露出来,接触到土壤,开始生生不息的传递。为了赢得这样的机会,植物做出了非凡的努力,因为不是每一粒种子都享有复活的机会,它们不得不生产出大量的远远超出繁殖需要的数量以备拣选。像掷出骰子一样抛出自己的命运,每粒种子都要经历赌徒一般的生涯,而绝大多数的种子会彻底输掉。这类死亡太过普遍和频繁,因而让人无动于衷。无法判断神的习惯,为什么他会选中这一个,忽略另一个,究竟存在何种等级差异?是不是其中的一些铭刻着不可目视的玄妙记号?要知道,这甚至不是一场公正的竞争,干瘪的谷粒获得了水份和营养,那个饱满的,丰富的胚乳却在无望的等待中迅速耗干。

传来一声鸟鸣,来自天上的异族部落,它歌唱的语言或是某种叹息,那偶尔漏露的内容──它要告诉我超乎想象的东西。我只听到反复的鸣啭,看不到它的身影,这只神秘降临的鸟就这样将别满阳光碎钻的翅翼藏在低矮的树丛之中。我努力辨认着,枝叶间众多暗色的斑点,它们都在复制一只鸟的轮廓,你无法区别出哪个才是真本,就像无法在人群中指认出上帝的使者。果实是否是这只鸟此行的目的?它继续着那个旋律,我耳熟能详。鸟吞咽下果实,种子也由此进入它的肠胃,并借助鸟的飞翔开始旅行,就像借助河流、风、迁徙的兽群……天上地下,这些勇敢的理想主义者,它们要尽量生活到远离父母荫护的地方。为此,种子甚至要裹在动物粪便里,通往光明的恰是这样一条肮脏、苦难、孤独与屈辱的道路,换言之,光明只不过是诸多负面因素累加起来后必然造成的小小的安慰性的结果。从中,我们可以捕捉到种子隐晦的技巧:看似鸟霸占了果实,但种子正是利用侵略者的贪婪实现自己的使命──这是一条循环的至尊而公正的律令,强者欺侮弱者,弱者同样于欺侮中谋利。

钙,那是种子的骨质,被揉散在每粒细胞里──只有愤怒和仇恨才能解释种子喷薄而出的生命力。因为一粒种子的成功集中了它众多兄弟的死亡,它如此有力,以至于掀翻石头,顶破死者的头盖骨。爱宽大而柔情,但弱于仇恨的坚强与持久。同时,还要惊异于种子滴水不漏的记忆,每一粒都一丝不苛地复述出祖先的形貌,从萌芽贯穿结籽的整个过程,除非环境的变迁,或生存的必需,否则,它们丝毫不会更改,可以想象,这种融入耐力的记忆所抵达的无限。有一次,我摊开的手掌中放置着几个豆粒,我仔细看了看,立刻被自己的观察迷住了:每颗豆粒深红的底色上都绘着乳白色大理石般的花纹,非常奢侈,那种冷静的华丽,足以让人沉默。我想其中一定藏纳着家族的密码,复杂又完美的程序,不然一粒种子不会如此庄严。我也曾参加过学校组织的“采集树种,支援荒区”活动。令我惊奇的是,许多高大树木的种子并不拥有相应比例的体积,甚至,比我们常见的地雷花的种子还要小,因而,我相信树种有格外的精密。掰开槐树鼓涨起来的荚果我看到幼嫩的籽粒,而它婆娑的高大树冠,交叠着层层羽状复叶,这只翡翠色的巨鸟就是从小巧的种子里孵化而出。我们把同类树种包成纸包,写上名称,寄往远方,寄往处女般不曾受孕的土地,这是我在儿童时期从事的最美的工作。轻轻摇晃纸包,里面“沙沙”作响,我从根部摇动整座森林。因为发明出种子,从此神对这个世界弃之不顾,种子是每一生物源头的、私属的神,开始创造,它善变那无中生有的戏法。种子以浓缩的方式背诵出整套家谱以使自己在繁殖过程中不侮使命。

