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英剑:博林格尔:饱受批评的哥伦比亚大学校长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985 次 更新时间:2010-06-22 22: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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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英剑  

    

  一、以研究言论自由而闻名的校长

  

  自2007年8月以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现任校长李·博林格尔(Lee C. Bollinger)就成为了美国传媒所关注的人物。

  8月8日,《纽约时报》刊登了由博林格尔所写的题为“制裁以色列大学?那也制裁我们吧!”的抗议信。在这一整版的《纽约时报》上,有美国约300所大学的校长为抗议信签了字,为的是抗议英国一家工会组织UCU所发出的抵制以色列的大学进行国际交流的倡议。(详细内容可参见:郭英剑《学术与政治:英美学术界的一次正面交锋)

  自此以后,博林格尔在媒体上的消息不断,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博林格尔出生于美国的加州,生长于加州和俄勒冈。早年毕业于俄勒冈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在为美国高等法院大法官华伦·博格(Warren Burger)做了几年职员后,于1973年进入密歇根大学执教,1987年开始担任密大法学院院长。7年后,即1994年,他赴知名的达特茅斯学院做教务长,但在1996年他又成为了密歇根大学的校长。2002年6月1日,他走马上任成为哥伦比亚大学的第十九任校长。他是美国艺术与科学院(the 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Sciences)院士。他的学术兴趣集中在言论自由和第一修正案等问题上。

  然而,有趣的是,这位以研究“言论自由”而著称的法学家,却因“自由言论”而在以“言论自由”著称的美国受到了广泛的批评。

  

  二、支持邀请伊朗总统哥大演讲备受争议

  

  2007年9月,联合国召开各国首脑会议。伊朗总统内贾德到会。内贾德因公开否认有大屠杀的事实,在西方引起了强烈的批评。在联合国会议前,他曾提出请求,要在联合国开会期间,参观世贸遗址,但被纽约市拒绝。

  然而,内贾德却受到了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的邀请,于9月24日在哥大参加世界领导人论坛的活动时发表演讲并回答学生们的提问。因为支持此邀请,博林格尔备受批评。

  事实上,对伊朗总统到访哥大,在美国有着壁垒森严的两派。

  一派是坚决反对。在纽约市就有很多重量级的人物都坚决反对内贾德到哥大演讲,如纽约市议会议长克里斯蒂娜·奎因和共和党参议员约翰·麦凯恩都发表声明坚决反对,甚至给博林格尔写信,要求哥大校方取消对内贾德的邀请。

  而另一派则坚决支持。比如身为校长的博林格尔在9月19日给全校师生发表了一份声明,说“为激烈的辩论(特别是全球性问题的辩论)提供一个重要的论坛,乃是哥大悠久的传统。”——尽管,与此同时,他也旗帜鲜明地声称,自己将在24日当天亲自向伊朗总统提出尖锐且富挑战性的问题。

  此事件波及面很广,就连美国总统布什也对此表了态。他在接受福克斯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对内贾德到哥大演讲表示“理解”,并声言,这恰恰证明了“美国的伟大”。

  

  三、介绍“嘉宾”使用“挑衅性”语言引爆批评

  

  2007年9月24日哥大世界领导人论坛。哥大600余名师生在勒纳礼堂聆听了内贾德的演讲。另有二、三百名新闻记者被校方安排观看直播电视。

  博林格尔在致辞中首先为自己和哥大邀请伊朗总统访问做了辩解。

  他再次强调指出,为激烈的辩论提供重要的论坛,乃是哥大悠久的传统。他说:言论自由与学术自由的范畴本身就永远值得我们去做进一步地辩论。这么做是正确的,符合美国的大学和哥大本身所尊从的言论自由的标准。

  但他强调指出:今天的邀请与演说者的任何“权利”(rights)都毫不相干,但与我们拥有聆听和言说的权利相关。我们这么做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有着开放的伟大传统,数十年来“开放”(openness)是美国的代名词。我们需要去理解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既不能无视它的荣光的存在,也不能在威胁和危险面前畏缩不前。

  他说,我们要始终如一地坚持这样一个观点:人们要认识自己的敌人,无论在智力还是在情感上,都要有勇气去面对邪恶的思想,为未来的行动做好准备。

  他还说,在大学里,我们有一个深沉且诚实的职责,那就是追求真理。我们没有接近权力(power)的手段。我们既不能发动战争,也无法保卫和平。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产生思想。而为此,我们就必须拥有最彻底的询问(inquiry)的自由。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到:“现在我就转向内贾德先生。”

  他连珠炮似地指出了内贾德政府的六大“罪状”:残酷镇压伊朗国内的学者、新闻记者和人权倡导者;否认大屠杀;声言消灭以色列;资助恐怖主义;发动对驻伊拉克美军的战斗;最后,他还谈到了伊朗的核计划与国际制裁问题。

  他在讲话中指责伊朗政府的种种恶行:逮捕和杀害伊朗裔的美国人;仅2007年,就有210人被枪决,其中还包括2名儿童;疯狂镇压学生和学术界人士的“软革命”行动。

  他说,“让我们从一开始就要明确一点,总统先生,您表现出了一位狭隘的、残酷的独裁者的所有特征。那么,让我来问你:……您为何如此惧怕伊朗民众表达改革的心声呢?”。

  他说,您从2005年开始,公然提出大屠杀的历史是“伪造的”,是“传说”而已,2006年还召开了一个为期两天的会议,参加者都是反对大屠杀学说的人。对于文盲和无知者而言,这是非常危险的宣传。而当您来到像哥大这样的地方时,您的言论就使您显得可笑之极。“您要么是厚颜无耻地要挑起事端,要么就是学识匮乏,而且匮乏地令人震惊。”“您能否停止这样的残暴言行呢?”

