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元 朱国斌 黄明涛:释法明理、答疑解惑——《香港国家安全法逐条释义》编者序言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911 次 更新时间:2023-09-22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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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元 (进入专栏)   朱国斌   黄明涛  

 

2019年发生的修例风波给香港的法治秩序、市民的安定生活以及中央与特区关系造成深刻挑战,也导致中央直接为特区量身定制《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法》(以下简称《香港国安法》),并于2020年6月30日开始在香港实施。《香港国安法》对特区维护国家安全法律制度作出重大构建,并积极推动“一国两制”事业迈入新时期。

《香港国安法》是一部极为特殊的法律,它兼具实体法、程序法与组织法特点。自1997年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以来,已经有一系列象征国家主权统一或处理超出特区自治范围事务的全国性法律在香港实施(根据香港基本法第十八条)。这些法律之引入香港特区法律体系,符合“一国两制”政策的原初意图,也遵循了香港基本法所确定的程序与标准。因此,全国性法律早已成为香港回归祖国之后新宪制秩序的一部分。《香港国安法》同样属于全国性法律,但它是具有独特性的一部全国性法律:

从立法的宏观社会背景来讲,《香港国安法》无疑是中央为了因应修例风波,及时弥补特区层面国家安全制度与法律“短板”及漏洞而制定的,是一部专门着眼于香港本地的法律;从立法的程序与依据来讲,这部法律是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根据宪法与香港基本法作出授权立法之决定、再由全国人大常委会依照此决定而制定通过的,而全国人大为治港事务直接援用宪法条文作出立法授权,此前未有先例,这表明《香港国安法》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布实施的法律基础或宪制基础不止是香港基本法,这一点尤其值得关注;从法律的内容设计来讲,《香港国安法》实际上在通常所谓“基本法第二十三条立法”付之阙如的情况下,先行为特区搭建了一个“防范、制止和惩治危害国家安全犯罪”的法律框架,这不仅是香港特区前所未见的一套法律制度,也为将来如何完成“二十三条立法”提出了新的要求。

具有上述独特性的《香港国安法》已经顺利落地实施三年多了。香港特区执法机关、司法机关以及根据这部法律而创建的新机构建立了有效运作机制,并依照法律严格履行职责。从实际效果来观察,《香港国安法》的实施已经对香港社会产生了全方位的深远影响,乃至特区的政治生态也已经发生了深刻改变。可以说,就目前而言,《香港国安法》的立法目标已经初步实现。

与此同时,从法律层面来看,《香港国安法》的实施仍然引出了很多新问题需要研究、探讨与解决。通常来讲,一部新法律的实施,自然需要学术界对其予以关注、研讨,从而为实务部门在执法或者适用法律时遇到的困惑提供学理参考,而结合国家安全立法的特点,我们相信香港法律界更加需要来自学术界——包括内地法学界——的合作。这是因为:

首先,《香港国安法》引入了很多具有“中国内地特点”的刑法概念或刑事司法程序概念,这对于办理国安案件的特区执法部门或司法机关来讲,可能是超出他们过往专业训练范围的新课题;其次,这部法律也创造了一些既非香港原有法律、也非典型的内地刑法的概念或制度,这不仅让香港法律界可能感到陌生,也同样不为内地法律界或法学界所熟悉,因此需要通过加强两地沟通、交流、合作来释疑解惑;其三,由于《香港国安法》在当年的立法背景以及草拟时间较为紧迫等因素的影响,在实施过程中针对不同的条款出现不同的理解是正常的,需要学界与实务界共同努力,解决对具体案件的处理或有关机构的职能、权限之确定带来的一些困扰。三年多来,不论是国安案件大律师专案认许制度所引起的争议,又或是相关有罪判决的刑期计算所引发的社会关注,都表明这部法律的实施并不容易,给执法机关、司法机关带来新问题、新挑战。

有鉴于此,我们邀请到熟悉中国内地法律制度、同时也从事香港基本法等香港本地法律研究的一众专家学者,为《香港国安法》全部条文撰写了“条文释义”——就是现在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这本书,期望能够从学理上解答香港法律界所关注的一些法律问题,从而为他们理解国安法提供必要的学理参考。

本书作者在阐释条文含义时,也力求根据具体需要对特定概念、原理、立法目的、政经背景、关联制度等作出有一定学术意义的讨论。如上所述,《香港国安法》既引入了一些典型的内地法律概念,也创造了一些全新概念。在涉及内地既有法律概念或制度时,释义会遵从内地的权威、通行学说,以作出简明、准确的介绍为宗旨;在遇到既非内地、也非香港原有的新词汇或新概念时,释义将兼采立法目的与香港本地刑法制度等进行适度的学术分析,以供读者参考借鉴。

这本“法律释义书”的主要读者群将是法律界人士(“法律人”),这包括但不限于政府执法人员、律政司检控官、法官及其他司法人员、大律师及事务律师,还应该包括法律院系师生,等等。与此同时,政府公职人员也应该有兴趣学习了解该书内容。

本书的编写方式是以每一个条文为单位的。总体而言,我们认为这本《香港国家安全法逐条释义》具有三个方面的特点:

第一,完整性。这是指,本书是涵盖《香港国安法》全部条文的学术释义,力求为所有相关机构的专业人员或办案人员以及研究者提供一幅全景式的学理解释图景。

第二,针对性。本书写作团队由内地、香港知名法学专家组成,他们都对“一国两制”政策以及香港特区法治运作长期关注,且素有研究。我们的写作原则是,将这部法律置于香港特区宪制架构与法律环境之中进行解读、分析,所以本书在现实针对性和实用性方面相较于其他单纯介绍中国内地刑法制度的出版物更具特色。

第三,学术性。不论对香港特区或是中央而言,《香港国安法》都是新鲜事物,如何在坚持“一国两制”原则的前提下正确实施这部法律,有待研究的问题还很多。这里值得留意的是,本书既不是案例汇编(lawreport),也不是纯粹理论演绎,而是对法律条文之适用可能遭遇的疑问准备一些“可供选择的释义方案”。因此,释义文的内容具有一定开放性,以便包容不同法律传统之下的知识、视角与方法,更好地发挥启发与参考的功能。

(文章有删减)

韩大元,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全国人大常委会香港基本法委员会委员;朱国斌,香港城市大学法律学院教授;黄明涛,武汉大学法学院教授。《香港国家安全法逐条释义》已由香港三联书店出版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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