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ssen:走进ISIS,制造一个激进分子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34 次 更新时间:2015-11-15 00: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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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ssen  

  

   一

   空气热得融化。这是叙利亚城市拉卡十月里闷热的一天。ISIS控制了这个城市,设其为伊斯兰国的首府。

   阿布(Abu Tareq)站在拉卡钟塔的环道中央,和周围无数人一样,他把目光转向两个蒙着黑色面罩的ISIS军人。一个士兵大声宣读着裁决,犯下饮酒罪的男人被夹在他们中间。炎热日光下,低矮的房屋在碧蓝天空的映衬下闪烁着白光。阿布的黑T恤被汗湿了,黏在身上。

   鞭子交替落了下来,在罪犯后背留下纵横交错的血道子——一共七十下,每个士兵各抽三十五鞭。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隐喻般地概述了阿布进入ISIS的第一个月:

   “那个被鞭打的男人亲吻了行刑者的脸颊。他一定对自己犯下的罪过悔恨无比,”阿布回忆道。“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瞬间,印证着在伊斯兰教法(Shariah)的规范下,在ISIS组织治下,生活是如此和睦与美妙。”

   阿布是一个23岁的丹麦青年,阿拉伯-巴勒斯坦后裔,有着雕塑般轮廓分明的面庞。我们在网上结识,那时我正在搜索投身“大伊拉克和叙利亚伊斯兰国”(the 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Syria)的人,创建这个伊斯兰国的组织正是广受关注的ISIS。搜索中,我看到了他的Facebook资料。为了不被丹麦政府发现真实身份,他要求匿名。

   搭上线后,我和阿布在今年六月见了面。我们约在丹麦第二大城市奥尔胡斯(Aarhus),那里有320万居民。阿布刚从拉卡回来,在此之前,他与ISIS圣战者共处了四个月。他告诉我,在叙利亚期间,除了和ISIS并肩战斗,他还修习伊斯兰教,并参与一些人道主义项目。

   就在见我的几个小时前,阿布在Facebook上将家乡一栏,从他的出生地奥尔胡斯改为拉卡。在他资料页上的图像中,戴黑面罩的ISIS武装分子行进而过。

   随着发生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危机不断加剧,越来越多的武装分子分裂为类别各异的极端组织,关于圣战者参战动机的疑问愈发浮出水面。除了普遍见诸媒体的对穆斯林极端分子形象的描绘,更贴近地观察每个人是如何被吸引,并加入到拥护原教旨主义理想(fundamentalist ideals)的斗争中,开始呈现出更加多样的现实因素。

   有些人一辈子都生活在叙利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房子被阿尔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叙利亚总统)的炮火炸毁,而将ISIS视为当局政权外的默认选项;有些人为ISIS而战,则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路子谋生;有些人对ISIS治下相对严格有序的社会规范感到欣慰;还有些人,被一种难以名状的乌托邦理想所牵引,与稳固的民主社会渐行渐远,比如阿布。

   “当我在拉卡北部望见迎风升起的ISIS黑旗——它如此庞大,白色的标识在风中招摇——我的内心无比激动,”阿布说起2013年冬天,他初到叙利亚时看到的场景。“我当时就觉得,那才是我的归宿,我不属于丹麦。”

   像这样的极端倾向所拉响的警报,让人愈发感到恐慌。西方各国政府担心,奔赴叙利亚投身ISIS圣战和其他极端组织的年轻人,有一天会重返欧洲大陆,施行恐怖行动。由于美国如今正在伊拉克积极打击ISIS组织,一些美国官员也发出警告:ISIS很有可能在美国本土发动袭击。

   这些担忧不无道理。这个月早些时候,《卫报》报道,两名英国男子在2014年1月从叙利亚返回英国后,确认已经加入极端组织努斯拉阵线(al-Nusra)。他们已经承认了恐怖主义罪名,即将在伦敦面临审讯。29岁的法国公民Mehdi Nemmouche,因为2014年5月在布鲁塞尔的犹太博物馆杀害四人而被控告。Nemmouche在叙利亚呆了一年,法国警方在翻查他的背包时,发现了用ISIS旗帜包裹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