还有一类种子,动物的,在开始我并未注意到,而它不断生成、发展,变化出不同的样式,通过后来的样子和结果,我窥见它初日的庞大规模、强劲力量,还有,远见。土地上冒着丝丝寒气,喜鹊宽大的巢在秃秃的枝条间清晰地显露出来。握着玩具铁铲,浅浅的小塑料桶也随我们的步伐前后摆动,我们来到了目的地,公共厕所的灰墙上用白石灰刷着很大的“男”和“女”两个字。我在后墙根边蹲了下来,雄心勃勃地用小铲掘开坚硬的表土,我要利用这几天放学后的时间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指标:一百个蝇蛹。夏天的时候,对小学生的要求是每人打死二百只苍蝇。垃圾堆旁,到处是挥动蝇拍追逐苍蝇的孩子。很难在嗡嗡作响的蝇群中做出选择,但它们一停下来,我就瞄准了对象。“啪”的一声,一只苍蝇沾在我的蝇拍上,重重复眼不能抵挡劫难,泛着金属绿色荧光的尸体徐徐渗出了体液。我用针把死苍蝇扎起来,放到棕色的玻璃药瓶里,已经四十七只了。孩子们所做的一切据说是为了响应把北京建成“无蝇城”的号召,而我奇怪,为什么我们轮番的劳作仍不能使苍蝇灭绝。沤烂的菜叶、变臭的鸡蛋壳和来历不明的腐质散发出的气味搅在灼人的热浪里,幸福的苍蝇飞舞其间,什么也不能摧毁它们庞大的家族──苍蝇掌握致胜的法宝:惊人的繁殖力。一铲又一铲地挖着,终于,我看到了蛹粒。卵,蠕动的蛆虫,蛹,旋飞的苍蝇。数点着数目,把蛹装进塑料桶里,我介入并破坏了一个既定程序,学校操场上燃起的火焰将代替夏日成为它们的归宿。一粒蛹滞留在铲子上,我眯起眼睛,它很安静,微黄,米粒般大小,上面有环状的螺纹,怎么也看不出,这里面藏着透明的翅膀、圆鼓的复眼、令我们厌恶的嗜腥的生理习性。回溯一番,苍蝇似乎对人类的厌恶早有准备,如同对寒冷、鸟喙以及诸多恶劣因素的充分估计,它在春天排出大量的虫卵──侥幸的虫卵变成蛆虫,偷生的蛆虫变成蛹,而现在我很容易就找到了足够的蝇蛹,它们实在太多了;甚至还可以消灭得更多,仍不影响它的子孙不朽的香火。

