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白人至上主义者的反思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430 次 更新时间:2021-07-01 18:3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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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伟  

  

   萨缪尔·胡克斯 著 吴万伟 译

  

   标题当然是反讽性的,有人肯定会给我贴上这样的标签,我用这样的标题旨在盗用那些人的咆哮并造成强烈冲击。我任职多年的哲学系开设了一门跨学科必修课,名字叫“西方文明”(Western Civ)——Civ这个词显然是文明的缩略词——虽然要求学生阅读西方历史的某些章节以获得必要的背景知识,但它不完全是历史课。主要阅读材料都是从圣经到20世纪思想和文化里程碑式著作的选段或全文。下面这个阅读清单当然并不代表一个学期必须阅读的内容,而是过去一些年挑选出来的文章清单,在此没有区分是选段还是全文,通常来说,每学期有十二篇左右(14周)。不管具体文本是什么,课程主题总是一样的:如果没有这些文化里程碑,西方文明无论好坏都将是无法想象的。

   创世记、约伯记、圣保罗给罗马人的书信、马可福音、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国王》、荷马的《奥德赛》、柏拉图的《理想国》和/或《申辩篇》,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克伦理学》和/或《政治学》,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圣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托马斯·阿奎那的《上帝存在的五重证据》,但丁的《地狱篇》、马丁·路德和/或约翰·加尔文的选段,莎士比亚的戏剧,笛卡尔的《第一哲学沉思录》,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托马斯·霍布斯的《利维坦》,约翰·洛克的《政府论》,托马斯·杰斐逊的《独立宣言》,伊曼努尔·康德的“世界公民观点之下的普遍历史观念”,埃德蒙德·伯克的《对法国大革命的反思》,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查尔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文明及其不满》,爱因斯坦选集,合适时偶尔还有一些诗歌。

   这门课有很多显而易见的东西。只有两个20世纪的人物,但这门课并不真的是有关当今西方文明的;更好的标题或许是“西方文明的基础”。另外一点显而易见:名单上只有一位女性——她就是简·奥斯丁(Jane Austen),据我回忆,在西方文明课程组的15年左右时间里只出现在课堂上一个学期。我更偏爱乔治·艾略特(George Eliot,英国女作家的男性笔名,真名是玛丽·安妮·埃文斯(Mary Anne Evans)——译注),我认为她是最伟大的英国小说家,但是,从那时起就一直只有一位女性。但我不能说如果玛丽·安妮·埃文斯从来没有写一个字,正如莎士比亚如果像他父亲一样是个手套制造商,西方文明可能看起来显著不同了。我曾经模糊地回忆起在某个地方,有人暗示应该添加上12世纪法国最早的女诗人玛丽·德·法兰西 (Marie de France),这可能是荒谬的。

   该领域的姊妹学院(兄弟学院)有一门类似课程,包括了马丁·路德·金的“伯明翰监狱的来信”,这是荒谬的。无论金的美德多么不能否认,就像玛丽·安妮·埃文斯一样,他并非西方文明的基石,虽然他对20世纪后半叶的美国文化做出了贡献,当时,西方文明的地位已经牢固确立并名扬世界了。这是注意到西方文明清单中其他东西的非常方便的方式。没有黑人。

   为什么应该有?也没有阿尔巴尼亚人啊。某些伪学者提出的主张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应该是滑稽可笑的。比如说柏拉图排斥了非洲思想家。我回想起我的一个幼稚的学生(过去一些年有一半是黑人)一直遭到学界骗局的灌输,认定奥德赛是个冒牌货。简单的事实是,虽然有希腊罗马投稿者(实际上基督教采用了,比如阿奎那采用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家)西方文明的另一个名称可能就是“犹太-基督教”(WC/JC),其中南撒哈拉非洲人只是在欧洲在非洲殖民之后才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在西方文明/犹太基督教的基础阶段,没有诗歌,没有史诗,没有绘画,没有音乐,没有形而上学,没有非洲黑人闯入西方文明/犹太基督教文明。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

   我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在我讲述西方文明的年代,只有一次有学生抱怨没有黑人作家作品,但鉴于圣经文本的存在,他并没有感受到被排除在外,他认为就像对待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一样,这是其文化的组成部分。这个学生注意到黑人作家的缺席,是因为他在思考文明的基础。最有深远影响的抱怨来自新左派老师,他们根本没有思考,显然假设如果我们没有找到黑人版的莎士比亚,那是我们没有努力去寻找。无论如何,他们势力大,人数多,足以叫板说西方文明没有达到普遍性的要求。

