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良铁美:明治宪法与琉球战后史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5555 次 更新时间:2024-04-01 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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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良铁美  

 

高良铁美,日本国会参议员,琉球大学名誉教授。曾任琉球大学文学部教授,法科大学院教授、院长,美国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客员研究员等。本文为高良铁美先生于2023年12月28日在北京大学历史学系的演讲全文。

大家好!我是高良铁美。一直到四年前,我都是琉球大学的教授。现在是国会参议员。我的专业是宪法,今天就以《明治宪法和冲绳战后史》为题和大家做一个分享。

在讲义内容之前先简单介绍一下琉球和日本的关系。是先有琉球,再有的日本近代化。先是在日本浦贺这个地方来了黑船,然后日本才开港通航。虽然这里(指演讲PPT)写的是7月,但实际上2个月前佩里就到了那霸。他先到了那霸,然后再去了浦贺,之后日本才开港通航。之后又因为还没有缔结任何条约,所以佩里又回到了冲绳。大约来来回回了5次左右到冲绳,并在冲绳做了一些美国与日本缔结条约的准备。美国在与日本缔结条约以后,也与琉球缔结了条约。第二年,琉球又与法国缔结了条约。1858年琉球又与荷兰缔结了条约。也就是说1850年代,琉球是作为一个国家与外国缔结条约的。

事实上,不只是缔结条约的关系。各种外国文化的传播,也是从琉球传到日本的。比如,葡萄牙的枪械,就是先传到琉球,再到日本。萨摩的红薯也是,虽然叫萨摩红薯,但实际也是从中国传到冲绳,再从冲绳传到萨摩。佩里这个人,我们刚刚提过了,他打开了日本的港口,并且在冲绳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黑船上其他人也在冲绳住过,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就被命名为“佩里”。因此大家去冲绳的时候,看到公交车的话,一定会看到公交车的目的地有个叫佩里的地方。

好,现在进入到明治宪法的部分。佩里通过黑船来到日本后,幕府权力式微,明治政府从武士阶级的幕府中心转变为天皇中心。也就可以知道,天皇在此时拿回了权力,德川氏最后的将军,意味着幕府制的崩溃。江户时代是武士、百姓、手工业、商业,这种士农工商四阶级结构的社会。到了明治时代,人们的观念开始转变,认为四民平等。因此,明治时期的革命,就是发生了这种180度大转变。大家都有了梦想,想着之后四民平等,想着大家都能自由。社会也因此充满了活力,也就导致了政治上的自由民权运动。倡导建立国会和议会,选举民权委员的运动也愈演愈盛。

政府认为,这些运动,可能会导致社会不稳定以及天皇制的危机。参与这些运动的人们提交了一份《民选委员设立建设白皮书》,要求设立民选议院,选举民选委员。社会就这样前进了一大步。政府意识到必须考虑如何延续天皇制,因此就提出了建立国会的提议。

是的,所以政府为了抑制住这种情况,说“我知道了”,“我要成立国会”,要在先前所说的(提出建设白皮书)16年后,也就是“在1890年之前成立国会”,在这之前,还要制定宪法。这样一来,运动就稍微平息了。

因为做出了承诺,所以的确在1890年召开了国会,也就是帝国议会。而宪法也是踩着线,刚好在召开国会的前一年颁布。但直到明治时期,又过了22年后,也就是明治22年时,才颁布了大日本帝国宪法。

明治宪法的内容说明了,天皇作为人,是神,是呈现出人的姿态的神,这是明治宪法的基本。并且在宪法中提到,天皇是不能侵犯、不可侵犯的。请大家先暂且记住刚才所讲的内容。这里所说的,冲绳现在的地理位置是在中国的东边,这里就是冲绳。而从那霸到上海市,那霸到台北市,那霸到福冈市,其中距离最近的是台北市,上海也很近,福冈要稍远一些。

我是星期一从东京来的,而那霸到东京的距离,也就是那霸到菲律宾的距离,或者是那霸到香港的距离。是的,而那霸到青森县的距离,和到塞班岛、关岛的距离差不多。同样是在日本国内,而那霸到札幌的距离,和到越南差不多。

诚然,在日本其他地区看来,处在这样位置上的那霸,很难让人意识到,原来它是在这样的地方。札幌人也不知道,自己到那霸居然和越南到那霸的距离差不多,还不如北京来得近。

而明治宪法从军事层面利用了这一点,考虑到了那霸在进军亚洲中的军事意义。但是,现在想来,(仅利用在军事方面)这实在太可惜了,其实还有其他很多能做的事情,这一点我会在之后阐述。

冲绳及其各岛屿的面积虽然都不大,冲绳县及其相关区域所辐射的范围是日本本土的一半。如果将那霸放在大阪的位置上,那么九州就是与那国岛,大东岛则在伊豆半岛、东京附近的位置,这就是冲绳的范围。