所谓少年的成熟往往意味对繁殖秘密的了解。事实上,我从未对此多加留意和怀疑──直到十一岁,来自女友的启蒙仿若打击般到来。那也是在果园。

真真比我大几岁,她的脸上泛着刚刚成为少女的晕红,胸前也隐约地鼓起。她还接到过一张用左手写的“我想和你好”的匿名纸条。虽然真真态度坚决地把纸条交给老师处理,但私下里,她脸红心跳地猜测着是谁干的,悄悄告诉我她的分析,同时,眼光流转地投射在周围每一个可疑的男生身上。星期二下午我们不上课,我和真真在如丝如缕的秋阳里懒洋洋地走动,果实在枝头酝酿……我踮起脚,轻轻咬了一口──还没熟呢!果实光滑的表皮上留下我偷尝的牙痕,随着成长,齿印会消失吗?还是我偶然的兴趣就此毁坏它一生的完整?既然所有致命的影响,都起源于瞬间。一个苹果携带着牙印标记而与众不同,我无意中做了记号──后来我才明白,懵懂之中,自己以近于刻舟求剑的方式记录下一个重要时刻。这时,真真开口了:“你知道孩子是从哪儿生出来的吗?”说话时她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忽略对这个问题的探索,小时候偶尔问及“我从哪里来”,往往被父母编造的“你是从捡回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故事所说服。现在它再次出现,我隐隐意识到其中潜伏着重大秘密。真真显然从我迟疑的态度里明白了我在这方面的无知,她俯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你瞎说什么呀?!不可能!”我激烈反对,真真所说的有悖于我所认为的常识和有限的想象,这太可怕了,并且肮脏,我要为自己的清白辩护、抗争。真真撇撇嘴:“哼,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由于我对真真突然产生的奇怪的惊疑、尴尬、歧视、怨怼以及种种莫名之情,使我们之间沉默下来。在果园角落,有一个解放军战士,他注意地看了我们一眼,更使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紧张。想到自己的来历,我的脑子停滞了。果园逐渐沦陷在一种不安的绛色之中。天空中燃起炽烈的晚霞,一块一块的,美丽,又破碎,镀金天堂开始暴露它的斑驳之处。那个体会初次失眠的晚上,我看到许多流星,从此再也没有一个晚上我能看到那么那么多的流星──再次证实天堂是座工程粗糙的建筑,流星,那些没有钉牢的钉子,它们掉了下来。

洗澡堂蒸腾的水雾中,各种各样的女人呈现她们的裸体。少女纤长而无辜的杏色身体,她们心中或许已开始对异性的期待,孤单的、无望的期待,与肉体无涉,时刻准备牺牲,那不期待任何报偿与回答的期待干净得多么失真;苹果花一样的初恋,外表安宁,内心狂热,事实上,她们的嘴唇从未被异性碰触,宛若荒野的蓓蕾……无人知晓,那蓓蕾,是贴在整个春天之上最美的封条。年轻的妇人,肌肤透亮,流溢着丝绸般的微光,圆润的腰部曲线如同多汁的梨子,或提琴优美的凹陷,她们储备能量,等待一个幼小生命在此降临,她们将像培养一滴眼泪那样把他慢慢喂大。还有沧桑过后的中年女人,色斑、皱纹和赘肉侵食着曾经完美的身材,极少有女人能在这个年纪依旧保持丰采,而仅存的丰采也像果脯一样是脱水后过时的甜,当她们不再有能力孕育就如同取走子核的果实开始腐烂,时间,这条疯狂啮食的虫子,找到了令它满意的对象。老年女人的裸体让人触目惊心,无论何时看到都仿佛目睹了一场突然到临的灾难,废墟般零落的古老牙齿,松驰的皮肤上深深的褶印如同刀痕劈砍着,懈怠而无力的肌肉组织挂在疏松并易于折断的骨骼上,干瘪丑陋的扁长乳房垂向腹部,肚皮上由于生育留下了终身无法抹除的明显印记……这是一件废弃的器皿,浑浊的眼泪始终在她眼眶里含着。女人看似迥异的阶段,实际上被精密地设定并衔接在一起,酷似花,由盛而衰,而死,献出全部血肉,只为留下她的孩子。女人,就是人类所保持的种子方式;每一次生,都是女人从衰老、疼痛和死亡那里艰难赎回的。如果说人类繁衍是多股绳子拧成的缆索,那么,每个女人都以有限的一生去充当一根脆弱易断的纤维,承受整根绳索分摊在她身上的压力。我想起在妈妈的医院玩耍时见到的那个住在产科的病人,是个孕妇,她表情格外肃穆,低垂眼帘,盯着自己从宽大的条纹病服里伸出来的白得透明的手指一语不发──她似在忍受巨大的创伤与哀痛。后来我才知道,她习惯性流产已经三次,这是她第四次怀孕,医生说,任何刺激都可能导致她再次失去孩子,甚至是笑。所以她自怀孕以后从未开心地笑过,她对所有愉快的事抱存高度警惕,只有平静,才能让她免于伤害;多少个日子,她就这样在悲伤的边缘上危机四伏地等待着。生育果真是愉悦的吗,如果计量并对比它所支付的代价?临产前夜,她终于被告知度过了危险期,第二天,孩子会以剖腹的方式安全地降生,她笑了,声音大极了,伴着汹涌泪水──这笑声因为凝聚太重的辛酸听起来怪异,以至于我被这叫喊般的恐怖笑声吓呆了。