   一个合理的问题是:如果西方文明成为持续多个学期的课程(一直就应该如此),“空缺”部分需要填满吗?我相信会填满,但我不敢肯定应该填满。请看请听:当我们逐渐形成这个从创世记到爱因斯坦的清单时,我们是在寻找世界一流思想家和作家;我们并不是在尝试在入场券之间搞平衡。当我在考虑美国黑人时,我想到杜波伊斯(W.E.B. DuBois)和拉尔夫·埃里森(Ralph Ellison,黑人作家,以《隐身人》闻名于世)可能是世界级作家,但我并不认为詹姆斯·鲍德温(James Baldwin)能跻身其中。我敢肯定黑人女作家玛雅·安吉罗(Maya Angelou)不属于世界级水平,1993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女作家托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也不属于约伯诗人、游吟诗人(the Bard)或但丁的团体,诺贝尔奖又如何?我喜欢诗人保罗·劳伦斯·邓巴(Paul Lawrence Dunbar)、康蒂·卡伦(Countee Cullen)、克劳斯·麦凯(Clause McKay)和罗伯特·海登(Robert Hayden)的诗歌,但他们取代不了任何清单上都有的华兹华斯、济慈、叶芝,这不是侮辱,因为我认为法国19世纪最著名的现代派诗人夏尔·波德莱尔(Charles Baudelaire)和俄罗斯女诗人安娜·阿赫玛托娃(Anna Akhmatova)也都不在这个行列中。

   如果我们考虑严格意义上的非洲知识分子,我要说自己没有这个专业知识,也没有多少生活体验。从来没有读过剧作家沃莱·索因卡(Wole Soyinka)的作品,但作为诗人还是很特别的。当然,“每个人的选择”是尼日利亚作家钦努阿·阿契贝(Chinua Achebe)的《这个世界土崩瓦解了》。我要忏悔从来没有向黑人学生忏悔的话,我不记得是否读完了,只记得对山药的详细描述实在令人厌烦。我从来没有想到当索尔·贝娄(Saul Bellow)被指控种族主义就是活该,因为他说如果出现了非洲版普鲁斯特(或托尔斯泰),他也会阅读。我为阅读的缺陷道歉,因为非洲作家当然认为自己是西方文明的接受者和贡献者。阿契贝甚至借用叶芝的诗句作为他的书名。我需要再读他一次。

   但是,我厌烦反思的这个方向或者明显的方向。因为我的要点不是和从来没有打算证明西方文明或者犹太教基督教不是黑人色彩。因为除了在最容易误导和最肤浅的含义上,它也不是白人色彩,这要求一些自传性事实。我为西方文化自豪的方式就像我为莎士比亚自豪一样,我很高兴与他分享作为人的状态。但是,我并不会因为我像他一样是白人而不是浅褐色感到自豪。我的浅褐色或我的白人特征——不过是出生时碰巧出现的情况,并不是我的成就,不是我的选择或贡献。我不能说那是偶然事件,因为父母也是浅褐色皮肤,我没有选择父母,虽然我很高兴他们有了我。但是,我上文说过我为西方文化自豪,真的欣赏犹太教基督教:骄傲未必与成就有哲学联系。但是请让我这样说:我感到幸运,我感到自豪,成为一个能对约伯故事的卓越感到惊奇感动的人,对亚里士多德对幸福的反思和莎士比亚的哈姆莱特、爱因斯坦发现相对论以及诸如此类 (und so weiter)感到惊奇的人。虽然我能理解民权革命时期“黑人美”口号的功能,但我无法想象“白人美”;其实,我觉得有些不可理解。