那么接下来是关于帽子的话题。日本现在的宪法,保证了国民享有国民主权,和获取信息的知情权。所以为了让所有民众都能观看,在国会上设立了旁听规则,让国民能享有自身权力。但这个人却不能进入国会,不能旁听。为什么呢?因为他头戴帽子,手持手杖,身着大衣,颈围围领,而只要符合其中的一项,都无法入内。我们接着往下看。这便是会场,这边是旁听的地方,宪法规定,在旁听会议的时候要让大家能清楚看到,这是最基本的。

宪法规定会议是公开的。所谓国民主权,就是国民是主权者,主权在民,最终是由国民来决定的。

所谓知情权,在日本体现为,表达的自由、出版的自由、报道的自由等。反过来说,人掌握不到信息就无法表达。无论是有什么样的想法,什么样的构思,什么样的思想,缺乏材料的话,就无法明确自己的想法、人生观等等。因此国民要享有知情权。是的,在国会的这里写着,它代表着国民的意志。

旁听就是行使知情权的一种方式。但是在行使该权利时,是不能穿戴帽子、外套、围领,携带伞、拐杖等进入国会的。而在帝国议会时代就有了这项规定,当时还处于臣民的时代,也没有选举这一制度。

而在今天,国民成为了主权者,不再是受君主统治的人民,所以臣民时代下的旁听规则和现在的旁听规则一样,这其中是有一定问题的。基于这一点,我常会戴着帽子(以表达自己的观点)。在这样的时代下,有一些人是必须依靠拐杖等生存的。

跳过这些。我们刚才提到了明治宪法,明治宪法时期的事情,是指日本国内的、明治宪法出台之前到出台之后这段时期的事情。那么冲绳当时是何情形呢?那时冲绳还不属于日本,名为琉球国,有很多人往来于亚洲地区进行贸易。有一部名为“万国津梁”的汉诗,其中记述了琉球在中日韩之间发挥着“万国津梁”桥梁的作用。

彼时还是琉球国。但之后,琉球国在1872年,也就是明治4年还是5年的时候(1872年为明治5年),被划为琉球藩。而日本其他的县和地区,曾被划为藩的其他地区都已经废藩置县了,只有琉球还被划为琉球藩。

当时还有藩王这一说法,琉球的最后一任国王名为尚泰。日本政府和明治政府对于藩王,一直到那时都沿用着国王这一说法。这样一来,冲绳,也就是琉球藩的人们,因为有自己的王,所以都认为琉球还是那个曾经的琉球,但情况已经骤然改变了。琉球被废藩,没有了国王,成为了冲绳县。而冲绳县的确立,和上述制度下日本其他地区的废藩置县,其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因藩王被废除,由中央派遣县知事到冲绳。那么在成为冲绳县后,有些冲绳县的居民很高兴,认为这样一来,冲绳和日本的其他县是一样的,平等的了。但是在琉球藩成为冲绳县的一年后,日本和清政府交涉中日修好条约。

明明好不容易成为冲绳县,但因为这个修好条约,日本为了提高待遇、地位,决定将宫古、石垣交给清政府。与之作为交换,清政府将提高日本作为最惠国的待遇。两方一时间就这件事情达成了约定。

但是最终来说,中国在这其中,并没有特别积极推动此事的必要性,而从冲绳和中国的关系来看,冲绳方面也应当有积极行动,多方走动拜托中国不要承认此事。

这方面应该是徐勇教授比较清楚,对于冲绳的人民来说,好不容易成为了冲绳县,可以享受与其它地区同等待遇了,结果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实际上冲绳就成为了日本外交的一个工具。也正因当时此事没有成立,现如今冲绳县的面积也大了许多,才有了现在地图上的冲绳县。

好的,接下来就,先切换到明治宪法那一页吧。明治宪法,刚才我们提到日本国宪法成立。从时间来看,琉球岛设为这个冲绳县的十年后宪法才成立。以当时冲绳视角来看,十年后虽然宪法成立,但这个时候日本的很多的法律还没有在冲绳适用。

这边是明治宪法前文。从前文中我们可以注意到,这里有写仰天皇先祖神圣之威德,日本臣民要忠实勇武,善斗善战,热爱祖国,这里的“公”指的就是天皇。文章中就有提到要为了天皇而殉死。

那么臣民战斗而死,为了天皇殉死的话,他的光辉就会铭刻在历史中。在明治宪法的前文中就是写着这样一些话。

同时也写到,日本的帝国光荣不仅宣于内部,外部同样如此。抱歉。也就是说宪法中提到要对外宣扬帝国之荣光。

就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在宪法这页最后有写到天皇陛下万岁,要在战争中勇敢赴死。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爆发战争。

明治宪法公布以后,五年后爆发了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十年后,再十年后,就是这个时间攻占山东省,占领青岛,也就是日本称为“满洲事变”的时期。之后爆发了中日战争,太平洋战争,这些战争大都发生在明治宪法公布后的60年之内。这段时间内可以说是充满战争,和清朝、和俄国等等。大致就是每十年便会爆发战争,可以认为这样一个走向战争的道路就包含在明治宪法之中。

