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中国新任领导人习近平在2013年两会期间强调,中国改革已经进入攻坚期和深水区,要敢于啃硬骨头。但改革攻坚的前提是对中国国情有基本和清醒的认识。华尔街日报中文版将陆续刊出维也纳大学朱嘉明新书《中国改革的歧路》中第三篇《中国国情的八个关键问题》的内容。本文是第六个“关键问题”──“关于城市化和城镇化”。
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城市化大跃进。人们对于城市化的前景普遍抱乐观态度。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里茨说过:影响未来世界的是两大经济事件,一是美国高科技发展,一是中国城市化。2011 年,中国的城市化率达到 51.3%,城镇人口首次超过农村人口。中国城市化进入关键发展阶段。2012 年 11 月中共十八大之后,政府、学界和媒体,将中国未来经济增长寄托于城镇化,并且形成了舆论热潮。中国的真实情况是:城镇化和城市化已经不可分割,而城市化已经逼近极限。这样的判断主要基于以下原因:
第一,城市的扩张和小城镇空间的丧失。中央政府自 1980 年代初期以来的各个五年计划或规划,都重申实行控制大城市规模,发展卫星城市,中、小城市和小城镇的“城市发展战略”。但是,中国的城市化基本背离这样的战略和规划。这是因为,实行“县改市”和“中心组合”模式,急遽压缩了小城镇的空间。同时,已有的城市用地空间不断扩张,不仅中心市区扩大,市区边界和市域边界重合,而且增加各种类型的开发区和新区,将城市周边的乡镇直接吸纳到城市体系之中。
在中国的城市化过程中,在各地大城市扩张速度不断加快的同时,中等城市个数与人口规模也在增加和扩大。不仅如此,大都市和城市群主导的城市化新格局正在形成。所有这些事实,反应在相关的统计上,就是城市数目持续增加,而镇的数目相应减少。在表面上中国的城市化似乎与世界的城市化历史,特别是大都市化和城市集群化相一致,但是,就其土地成本、资本来源、政府作用、形成方式和机制,以及受益者等方面都与世界城市化的内涵有很大的不同。
第二,城市化或城镇化和农村空间减少、农业用地恶化。城市化的主要动力是扩大城市占地面积,表现为房地产业扩张。政府通过征用农民土地,缩减集体土地,扩大国有土地。十数年来,城市化通过“灭村运动”,实现了对农民土地的大规模和高速度地再剥夺。 2012 年 2 月,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提供了一组资料:在 1990 年到 2010 年的 20 年间,中国的行政村数量,由于城镇化和村庄兼并等原因,从 100 多万个锐减到 64 万多个。根据另一个统计口径:中国从十年前的 360 万个村落,减少到现在的 270 万个,也就是说,在过去十年间,每天消失 80 至 100 个村落。在没有消亡的村落中,还有很高比例的“空心村”,即所谓的产业空、青年空、住房空、乡村干部空。如此下去,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