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理:温总理能看到多少真实?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952 次 更新时间:2010-06-04 0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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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理  

温家宝总理应该是当今官场中难得的愿意求真务实的一个领导人。这从他几次外出考察都突然停车随机访问民众、两次直接上网与网民“面对面”交流可以看出。此次五四期间去北大又不留情面点破“有关方面”的刻意“安排”,更让国人似乎是出了某一口气。这引发了人们对总理是否会时时遭受蒙蔽的担忧。确实的,即便这样一个领导人,在中国现实的环境之下,他又能接触到多少真实呢?我们不妨一一分析。

国家领导人了解国计民生各方面关键信息的一个重要手段是看各种统计数据。但在中国,几乎谁都知道,那统计数据掺水的情况有多么严重。“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就是最形象的概括。也因此,“号召全国网民炮轰统计局长”,自10年3月11日出现於百度网,迅速在各大网站跟帖;揭露统计部门造假的小说《统计局长》,畅销全国,火热网络。

照理说,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应该代表各阶层民意,应该反映最广泛的真实信息的吧?“两会”期间,应该是最能够听到真实情况反馈的吧?但是,看看那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构成,看看那发言的代表委员们“10分钟发言,8分钟歌德”,看看那会议期间对场外民众的“严密”防备,看看那些不痛不痒的“花花草草”提案,这些机构能代表、体现多少最真实民意,稍有头脑的人都当一目了然。

总理身边的智囊团也是最应该提供最真实信息的吧。这方面我等平民百姓不知底细,不好妄测,但看看如今一些官家学者的高谈阔论、清谈怪论,让人不敢恭维。这其中更有一个曾被请进中南海为最高层开过讲座的周姓“专家”,竟还爆出公然大量剽窃他人学术著作的丑闻。后来此案诉诸法庭时,这样一个证据确凿的案子,竟因为剽窃者“有后台”而胜诉。这样的“专家”“智囊”,又让人如何信任?

那么,工作人员汇报应该是总理了解各方面真实信息的一个重要渠道吧。但是,工作人员不可能天天下去摸实情,即便总理率先示范感召之下身边工作人员个个都能自觉求实,又能提供多少真实信息呢?

于是,就有了把普通人请进中南海的举措——“中南海的大门是向人民开的”。几年来,种粮农民、养猪大户、技术工人、失岗返乡农民工、应届大学毕业生、社区民警、乡镇卫生院医生、小学教师、汽车司机都被请进过中南海。媒体对此津津乐道,某些人也是喜形于色,称颂有加。但是,一个几乎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所有有幸被请进中南海的人士,都不是总理随机“点将”点来的,有关部门事先早“把过关”了,甚至是有的发言稿都被反复“推敲”过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早就被反复“告诫”。你说,如此情境之下,请进来的人能说出多少实话呢?

另外,外出视察考察,照理说也是获取真实信息的一个重要渠道。但是,谁都知道如今中国官场迎来送往的“潜规则”。除非总理外出考察时每次都“突然停车”、“微服私访”,不然,那些接送的官员们能汇报多少实情,大家心里都清楚。

那么,各种媒体的新闻报道应该能及时反馈重要而真实的信息的吧。但是目前我们那些官媒的公信力有多少?这也是大家都明白的事。知名网络作者亦忱曾有一个幽默的比方:如果某人每天都看央视“新闻联播”而且百分之百相信它说的话,那么,这个人要么是白痴,要么变成白痴。不知总理是否知道这些花费纳税人巨资、靠垄断政策养活的官媒,自身公信力早已被它们从“亩产万斤”、“形势大好”直至如今的“欢欣鼓舞”、“和谐盛世”糟蹋得差不多了?据说,大概只有新华社内参可以将某些真实信息直送最高层,但是,内参难道就没有操控过滤?何况区区内参,能“参”尽层出不穷的新信息吗?

这么说来,我们的努力求真求实的温总理,大概只有在网络上才能看到比较全面的信息了。温总多次说过,自己也是铁杆网民,几乎每天上网,而且“第一个打开的就是新华网”。但是我们知道,我们的网络信息绝大多数也是经过严格的监控过滤的。更何况那上面有很多巧妙包装的虚假信息,比如有很多领着官家工资,为地方政府说话却冒充普通网民身份来发言的所谓“网评员”,就容易误导温总理。温总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吗?分别得清这些人的面目吗?他会不会把这些冒充的“民意”也当作真正的民意呢?还有,温总理每天“第一个打开”的网站就让人为他担心,这个网站也惯于造假,比如人人知晓的那一次:神七还未发射,《太平洋上夜未眠,神七飞船第30圈控测记》的新闻就已写得活灵活现(这上面更有很多冒充普通网民身份的“网评员”)。不知温总那一天是否也看过这则“新闻”,看了之后又有何感慨?不知温总上网能否不受什么“网络金盾”的过滤屏蔽?如也受过滤,不知温总是否也“翻墙”?如也“翻墙”,不知温总如何看待外部那些不受“过滤”的信息?……

还有,世界大多数国家——就是我们的港澳台地区也一样——都有相对公正而中立的机构每天发布各种民意调查。或者是官员支持度,或者是政策的满意度——这几天大家看到香港的曾荫权支持度下降了。我们的总理能看到自己或者下属,或者某一项政策的真实的民调吗?现在的中国大陆基本看不到!一项政策出台,看到的几乎只有歌功颂德,某地某位官员上台,看到的也几乎只有“德才兼备”“一致支持”。直到矛盾爆发,才可能看到问题的严重,但也仍然不一定能看到全貌。……

掌握尽可能全面、广泛、真实的信息,是作出正确决策的一个最最基本的前提。所谓“实事求是”,“实事”是“求是”的最根本前提。但遗憾且可怕的是,如今的中国基本就是一个正规渠道信息大规模失真的社会。在如此重重虚假信息包围之中的温总,要努力作出“有主见、敢负责”(03年“两会”记者招待会上温总自评)的正确决策,该是多么的艰难啊!!!这样想想,不禁为温总的处境捏一把汗,也不禁为这个国家不寒而栗。

其实岂止如此,事实上有时温总自己的言行都要被过滤。比如08年5月汶川救灾时的温总的一次发火,08年10月温总在美国出席联合国大会期间接受了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时的一些“心里话”,此次北大之行最后点破“安排”等等,官媒上看不到这样的消息,只有网络“小道消息”才传递一点出来。

美日欧等西方领导人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很多真实全面的信息——就是港澳台地区也一样,有时更要直接面对批评与反对。与之相比,中国大陆领导人所受到的信息屏蔽与误导是严重且可怕的,更别说一般的国人了。

当然,这篇文章也只有对愿意直面严峻现实的领导人才有意义,对于那些本就靠暗箱操作,靠公然强改规则勉强占个官位的人士,他们本来就需要靠自欺欺人才能活得风光,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讲真话,这样的文章对他们根本不会有作用。不过那是另一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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