正如刚才我们看到的,在宪法中所写的臣民呼喊着天皇陛下万岁,然后为国为天皇而殉死,这样的东西写在宪法里,也刻在了日本历史之中。

今天不仅是说明治宪法,其它还要说一下冲绳的事情,就如同刚才所说,在冲绳的历史之中,明治宪法公布之前,发生了“琉球处分”这个事件。

从琉球变为琉球藩,再到冲绳县,一直到战争的这段期间,也就是这段历史之中,会让人忧虑琉球到底会去往何方。我们也知道发生了琉球处分事件。琉球从琉球国变为琉球藩再到冲绳县这样一连串的变化,这些变化其实也和战争问题息息相关。

在琉球内部,一部分人担心琉球的未来。于是从冲绳去清朝留学,他们就是想要阻止琉球处分这件事。他们应当也怀抱着冲绳不可以划入日本这样的一种心情。

这时候有一名官僚为了冲绳不分裂而留学,这位官僚的名字叫林世功。在当时以中国和冲绳的关系,冲绳人有这样一条道路,就是到北京,中国的国子监留学,在那里渡过一段时间,毕业回到冲绳,而回国的人基本都能担任冲绳的官僚。

林世功也就在北京为了琉球不被分割和中国政府积极联系。林世功留学的时候琉球还是琉球国,但等他回来后琉球已经成了琉球藩,在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期间琉球藩又成了冲绳县,经历了这样一连串的事件,他最终自杀了。

我们看这一页,日本宪法成立的时候,其实战争和妄想的关系很深。在1945年,也就是二战结束这一年,其实年初就有人提出希望终止战争。这是停止战争的机会,虽然战争在1945年结束,但其实2月初就有人提出日本应当停止这些战争。

这个时候日本和德国、意大利组成了轴心国同盟,日本不能独自停止战争,因为这个时期有三国同盟,日本不能独自退出,天皇以此为由否定了这项提议。

另外则是军部希望战争,军官们士气还很高昂,还希望进行一次胜战,当时日本在世界各地都有战斗,至少再获得一次战果,这也成了拒绝提议的理由。其实这时战争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日本已经不可能获得胜利,但还是否定了停战的提议。

否定停战提议是在2月,到了3月就发生了东京大轰炸,轰炸下的东京成为了这副光景,就因为最初没有说yes,没有肯定停战提议,变成了这样。而且不仅仅是东京,3月10日以后名古屋、大阪、神户等地都遭受了轰炸。

而之后发生了什么呢?3月10日冲绳本岛发生了冲绳岛战役,美军在4月登陆冲绳本岛。这就是日本最初的停战机会。如果当时说了yes,那就不会发生冲绳岛战役了。

为什么要说这个呢?因为冲绳岛战役至今依然对冲绳有着影响。虽然已经过了80年,但因为冲击过于巨大,现在依然会让冲绳人感到不安。

美军登陆冲绳,最早是在中国与冲绳之间的庆良间岛登陆,之后于4月1日登陆冲绳本岛,关于这次冲绳岛战役,美军中就有电影《最长的一天》的剧本家,以及许多随军记者——见识过欧洲诺曼底登陆战的记者们在看过冲绳岛战役后表示“史上最大的一次作战”不是诺曼底登陆,而是冲绳战役。也就是说冲绳岛战役比起诺曼底登陆战更加惨烈。

这边展示的就是冲绳岛战役美军登陆时的场景。冲绳的读谷村、嘉手纳町以及北谷町这三个地方都有冲绳岛战役登陆纪念碑,该说是受难吗?嗯,应该这样说。在北谷町、嘉手纳町、以及读谷村的碑上都写着冲绳岛战役登陆之日,在当初还曾讨论过哪边是真正的首个登陆地点呢。但是看了这个场景就能明白,其实都是真正的首个登陆地点。就是因为当时有过这样的事,它带来的冲击依然留在冲绳人的脑海中。

而第二个机会则是5月8日。战争状况不断推进,德国投降,同盟国在欧洲取得了胜利。这一天也被称“VE Day”,5月8日宣告了战争结束,欧洲各国以及美国,全都在庆祝战争胜利。可以说除日本以外,5月8日即是战争结束的日子。第二天就有电报发给日本,表示战争已经结束,日本是否也该考虑停止战争了。而结果虽然有了这样的消息,日本政府仍旧回复将继续战争。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三国同盟关系已经不复存在,德国和意大利都已经投降,像第一次机会时,因为有三国同盟日本不能单独停战,但现在三国同盟不复存在,日本却依旧不停战,决定“玉碎”,也就是说大家要一起殉国,决定开始冲绳岛战役,而在做下决定的5月8日、9日,这个时间点其实首里城还没有陷落,首里城的本部依旧掌握在日本手中。但是在5月8日,日本当时的军政府仍旧回复要继续战争。

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冲绳岛战役还没有到最后的悲惨结局,还没有进入最后阶段。要是在这个阶段就结束战争,我相信结果会有很大变化。这边展示的就是冲绳岛战役时的场景。

我们看这里的6月23日,这是在冲绳非常知名的日子,6月23日是在冲绳制式军队间战斗结束的日子。当时是军队与军队间的战斗,所以最后的陆战发生在冲绳。冲绳岛战役可以说是最后一场陆战,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地球上的最后一场战斗。