浴室的水雾越来越重,只有女人们进出时推动木门的那会儿能透进一点儿新鲜空气,让人们彼此能看清一些。海鸥牌洗发膏,蜂花洗发精和护发素,檀香皂,灯塔牌棕黄色的长条肥皂──我闻到洗涤用品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盖过女人不同的体味,她们就是这样被清贫又平静的日子取走简单的个人要求。为了节约自家水费,精明的林阿姨每次来洗澡必会带来一大盆脏衣服,她坐在窄小的木板凳上费力地在搓衣板上揉洗着;她所用的肥皂已经放了很长时间,非常坚硬,据说风干透了的肥皂用起来可以省一点儿。水汽和高温使她的脸红亮肿涨,她一边洗衣服,一边高声督促着女儿真真的洗澡速度。真真白皙的幼芽身体格外动人,我不敢想象,她有林阿姨一般的平庸未来。就在这时,我惊惶地看到了血,鲜艳的血,从真真的腿根流下来,细细的,流过她的脚面。

那时候,我还没有被分成男女生不同的两拨儿分别带到黑暗的教室里去看有关生理卫生的幻灯片,很多问题之于我,完全缺乏理解能力。我对自己充满疑问,难道,我和真真一样,也要经历那么可怕的事吗?女孩子是否天赋藏纳孩子的技巧?一个孩子从虚无到具体,医学的解释能力和科学的雄辩才华并不能概括全部。我所略知的东西足以让我敬畏,神明的智慧,一定是人力无法破译的智慧──直到现在,我依然对此保留孩童或信徒式的尊重,如果我们对某些诸如繁殖之类的高级机密有所获知,那是神愿意甚至是蓄谋透露出来的极为有限的内容,为的是让我们在更大的奇迹前震惊,如同隔着窄门望见童话中金碧辉煌的花园,如同通过宗教,试图探知神法力无边的旨意。

我没有见过任何动物的生育过程,包括我从小河里捞来的田螺,本来只有一只,几天不注意,它竟然在盛水的空罐头瓶里生出许多只小田螺,小极了,但是,经过微缩的螺壳与它们的母亲一模一样。这加重了我对生殖的好奇和叹服。可种子的奇异不仅止继续、传承等等我的简单认识,它竟然还隐藏着几近残酷的反抗力量。明白这一点时,已经十多年过去了──那个冬天我路过洗车场,一个工人正用喷出的高压水柱击碎路面的冰层──这场景暗喻真理。水,本是冰融解自己才形成的物质,现在正是它,在破坏冰完整的存在。一根火柴烧毁整个森林,人们聚在一起侮骂上帝──这就是孩子的背叛。有时,这种反叛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种子要以极端的反面形式出现。飞鸟是天空的种子。火焰是黑暗的种子。歌唱是沉默的种子。倾诉是秘密的种子。泪水是爱的种子。激情是仇恨的种子。血是历史的种子。永恒是死亡的种子。这一切,因为背叛,正是记忆的种子。当植物籽粒试图以最大可能远离母体时就已含蓄地表现过背叛意念,生命的等级越高,这种意念和力量也就越旺盛。有时,种子地位的确立,甚至要以对祖先墓碑的损毁程度为判断依据。母亲以生命作抵押,换回把她真正杀害并享用遗产的人。

果园围着铁丝网,象征繁殖的禁区不准孩子们随意进出。作为秘密的闯入者,我清晰记得萦绕在果园上方那种好闻的气息,那种甜的缓慢腐烂的味道──而种子,即将展开不动声色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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