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德如:“代议政体”,抑或“全民政治”?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58 次 更新时间:2014-08-20 10: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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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德如 (进入专栏)  

  

   当代中国社会对西方议会政治,常以“清谈馆”视之,而对人民群众当家作主的民主政治,推崇备至。其实,这种倾向在孙中山的晚年早已暴露无遗了。

   曾经周游世界的孙中山,他对欧美国家的政体是不会陌生的。什么是“代议政体”呢?他指出:

   凡是国家的大事,都要由议会通过,才能执行;如果在议会没有通过,便不能执行。这种政体叫做“代议政体”,所谓“议会政治”。

   这种“代议政体”在孙中山看来,并不见得使民权充分实现,也未必适合中国:

   大家知道,现在的代议士都变成了“猪仔议员”,有钱就卖身,分赃贪利,为全国人民所不齿。各国实行这种代议政体都免不了流弊,不过传到中国,流弊更是不堪问罢了。……所以外国人所希望的代议政体,以为就是人类和国家的长治久安之计,那是不足信的。

   稍后,他非常直接地指出:

   中国革命以后,要仿效欧美实行民权,欧美的民权现在发达到了代议政体,中国要跟上外国实行民权,所以也有代议政体。但是欧美代议政体的好处,中国一点都没有学到;所学的坏处却是百十倍,弄到国会议员变成猪仔议员,污秽腐败,是世界各国自古以来所没有的。这真是代议政体的一种怪现象。所以中国学外国的民权政治,不但是学不好,反且学坏了!

   这是因为“中国几千年以来社会上的民情风土习惯,和欧美的大不相同。中国社会既然是和欧美的不同,所以管理社会的政治自然也是和欧美不同,不能完全仿效欧美,照样去做,象仿效欧美的机器一样。”

   “不能完全仿效欧”并不等于不能借鉴,孙中山主张“要把欧美已往的民权经验研究到清清楚楚。因为欧美民权虽然没有充分发达,根本解决,但是已经有了很多的学者对于民权天天去研究,常常有新学理的发明,而且在实行上也有了一百多年,所得的经验也是很多的。那些经验和学理,根本上都是应该拿来参考的。如果不参考欧美已往的经验、学理,便要费许多冤枉工夫,或者要再蹈欧美的覆辙。”

   研究、参考了“欧美”后的中国社会,到底实行什么政治呢?孙中山认为,“要用我们的民权主义,把中国改造成一个‘全民政治’的民国,要驾乎欧美之上。”因此,问题的重心转到什么是“民权”。“简单的说,民权便是人民去管理政治。……是要把主权放在人民掌握之中。那么,人民成了一个什么东西呢?中国自革命以后,成立民权政体,凡事都是应该由人民作主的,所以现在的政治又可以叫做‘民主政治’。换句话说,在共和政体之下,就是用人民来做皇帝。”由于孙中山认为中国有四万万人,而“现在民权政治是要靠人民作主的,所以这四万万人都是很有权的”。

   后来,孙中山把西方的代议政体归结为间接民权,中国的民权政治是“全民政治”,实质就是直接民权。他说:

   间接民权就是代议政体,用代议士去管理政府,人民不能直接去管理政府。要人民能够直接管理政府,……才叫做全民政治。全民政治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从前讲过了的,用四万万人来做皇帝。

   由此可见,孙中山说的“全民政治”一定是优于代议政体的。他也真诚地认为,他所设计的“权”与“能”分开的政治,一定能保障“全民政治”的实现。他非常形象地指出:

   民权就是人民用来直接管理这架大马力的机器之权(政府的作用——引注),所以四个民权(选举权、罢免权、创制权和复决权——引注),就可以说是机器上的四个节制。有了这四个节制,便可以管理那架及其的动静。政府替人民做事,要有五个权(司法权、立法权、行政权、考试权和监察权——引注),就是要有五种工作,要分成五个门径去做工。人民管理政府的动静,要有四个权,就是要有四个节制,要分成四方面来管理政府。政府有了这样的能力,有了这些做工的门径,才可以发出无限的威力,才是万能政府。人民有了这样大的权力,有了这样多的节制,便不怕政府到了万能没有力量来管理。政府的一动一静,人民随时都是可以指挥的。象有这种情形,政府的威力便可以发展,人民的权力也可以扩充。有了这种政权和治权,才可以达到美国学者的目的,造成万能政府,为人民谋幸福。之故能够实行这种政权和治权,便可以破天荒在地球上造成一个新世界。

   但是,孙中山的美好愿望和理想常常遭致残酷现实的打击。要知道,中国的政治或政府运行,绝不是一架可以为人控制的“机器”,人民可以随心所欲地安上或拆卸掉零部件。它必须充分地考虑到政治中的“人”及其复杂的“人性”,还有无法预料的变化不已的“时势”。总之,即使为中国设计出了最理想的政治制度(孙中山或许以为他已经做到),但是,“制度”运行的优劣,还要看综合“环境”如何。在我看来,中国特有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处世哲学,在孙中山的思想世界是不适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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