但是,虽然军队层面的战斗结束了,但之后小规模的战斗依旧持续。个别的战斗依旧发生。不过令人震惊的是6月23日的三天后国际上签署了联合国宪章。在冲绳有组织的战斗结束的时候,虽然小规模战斗还在继续,但联合国宪章已经在着手签订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日本还想着继续战斗。

第二次的机会就这样结束。之后美国就有说要在日本投下核弹。美国的核政策咨询机构的中央委员会中有科学家表示反对,提议说核弹不应当扔在日本,按预定应该扔给法西斯纳粹。但结果是日本扔核弹的计划得到通过。

而我们看这边,就是实验成功的日子。第二天就开了波茨坦会谈,发表了波茨坦宣言。波茨坦宣言的主旨是要结束战争,虽然已经到了战争的末尾,说要结束战争,其实当时只有日本还在战斗,该如何做才能让日本投降,这是波茨坦会谈的目的。我们看这个时期,核弹实验已经成功,这次的第三次机会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而日本是怎么回答的呢?

其实,日本面对这次机会,在天皇召开的御前会议当中,其实是达成一致将接受波茨坦宣言的。虽然天皇同意接受,但是军部表示了反对。日本政府所给出的一个声明,用日语来说叫“默杀”,其实就是无视了波茨坦宣言。

最终,核试验成功后开始正式讨论如何使用核武器,这个时候日本接受波茨坦宣言的态度,也与此动静有关。是的,在最后关头,明明已经表示让日本政府接受波茨坦宣言,但日本政府拒绝接受,既然如此,核武器已经箭在弦上了。

1945年当年世界上仅有三枚原子弹。三枚,一枚用在了野外实验中。而用在实战中的两枚则投在了广岛和长崎。

1945年当时仅有的三枚核武器,其中一枚用作试验,剩下的这两枚就是分别投放到这两个地方。像这样的机会,曾经有好几次摆在日本政府面前,当日本政府错过第一次机会时,所付出的代价是大概有二三十万人失去生命。紧接着第二次机会也失去时,又有约20万人丧生,第三次机会也错过时,又是约30万人丧生,这些事情接连发生。

在冲绳,有一些以个人名义研究战争史料的人,在这之中,有一个叫做“我家的宝物”的地方,在那里保存着的一篇文章中记述了这样一段话:“投下原子弹的国家是可恶的,但促使它投下原子弹的国家更加可恶”。为什么会促使别的国家投下原子弹呢?正如我们现在所看到并了解到的一样,正是日本促使别的国家向他们自己投下原子弹。明明日本政府可以更早一点接受波茨坦宣言吧。就是发生了这一系列事情。目前日本的教科书中并没有记录这些事实。

在应该向日本民众展示什么样的宪法这一问题上有许多争论,实际上,有关原子弹爆炸一事,在日本民间,也有宏观角度的说法,比如以和平理念为主、比如关于对军队如何处置之类的提案经常被讨论。

这是日本国会,国会议事堂,当时没有遭到轰炸。这是帝国议会的议事堂。展示在我们面前的这幅景象,早在78年前是这个样子。那么制定宪法呢,就必须先修改明治宪法。不能继续沿用明治宪法,因此必须拟定新宪法。

芦田均,其日后成为日本首相,进行了一场演讲。在演讲中,他说,“我们不是因为战败了才需要制定新宪法。在考虑新宪法的内容时,我们可以看看窗外。我们自己看看窗外才能听到那些埋在瓦砾废墟中的微弱声音,有孩子在哭泣,但很少有男人受伤,因为大家都死了。”芦田还说,这不仅是战败国日本的模样,也是战胜国中比如英国伦敦、中国上海等,即使是当时还属于前苏联的乌克兰也是这幅光景。即使是战胜国,也变成这样惨烈的现场。只是日本作为引发战争的国家,要负战争责任。

因此,我们需要多思考人类的共同议题,在此基础上制定新宪法。就这样,新宪法内容虽然是理想化的,但为了达成这个理想必须要努力,不断有这样的声音发出。但日本政府,并没有努力在做这件事。

而且提到冲绳的战后时期,在日本本土讨论我们要有新的宪法时,那时冲绳正被美军占领着。当时在那个冲绳战役之后,美军对冲绳地区进行统治,那么在1945年的波茨坦会议,美军以已经在冲绳土地上为由,在对日和平条约当中,就将冲绳从日本当中分离出来。

看这里,这就是安保条约,旧金山对日和平条约。安保条约在北纬 29 度这里画了一条线,规定这条线以南是由美军来统治,美军具有执政权,也就是三权都在美军,而日本本土则是由GHQ(驻日盟军总司令)统治。

当时是1952 年的4 月28日,奄美大岛这条线是这样的。但是一年之后,1953 年12月25日这个奄美大岛这一部分就又回到了日本,就是线又重新划到了这里。

当时社会上的舆论说,在这个时候你美军还在继续占领,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呢?那么在美国之内有这样的思想上、想法上的对立,就是国务省和防卫省之间有这样一个对立,国务省认为这里就是不应当有这样的一个区分,而防卫省却认为这里还是有继续军队占领的必要。正是因为有这种思想上的对立,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一个状况。