   ISIS在横扫伊拉克北部的袭击中,持续攻城掠地,迫使美军重回战场。ISIS军队中约有7000到10000名武装人员,绝大多数具有外国血统,其中包括许多欧洲人。据德国情报机构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估算,2011年战争开始至今,约有2000名欧洲人加入了叙利亚战争。这支赴外作战的欧洲籍穆斯林队伍,其人数超越了现代史上的任何一次武装冲突。丹麦以不少于100人的赴叙利亚武装人员,在欧洲籍总人数中占据最大比重。

   丹麦当局将这一情况视为这个国家当前面临的最为迫切的恐怖威胁。在最近的一份报告中,丹麦国家安全与情报部门PET称,这一百多名前往叙利亚的丹麦人“将在返回丹麦时构成巨大的安全威胁”。PET表示,“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与一些伊斯兰极端组织有联系”,主要是努斯拉阵线与ISIS。

   丹麦情报官员估计,约有200至300伊斯兰武装人员居住在丹麦,此外,约3000至4000丹麦人与这些极端的动机有着共鸣。

   2013年11月,第一个生于丹麦的自杀式爆炸袭击者——金发碧眼的伊斯兰教徒Victor Kristensen,在一次位于伊拉克的ISIS袭击行动中引爆了自己。此后,在中东,陆续有三名丹麦公民——两名丹麦-阿拉伯裔、一名丹麦-巴基斯坦裔——参与了伊斯兰极端组织的自杀式袭击。

   “我也想当一名烈士,”我们见面时,这是阿布告诉我的第一件事。

   就在我们碰面的三天前,我见到了21岁青年Mouin Abu Dahr的姑姑。这个年轻的黎巴嫩自杀式爆炸者在丹麦和瑞典一步步变成了极端主义者。去年11月,Mouin在位于贝鲁特的伊朗大使馆外引爆了自杀式炸弹,23人因此丧生。

   Mouin的姑姑最终决定打破沉默,她与我约在奥尔胡斯往北七十五英里的奥尔堡(Aalborg)。她要求匿名。

   “我侄子去叙利亚和黎巴嫩之前,和我们一块在奥尔堡住了六个月。他一定是被洗脑了,”她说,穿着一件和她指甲颜色相配的紫色裙子,“得知他做出这样的事,我们都震惊了。”

   Mouin的几个黎巴嫩朋友形容他“体贴有礼”。据他姑姑所说,这个后来成为人体炸弹的年轻人“很招人喜欢,在奥尔堡颇受欢迎”。就在实施袭击的几个月前,他刚刚订婚。

   透视这种紧张的局势,需要对各方面进行细致的理解。

   有说法认为,阿布这样的青年,是在中东逐渐走上激进之路的,Mustafa Haid对此提出异议,他是在叙利亚从事反暴力运动的非盈利组织Dawlaty的创建者和领导人。

   “我理解丹麦和欧洲其他国家的担心。他们怕这些人回国实施暴行。但作为叙利亚人,我们更关注这些人已经在我们的国土上从事的暴力行动,”坐在贝鲁特的办公室里,他说道,“这些家伙正在叙利亚的土地上对叙利亚人施暴。”

   对于“阿布们是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受极端主义者影响而激进化的”这种说法,最让Haid忧虑的,是其中的因果责任被错误地关联了。

   这种观点或多或少“让我们变得可疑,就好像是我们让这些人走向极端,”Haid解释说,“这些人本来就是极端分子。在他们最终下决心出走他国战斗之前,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达到了成为极端主义者的临界点,他们已经做好了抛弃一切的准备。”

   自杀式袭击行动是ISIS得以迅速占领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杀手锏。外国青年则是ISIS不可或缺的有生力量,因为他们往往比当地士兵怀有更加坚定的赴死决心。

   “外国士兵们深受鼓动,他们是最渴望牺牲的人”,Aymenn Jawad Al-Tamimi说,他是研究叙利亚伊斯兰圣战组织的专家,也是费城中东论坛的研究员。“他们在思想上更容易受到煽动。”

  

   二

   阿布正徘徊于思想的悬崖。揣测他真正的内心就像阅读杯中茶叶的沉浮,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会在未来成为一个殉道者吗?或者,这段经历仅仅只是一个归属感缺失的年轻人暂时面临的威胁?