  他说,据各种报告指出,伊朗是资助许多国际恐怖组织的国家。那么,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们要资助这些至今还在打击中东和平和民主、残害生命的恐怖主义组织呢?

  他说,为什么你的国家在核武器的问题上仍继续与国际标准相对立、公然藐视你们已经与联合国核查小组签定的协议?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选择因受国际经济制裁而使自己国家的人民受到伤害,同时还威胁要用核武器毁灭整个世界?

  最后,博林格尔说,坦率地讲,总统先生,我很怀疑你会有智慧的勇气去回答上述这些问题。但即便你不回答,对我们而言也是有意义的。我特别期待您能展示一下您如此言行的狂热心态。

  他说,“我只是一名教授,同时也是一名大学的校长,而今天,我感受到了所有的重任:当代文明世界对以你为代表的渴望表达厌恶之情。我只希望我能够做得更好一点。”

  9月24日后,使博林格尔更加深陷种种议论的旋涡之中。

  据当地媒体的民意调查显示,超过50%的受访者认为博林格尔的做法有欠妥当之处,但也有超过40%的人认为内贾德是罪有应得。

  

  四、百余名哥大教员联名批评校长

  

  在1个多月后,该事件带来的余波仍然未消。

  据《纽约时报》11月14日报道,就在13日,一些对博林格尔领导能力不满意的教授,征集了100余位教授的签名,在一次教员会议上,对博林格尔当面提出了直言不讳的批评。

  签名教授们发表了一份表示“忧虑的声明”,声明中主要罗列了对他的一些指责,有的是针对他对哥大的领导能力,有的是关注一再在校园内造成麻烦的中东问题,其中特别提到了当伊朗总统造访哥大时,博林格尔在介绍伊朗总统时使用了挑衅性语言。

  美国史教授艾立克·方纳(Eric Foner)是这次对博林格尔提出批评的主要发言者之一,他在会议上大声朗读了博林格尔在介绍伊朗总统时的一些言辞,然后说,当我们国家的管理者要攻击伊朗的时候,要使用的就是这类战争语言。

  当然,博林格尔所面临的问题并不十分严重。在会议后,几位教师特别强调说,他们并没有要求博林格尔先生辞职,这次的情形与因言论导致下台的哈佛前校长劳伦斯·萨默斯截然不同。(详细内容可参见:郭英剑《女人天生不如男?!——哈佛大学校长出言不慎遭美国学界猛烈炮轰》,http://www.xschina.org/show.php?id=10720)就连批评博林格尔的宗教学教授韦恩·普劳德福特(Wayne Proudfoot)也说,我觉得对大多数人来说,他的介绍令人不舒服。但对我而言,他的用词目的在于平息保守派对他邀请伊朗总统到访的批评,或者至少是向他们传递一种自己立场的信息。社会学教授彼德·柏阿曼(Peter Bearman)说,我不觉得这是最后通牒,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哥大教员在和风细雨地探讨怎么去表达不同的意见。

  但与此同时,许多教员说,他们更关心对哥大的管理现状。

  一段时期以来,确定终身教职(tenure)也在哥大引起了争论。就在前不久,哥大本科生学院的院长朱迪斯·R.沙皮罗(Judith R. Shapiro)发表了一则声明,表示在确定一位巴勒斯坦裔教授纳迪亚·阿布·艾-哈吉(Nadia Abu El-Haj)终身教职时,拒绝接受外来的影响。艾-哈吉博士所撰写的有关以色列考古学的文章引起了强烈的批评,但她最近获得了终身教职。教员在声明中指出,博林格尔校长并没有像沙皮罗那样发表声明去表明自己的立场。

  那么,面对褒贬不一的评价,博林格尔本人的反应如何呢?

  他把自己在教员会议上的经历比喻为,是在看对自己实施的一次打开心脏的外科手术,但他同时说,他的介绍性的言辞其实很简单,就是运用自己言论自由的权利。批评者说在那个论坛上,他代表的是哥伦比亚大学,不应该表述非常私人化的观点。博林格尔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承认自己是代表哥大,虽然他也在反思自己的那次讲话是否有些过头,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也不相信大家都会反对他。

  事实证明,博林格尔的推断是正确的。当那份“表示忧虑的声明”在流传的时候,也有大约60位教员签署了一份声明,表示对博林格尔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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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学术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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