就这一点上有了分歧,但当时,冲绳的军事问题并没有听取冲绳人的意见,冲绳人是没有话语权的。日本也认为,如果是为了恢复主权,可以这么做,结果就是,冲绳成为了美军基地的集中地。如今的,战后的冲绳就这样存在着。

这样一来,就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件、事故。特别是飞机坠毁事故,有的坠毁在小学,有的坠毁在民宅。还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这是谁呢?(指着ppt的证件图片)是我。我也曾是个红颜美少年。这个东西,说来奇特,是在日本本土和冲绳之间旅行的日本人所使用的证件,用于在日本国内移动,真是不可思议。

单凭这个是无法去国外的,只能在日本国内。曾经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故。在冲绳回归的时候,虽然当时冲绳还有美军的驻留,但已经计划要回归日本。冲绳回归日本时,曾有美国的新闻报道称,冲绳一共有600枚核武器。隔年,也就是一年后这个数字又被修改,600的数字是错的,应该是1200枚。出现数字更正的情况一般都是减少。

在冲绳的军事基地中,编号B-52的大型战略轰炸机有大约50架。这种B-52轰炸机平时会装载核武器,从亚洲地区开始进行巡逻。就是这种轰炸机发生了坠机事故,在1968年,装载着核武器的B-52坠落在拥有1200枚核武器的地方。大体上,50枚的话基本可以炸平地球,这可是核武器啊。但地球现在还没有被炸平。这是冲绳的奇迹。因为,正好只有这架坠落的B-52没有装载核武器。是的,没有装载核武器。不过,美军士兵是默认这种飞机一般需要装载核武器的,而冲绳人民谁都不知道这种事。所以当B-52坠机时,美军士兵非常惊讶、慌张,这下要出大事了,因为他们认为飞机上装有核武器,大家目睹坠机时自然都会惊恐着一齐涌过来。但冲绳人民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冲绳人民也能察觉到事态不对。他们担心如此慌乱的美军会说有美军士兵死亡。冲绳人民惊恐的是这一点,而不是飞机坠落这件事。他们害怕的是美军的一举一动。

之前我们也提到了知情权,知道这个事情和不知道这个事情,两者之间存在着可怕的区别。现在的冲绳,虽然美军已经撤兵不少,冲绳也回归日本,但冲绳目前面临的问题不仅只在于美军,还有日本自卫队的不断涌入,部署的导弹也越来越多,这是冲绳目前的状态。

因此,最初冲绳要回归日本时,日本政府决定要确保冲绳没有核武器。这就是日本政府所决定的,冲绳不会有核武器,不会制造核武器,也不会有人将核武器带入冲绳,并应该采取明确的措施来确保冲绳没有核武器,也不会有人将核武器带入冲绳。这是日本的政策。然而,有一项秘密协议规定,协定内容是核武器可以随时运入冲绳。这一点后来才被披露。另外,还说美军基地今后会减少,现在美军基地的数量的确略有减少,但自卫队基地的建设填补了这一减少。这样一看,军事基地的数量根本没有减少。因此,当他们说“迅速”时,日语的“迅速”表达的是很快就实现,但50年了,不是40年,50年过去了。所以,事态不应该发展成这样。

我不知道琉球人对此知情的话会不会独立,也许他们会考虑很多。但是,日本政府说着“不,没关系,我们会这样做的,我们会减少军事基地,不用担心”,但结果呢?为什么会这样?即使过了50年,还是没有改变。正因为如此,冲绳目前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想法。但是,至少冲绳战役是一个重大事件,所以有必要使冲绳从战争时期走出来,为它带来和平,乃至为世界带来和平,这也是宪法所支持的。目前,冲绳使用宪法最多,并将国家告上法庭。所以今天,与其说是讲历史,不如说是将现在的局势与过去的历史联系起来与大家探讨。

因时间有限,这里只再讲两张PPT。加上照片,就是这张。这是冲绳国际大学,当时飞机坠落的现场。这个时候,美军在1996年承诺向日本归还普天间军事基地,虽然答应要归还,但要从1996年开始算起的5至7年之间归还。日美之间针对归还的问题达成了这一时间限制。说是5年至7年,但今年已经是第8年。所以,如果说持续进行了7年,最后的事态也不应该变成这样。我们继续看下一张。这里现在是冲绳的军事基地,美军基地。这片区域的一半已经归还给日本。但归还区域的面积与那霸市差不多大。虽然归还了与那霸市面积差不多大的区域,但问题是,按照这个面积计算,日本境内75%的美军基地都在冲绳。那归还这一地区的话,在冲绳的美军基地大概是73%。这里也归还了一部分,因此在冲绳的美军基地大致在70%。

他们声称减少了很多。这样就叫减少很多了吗(无奈一笑)?不仅如此,反而让自卫队进驻,他们的基地在这一部分,这是日本的。它们就像这样聚集在一起建立起来。结果是只有基地的数量增加了。如果我们要更深刻感受到日本本土的军事基地到底有多少的话,面积大约等于冲绳本岛的18%,是不是完全不一样了。如果再加上自卫队的军事基地,几乎翻倍,这种情况的话怎么办?如果日本列岛的20%都被美军基地覆盖,我们该作何感想?当我出版这本书时,也写到了这一点,我仍然感到震惊。