   西方文明不是被白人创造出来的,其思想和文化丰碑不是被白人创造出来的。它们是被古代以色列人、希腊人、罗马人创造出来的;罗马人变成了意大利人、德国人、瑞士人、法国人、英国人、美国人、俄罗斯人和犹太人。说他们都是白人就是说皮肤颜色比心智和灵魂更重要,虽然肤色是重要部分,这是人们能说出的最愚蠢的话了。说他们是中东前欧洲人、欧洲人、欧洲殖民者听起来稍微更聪明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因为欧洲人是地域事实,并不是确定的种族或民族信息。他们拥有的共同点是都与犹太教基督教有关,要么是忠实的信徒,要么反抗它们;在反抗的意义上,在文化上是犹太人或基督徒,因为犹太教基督教王国比任何单一灵魂更庞大、更逼人。(谁做出这个判断?我,一个文化加尔文主义者。)

   让我对此做个终结。我感觉更亲近钦努阿·阿契贝,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在天然肤色上与他没有任何的一致,我和遇到的90%的浅褐色(不可能准确)人除了天然肤色上一致之外,并没有很多相似之处。阿契贝和我享有共同的欲望,要在某种程度上与威廉·巴特勒·叶芝联系起来。

   我要毫不吝惜,大肆赞美西方文明是能想象到的最好文明,我的意思是它本身而不是这门课程。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澄清某些术语以避免混淆。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几个段落之前我提到的是西方文化而不是西方文明。两个词之间的关系因为容易混淆可能令人感到困惑。文明可以指广泛的社会,文明的意思是那个社会中文明化的、文明性的方面或特征。文化指作为广泛社会的文明,文化指其文明性的方面。文化也能指社会的附属部分如“企业文化”。我采用“文明化的文明性的方面”时,我的意思是最广泛意义上的艺术和科学,哲学和神学,也就是西方文明书单中有关精神的部分。德国文明和文化有同样的多样性——我常常使用文化(Kultur)指那些文明性的文化方面,因为它从来不会与社会(Gesellschaft)混淆起来。无论如何,当我不吝称赞西方文明、西方文化时,我并不是在谈论西方社会及其历史,因为那个聚集体包括了很多不值得称赞的东西,最臭名昭著的就是财产奴隶制和大屠杀。我称赞的是西方和犹太教基督教具体的艺术和思想丰碑,基本上是欧洲的文化成就。当然,欧洲人的罪恶和美德意味着除了地理欧洲之外,还包括美国和澳大利亚和新西兰。

   我需要对社会罪恶说几句话然后再开始赞美文化美德。古代希腊的奴役状况不是财产奴隶制,如果你在战场上打败了,你就可能成了奴隶——这不是辩护而是事实。奴隶制是一种社会机构,并非西方社会所独有。它是普遍性的:亚洲人、穆斯林、南部撒哈拉沙漠的非洲人自己。我不愿意浪费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任何人的时间来论证存在更温和或更残酷的形式,虽然肯定有(在美洲或海地做奴隶是否更幸运一些?)那就类似于说某些凶杀案受害者比其他人被杀得更优雅一些。纳粹大屠杀当然是西方的问题,但像奴隶制那样的种族屠杀一直普遍存在。在最近的历史记忆中,在纳粹大屠杀之前,有土耳其人对亚美尼亚人的屠杀,至今土耳其人都拒绝承认。在纳粹大屠杀之后,有阿拉伯人在苏丹对黑人的屠杀,在卢旺达,图西族屠杀胡图族人,胡图族人屠杀图西族人。非洲人的种族灭绝似乎就像瘟疫一样泛滥。最近的记忆只是最近的记忆。

判断种族灭绝更温和或更残酷是疯狂的。但是,还是能做出某些判断。如果尽可能多的吉普赛人或者世界三分之一的犹太人被屠杀,纳粹大屠杀是历史上最最糟糕的种族灭绝。最糟糕有两个意思。(1)它是最有效的,无论是在政治上行还是在技术上。(2)它是最大的文化背叛。仔细思考,没有任何多愁善感或民族学上的自我服务。不能简单地说,除非人愿意为了自己而死,部落内部的大屠杀是对非洲文化期待或道德规范令人吃惊的侵犯。不,不能。虽然土耳其屠杀基督教亚美尼亚人发生在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Mustafa Kemal Ataturk)试图“去伊斯兰化”土耳其,从文化上说,土耳其人仍然是穆斯林——穆斯林向宗教少数派进行谋杀般地暴力杀戮并没有破坏人们的期待。我不是在暗示欧洲人部落内部的关系从来没有暴力,而是说,即使有纳粹大屠杀,和半种族灭绝的南斯拉夫民族清洗,(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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