   但阿布绝不是丹麦唯一感受到孤立的人。我所接触到的加入圣战运动的丹麦人中,相当数量的人也有同感,他只是其中一员。

   23岁的阿拉伯裔丹麦人Abu Dinamarqi,和我分享了他的一些诗,主题都是“以奥尔胡斯的舒适生活换取战火肆虐的叙利亚梦想”。其中一首这样写道:

   “年轻人舍弃了奢靡生活的馈赠

   他们用它交换战壕里的人生

   把酒瓶换成了枪

   脱下名牌华服换上军装”

   阿布和Abu Dinamarqi是热切希望加入ISIS武装部队的新一代斯堪的纳维亚青年中的典型。这一趋势在2014年6月ISIS突袭攻占了伊拉克第二大城市摩苏尔之后,更加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该组织随后宣布,从伊拉克的迪亚拉(Diyala)到叙利亚的阿勒颇(Aleppo)为伊斯兰教王国领地,并将国名从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the Islamic State in Iraq and Syria)简化为伊斯兰国(the Islamic State)。

   “圣战斗士是这些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青年的全新身份,”瑞典国防学院非对称性威胁研究中心主任Magnus Ranstorp说,“他们已经被伊斯兰战争和恐怖主义战争重新定义。”

   在奥尔胡斯的移民社区,八十个左右不同民族的人聚居于此,许多年轻人告诉我,他们想去叙利亚。

   “我们差不多是为叙利亚贡献最多战士的欧洲国家了,”丹麦情报组织一位匿名人士透露。

   每100万丹麦公民中有20人奔赴叙利亚。每100万瑞士公民中只有3人前往。在德国,这个数字则是2人左右。

   阿布及其所在社区其他年轻人的声音,让我们得以瞥见ISIS和其他类似组织对外国青年的诱惑。根据“叙利亚人权观察”和“透视叙利亚”的新闻报道,许多公民和活动人士将ISIS治下的拉卡生活形容为“梦魇”,在那儿,酷刑和斩首时有发生,女性不能就业,也不能受教育。

   就在最近,七月末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之内,据说两名被指控出轨的女性被石头砸死。

   然而,阿布口中的拉卡却是个“安宁而可爱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很有安全感。

   “商铺老板出门祷告时从不关店门,因为那里根本没有犯罪。酒精和毒品都是严令禁止的,”他说,“所有女人都戴尼卡布”,他接着说,尼卡布是传统穆斯林妇女所穿戴的黑色面纱,戴上之后只能露出眼睛。

   “我觉得这太棒了。城市的墙上也有戴面纱女子的宣传画,配注着口号,比如‘尼卡布赐我自由’、‘尼卡布,我的选择’等等。在拉卡,连小女孩都戴面纱。”

   阿布的父母反对儿子加入ISIS。去年十月,他从土耳其打电话回家,告知他们自己正在前往叙利亚的路上,妈妈立刻哭了起来,爸爸“几乎气疯了”。他在今年六月回到了奥尔胡斯,只打算呆一小段时间。回来仅仅只是为了跟家里报个道,他计划着尽快返回ISIS。

   “其实我在想,这已是第二次了,他们应该会习惯的。”阿布说。

  

   三

   如果不是有关叙利亚和ISIS的幻梦突然截断了阿布原本的人生轨迹,他会成为一名工程师。他出生在一个伊斯兰教知识分子家庭,父母是成长于黎巴嫩和约旦难民营的巴勒斯坦人。

这个23岁的青年在高中毕业时因为成绩优异,(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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