以上就是我今天所谈论的冲绳的现状、事实上,与冲绳现状相关的是,冲绳过去的各种条约、协议和事件造成了现在的冲绳。因此,冲绳的现状虽然正如我们所听说的那样受到冲绳战役的影响,但引起冲绳战役的却是明治宪法本身。

以上,如果有问题的话,请再与我继续探讨。我的发言到此结束,非常感谢。

与谈人

徐勇(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

我简单谈谈我的一点感想。我跟高良老师是好朋友了,他在2018年的时候就来过这个地方,我们后来也有交流。

这一次他来访问北京,先访问了政法大学,然后和北京大学的同学们交流,我也非常高兴,所以说再一次感谢高良老师。

上次在北大开会之后,我们去了通州张家湾琉球墓地,当时我们一行十几个人,按照冲绳的习惯,祭祀有主祭、次祭、辅助,一般会有代表权威的女巫、神女作为引导,当时他们推荐的是高良老师做引导。一行人按照琉球的风俗,撒酒、祭奠、祭拜来进行。我们深刻感受到了高良老师等琉球朋友各方面的琉球文化感情。

还有一个情况我也是这一次才知道,高良先生的母亲姓林,各位知道,福建地区,还有更多地区(的人移民过去),去的有三十六姓,其中一姓是林姓,他的母亲是林姓,和我们中国的移民还是有关系的。所以说高良先生对于中琉文化交流是有很强的感情因素的。

高良先生的治学各方面非常客观,介绍了这样一部历史,特别是介绍了冲绳的现状跟战争的关系,然后跟明治宪法的关系,紧紧地扣在了一起,其中的原因和结果,非常清晰。

我个人体会比较深的有这样两三点,第一点就是关于宪法,明治宪法跟战后宪法之间演变的这个过程。第二个就是明治宪法和战争之间的关系。琉球群岛,19世纪日本吞并之前几乎没有战争,也没有军队,但是从日本占领之后,一直到现在,经受战争接连不断。全日本的70%到75%的军事基地都在什么地方呢,都在冲绳。

高良先生今天也指出,除了美军基地的75%之外,包括日本的自卫队最近也越来越多,飞机呀各方面的情况也越来越多。整个冲绳群岛挤满了军事基地。按照当地学者的表述,叫作“军事殖民地”。就是美军的基地和日本自卫队的军事基地的“军事殖民地”。高良先生他没有用“军事殖民地”这个概念,做一个客观的描述。事实本身非常清晰。

当然如果还有更多时间的话,我的建议是讨论明治宪法所决定的战争体制,即国家军政关系的分析。

刚才高良先生也介绍到了,规定天皇神圣不可侵犯,还有明治宪法的第11条规定,天皇统揽军队的统帅权,这样的话就把所有的军队指挥调动的军事权集于天皇一身。明治宪法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就是保护军队、保护战争、保护军事力量、维持军事力量发展的军国主义体制。欢迎大家讨论明治宪法体制之下的日本国家体制问题。

我还有一点感想,就是关于高良先生提到的,林世功自杀,还有关于中日两国关于谈判、分岛改约的问题。这个问题涉及到中日两国,加上琉球的话,就是中、琉、日三方的基本关系,和他们外交的基本过程。这个实际的过程起初应该是1871年《中日修好条规》,到 1979、1981年前后这些时间节点,发生了很多变化,日本侵略台湾、日台条约等等,然后1879年琉球沦陷了,没有了。这是一个大的背景。目前日本学术界研究,只研究吞并琉球这个问题的背景,没有看到 1871 年这个大的历史条件的延续,所以这是应该补充的一个要点。

在这个过程当中还有一个谈判的内容,清对琉对日有一个基本原则,从来没有同意日本吞并琉球。在1872年,1875年还有1879年这个过程当中,清政府一直是在抗议,清政府这些大员,一直都在抗议。这中间还出了一个情况,1879年美国总统格兰特卸任以后东游东亚,从太平洋过来的话就是西游,是从大西洋过来的,所以叫东游,先到欧洲,然后经过马来西亚,先到琉球,再到日本去了,李鸿章知道了,就委托格兰特参与调停,格兰特也参与了调停,目前可以肯定格兰特和李鸿章的观点基本上是一致的,格兰特也直接见了伊藤博文,表明了反对吞并的观点。格兰特应该是把清、李鸿章的观点反映给了日方的。现在有些材料说三分琉球不是格兰特提的。就是说把琉球分为三个部分,北面奄美大岛归日,中间冲绳本岛归琉球自己,“存琉祀”,南边交给中国,是格兰特建议的还是中方提的,现在还待考。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中方没有同意日本吞并琉球。然后到了1880年3月的时候,日方突然就提出了“两分案”,就是刚才介绍过的,清廷没有同意,但是在日方的一些材料上,说中方是同意了,而且快要成功要签字的时候,林世功听到了之后自杀了,他以身殉国阻挡了这个条约。

我个人认为从这个条约内容,从史实来看是值得商榷的。李鸿章和清廷反对的态度是一贯的,那么林世功为什么自杀,这次第四届会议上有一个青年学者季龙飞,认为林世功自杀大概是出于一种理想主义的殉国的观点,这也是高良先生刚才介绍过的,他是晚清国子监毕业出身的,是为了他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献身。中间的过程,我觉得如果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再进行一些讨论。我的观点大概就是这样。

关立丹(北京语言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

我做冲绳文学研究,2017-2018 年,在琉球大学做了一年的访问学者。在冲绳,我感受了冲绳民众生活所受到的美军基地的影响。首先,琉球大学的教学经常受到美军飞机的噪音影响,据说抗议也没有改善。在冲绳嘉数高地俯瞰普天间基地,美军飞机起飞降落十分频繁,印象深刻。普天间基地与冲绳国际大学一墙之隔,2004年美军飞机坠落在了那里。在早些时候的1959年,冲绳石川市宫森小学,一架美军飞机坠落校园,包括孩子在内 18 个人丧生。电影《向日葵》就是冲绳作家大城贞俊在这一事件基础上进行的文学创作。在冲绳的北谷北部,住着很多美国军人及家属。他们一家人在海岸边冲浪、散步,人数众多。附近有一个纪念碑,也就是高良老师刚才提到了的美军登陆纪念碑。

在大城贞俊的作品中也有描写集体自杀的冲绳战题材创作。1945年3月底,美军在渡嘉敷岛登陆,大约300人在渡嘉敷岛集体自杀。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大江健三郎通过《冲绳札记》(岩波书店)撰写了相关内容,提出这是在日军军官命令之下进行的。作者与出版社被告上法庭,最终以胜诉告终。今天,我深有感触的是高良先生提到的日本在太平洋战争期间三次放弃了可能转机的机会,由此而导致的冲绳战使得三分之一左右的冲绳民众失去了生命。在冲绳文学作品中,冲绳战题材的创作非常多,冲绳战是冲绳一个永远不可抹去的伤痛。

我想提一个问题。与那国岛位于台湾对面,那里有日本自卫队的基地。冲绳自卫队基地越来越多,石垣岛的基地也建设并投入使用。美军基地加上日本自卫队基地,冲绳的基地面积不断扩大。在过去的战争中,冲绳的美军基地发挥了较大的作用,比如越南战争、海湾战争。尤其是越南战争,美军士兵在面对生死极度恐慌的情绪之下,在冲绳这块土地上为非作歹,这在冲绳文学作品中多有表现。那么,在过去的战争中,冲绳出发的美军,大概占多大的比例?发挥了哪些作用呢?

答问

高良铁美:问题比较多,因为时间原因可能难以一一回答。关于徐老师刚才的问题,其实从江户时代到明治时代这期间,日本社会已经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而且政府也是越来越重视富国强兵。当时亚洲的大环境是列强入侵,特别是中国就是处在这种非常艰难的情况,日本也差不多是这样,正如我之前介绍《宪法》时所说的。但问题在于,日本当时和欧美处在同一个立场,也有进入亚洲的情况。这不仅体现在《宪法》中,实际上在确立《宪法》以前,就已经在社会制度中、在政府的体制中形成了。虽然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在宪法确立之前,宪法的内容就已经确定了。这也是大家所指摘的问题。还有之所以说日本军队的政治力量很强,是因为建立内阁的成员有陆军省的陆军大臣,海军省海军大臣,首相也是军人出身,甚至8个人中5个人都是军人。意味着不只是宪法,军人中心的政治体系也早就确定了。因为军人进入内阁,所以现在的《宪法》内容存在不合理之处,这也是被大家所指摘的。

还有一点,天皇是非常特殊的。人们认为天皇凌驾于宪法之上,凌驾于国家之上。因此有一个天皇体系,天皇政权是无人能干涉的。在这个体系中,有军事体系和皇室体系。就是说皇室体系和军事体系都是属于天皇的,无人能干涉。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战争的时候,天皇仍然参与其中,还有各种军事力量试图利用天皇的权力这种问题。当然,不仅是宪法,我想还有之前政治体制的基础。

历史往往是有所隐藏的,因此寻找被隐藏的部分非常重要。事实是什么呢,对事实没有正确的认识的话,国家间就会发生冲突,甚至战争。的确各种背景导致的战争都有。21世纪后的现在也仍有比如说加沙地区、俄乌战争,其背景都是很复杂的。在表达自己的观点之前,如果好好调查其历史背景,也许看法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我认为我们必须以这种看法来看待历史,事实上,去年乌克兰战争爆发时,我们为此谴责了俄,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在日本国会的决议中,有一项参议院决议指出,日本不能隔岸观火,要意识到和台湾的问题。决议指出这不仅是在欧洲会发生的事,也会是在日本会发生的事。当时除了我弃权,其他人都表示赞同。只有我弃权,并且还被大家严厉批评。但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后,其他人都理解了我的用意。当时我说:“是的,俄乌问题的确存在,但你为什么要故意代入台湾问题?这非常奇怪不是吗?”,说完我就走出了国会。当时报纸也在报道高良议员弃权并离开国会。这对我而言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事。但是果然,如果不好好了解事情的背景,那一年之后又会认为是这样,两年后又会认为是那样。历史要过上几十年,那时我们再去深入考察可能才能更好理解。

中国政法大学牟教授:当时参议院做了个决议,就乌克兰问题对俄进行谴责,但是在决议文里边提到了台湾,然后高良老师就退出了,然后新闻报道里说这个高良老师提到知道这样做是危险的,但是当时引起了很多人的批评,包括这个参议院里边的一些其他议员对他进行批评,但是过了两年以后,这些人都表示了对他的理解。

高良铁美:就是让琉球军事化这个事情合理化的一个决议。

关立丹:老师能简单说说基地和战争的关联性吗?

高良铁美:冲绳基地最初是冲绳战役期间的日军基地, 冲绳人辛辛苦苦建造了这些基地。但美军说他们至少会在岛上登陆,于是冲绳人匆忙拆除了这些基地。听着好像很莫名其妙,但破坏掉的话美军就不能充分使用这些基地了。但是,美军修补了他们破坏的基地继续使用。比如嘉手纳空军基地原本就是日本的基地,以及普天间基地,在收容居民期间已经在那里修建了很多房屋,还是都被拆了,变成了飞机场。听说那里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们已经把所有人都安置好了。最开始美军想的是以冲绳为跳板轰炸日本本土。

那之后,在朝鲜战争期间,美军虽然驻扎在朝鲜半岛和冲绳,但还是以冲绳为跳板。海湾战争和越南战争也是如此。越南战争时期,从嘉手纳基地出动了大量B-52轰炸机,对越南地区进行轰炸。冲绳回归日本之后,越南战争仍然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生在1990年到1991年的海湾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中,美军基地仍然把冲绳基地当作了跳板。因为世界各地都有美军基地,这些美军虽然所属是冲绳,但是他们也会去世界其他地方。现在,美军十分重视冲绳这块地方,所以把冲绳设成了基地。加沙地区好像也是有类似的说法,但冲绳必须这样。例如,在50年代的朝鲜战争时期,冲绳就要求必须把街道上的灯光全部熄灭,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作法呢?如果开着灯,冲绳的地区就会有两个黑暗的区域,两个美军基地就像两个黑色的洞穴,这就是普天间和嘉手纳。在充满光亮的冲绳,不管是田径场、大楼,还有村民家里的灯光,都能从空中看得一清二楚,只有两个基地是黑暗的。为了防止美军基地被轰炸,所以要求全冲绳到了晚上必须熄灭灯火,这在当时甚至变成了一种训练。

邱静:高良老师您好,我是中国人民大学的邱静。我想请问高良老师,今年六月份冲绳知事已经提出,反对在冲绳地区部署远距离导弹,今年(2023年)12月,福冈高等法院下达判决称美军基地要求冲绳地区强制执行部署导弹命令,想问一下后续会有什么样的社会运动呢?

高良铁美:非常好的问题。刚才,我们展示过日本和冲绳的地图,假设基地的面积占两成。现在法院审判的是,针对填海造地行为,到底是国家做决定还是地方依照地方法律做决定。如果只是普通的填海造地,相关从业者或者企业过来,向知事表示填海造地的请求,知事有这部分的决定权。但是这一次想要填海造地的是日本自卫队。所以,知事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于是,自卫队觉得知事拒绝自己的要求非常不合理,就告到了国土交通省。自卫队对国土交通省的大臣说,冲绳的知事所做之事极度不合理,应该同意我们的请求。国土交通省告知冲绳知事此事,希望对方改变主意,于是双方上了法庭。在法庭上,法官称冲绳的知事所做之事太过任性。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十分不合理,但是他们又举行了复议,最终得出结论:知事必须同意自卫队的请求。但是我仍然建议可以拒绝其请求。究其原因,这不是因为冲绳知事胳膊拧不过大腿,明明中央不了解那块土地,却还要代为做决定。为什么最了解那块土地的知事必须许可这桩事情呢?这并不是仅仅是在主观情绪上,在自然环境保护上,还是从设计上不认同自卫队的请求。但是关于这个问题,日本中央已经下达了决定。虽然这个问题对地方来说非常重要,但是中央要求你同意,如果不同意,国家也会代替你同意。这种决策方式就非常奇怪,即使现在仍然是这个方式。

所以,日本国民必须明白,如果自己居住的地方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就大事不妙了。这个问题,换言之,并不仅仅是冲绳的问题,这是地方的问题,涉及所有地方的问题。例如你所居住的地方有块非常好看的湖,但他们猜测这是美军基地,于是决定填埋它,这听起来非常奇怪,不是吗?比冲绳那块小地方更大的地方,这种地方要多少有多少。这也不仅仅关涉到地方、地方自治、日本中央,这也是激发大家共识的运动。甚至成为国际上,激发共识、促进理解的运动。

 

翻译、转录:林玢雅 李杨洋 张艺馨 童兰岚 毛涵 杨逸帆 周郑宇

转录、审校:乐宇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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