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琏瑰等:“高烧不退”,朝鲜半岛知向谁边?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494 次 更新时间:2012-07-09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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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洁   张琏瑰 (进入专栏)   徐宝康   于美华  

5月21日,日本媒体报道,根据对有关卫星图像的分析,朝鲜或已暂停第三次核试验。

自4月13日朝鲜发射“光明星3号”失败后,国际社会就纷纷猜测,朝鲜有可能在5月上旬或中旬进行第三次核试验。5月13日,在第五次中日韩领导人会议上,中国总理温家宝指出,东北亚的和平稳定涉及地区各国的切身利益,当务之急是尽全力防止朝鲜半岛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韩国总统李明博表示,三国一致认为,将不会接受朝鲜进行进一步核试验或发起进一步的挑衅。日本首相野田佳彦也称,三方确认了将继续合作阻止其采取进一步的挑衅行动。

自去年底金正日去世、金正恩成为朝鲜最高领导人后,朝鲜半岛局势一直没有消停。2012年2月29日,朝鲜方面就朝美高级别会谈发表声明,称双方将改善朝美关系,美国同意向朝鲜提供食品,朝鲜则暂停核试验、远程导弹试射和宁边的铀浓缩活动,并允许国际原子能机构对暂停铀浓缩活动进行监督。但乐观的局面转瞬即逝。4月13日朝鲜“射星”;15日举行大规模阅兵式,庆祝朝鲜前领导人金日成百年诞辰。同时,朝韩“口水战”连续升级,朝鲜称李明博侮辱了金日成百年诞辰的庆祝活动,朝鲜军方4月23日发表声明,称将发动铲除李明博政府的四分钟“特殊行动”,以前所未有的特异手段和朝鲜式的方法,“闪电般地把所有鼠群和挑衅据点焦土化”;5月6日,朝鲜表示“我们基于自卫性核控制力,将推进宇宙开发和核动力工业发展,建设强盛国家”。

日美韩有关人士认为,朝鲜暂停核试验并不表示不再重启,“朝鲜随时可能再启核试验”。就在5月21日当天,韩国军方开始单方面举行针对“朝鲜挑衅”的“太极演习”。继韩国军方计划实行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军购计划——引进120架新型战斗机之后,5月18日,日本帮助韩国成功发射地球观测卫星“阿里郎3号”,它名义上是多用途卫星,实际上是在发挥军事侦察卫星的作用,每天两次观察朝鲜北部的部署变化,韩美日三国也开始协调首次军演的相关事宜朝鲜半岛局势依然让人捏着一把汗。半岛局势将如何演变,局势中的主角——朝鲜,今后将何去何从?

张琏瑰:朝韩双方都有冲突的欲望和需求

最近朝鲜半岛形势确实有点微妙,种种迹象表明不久以后很可能会出点大事。这是因为朝鲜半岛发生冲突的能量在迅速地积聚,南北双方都有发生冲突的欲望和政治需要。

首先来看韩国,2010年3月的“天安”号事件和11月的延坪岛炮击事件中,韩国死了很多人,韩国军方应对无力。之后,总统李明博撤销了强硬的国防部长金泰荣,换上了更加强硬的金宽镇,并调整了对朝作战原则和军事部署。

有评论说,这种调整有报一箭之仇的意图。李明博曾在一次国务会议上讲,延坪岛炮击时,韩国军队没有给予有力的回击,这令他终身遗憾。金宽镇的话更狠,他称如果朝鲜再有类似的举动,他就命令部队先斩后奏,要让前线部队动用一切手段,包括大炮、飞机、火箭等,坚决摧毁朝鲜的前沿部队和指挥所,甚至还要摧毁后方的一些关键性的设施。

但即使放了这么多狠话,韩国政府和军队在韩国社会还是威信扫地。韩国老百姓认为平时出那么多钱养着军队,在关键时刻突遭袭击时,国家和民众却得不到保护。因此韩国政府和军队都有报仇的心思。特别是韩国今年12月份将举行大选,明年2月25日李明博政府任期届满。李明博很想在下台之前,给朝鲜一次教训,为其执政划上一个比较圆满的句号。

在前不久韩国的议会选举中,执政党获胜,这对李明博是个鼓舞,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表明韩国社会是支持李明博的强硬政策的,不过同时也使李明博想教训一下朝鲜的欲望更加强烈。最近一个阶段,韩国和美国不断进行联合军演,有相当成分就是为了引诱朝鲜。如果朝鲜不能冷静对待,双方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就会非常大。

从朝鲜方面来讲,也有这种需要。新上任的金正恩年轻气盛,急于想表现出他的治国才干。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用军事对抗的方式可以最快地表现他的才干,从而确立其绝对的领导地位和权威。当年金正日被确定为接班人以后,就曾采取了一系列的所谓进取性的政策和措施。比如1968年组织敢死队冲击韩国青瓦台、1983年制造“仰光事件”等,直到他坐稳江山。

根据历史经验,金正恩上台后可以在三个方面表现其治国才能,一是经济,二是外交,三是军事。

鉴于朝鲜经济目前仍旧比较困难,所以如果主抓经济,即使投入很多钱,短时期内也很难看到成效。另外,虽然朝鲜现在急于搞全方位的外交,但是由于朝鲜射星前后与美日韩产生了严重的对立,又受到了联合国的强烈谴责,所以它在外交上被孤立的局面也很难一下子被打破。这样能够尽快体现金正恩领袖才能的方面就只有军事了。大家也已经看到,金正恩上台以后,去视察了很多地方,但主要是军队,并且是到前沿部队,如第四军团、黄海南道对敌斗争的尖刀部队等。此外,他还到了朝韩军事分界线一带,如到板门店视察炮兵等。金正恩就是希望通过一次大的、或者是可控的军事行动来体现他这个青年大将的治军才干、对敌斗争的坚决性和军事指挥艺术,由此确定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威。

双方的这种政治需求,增加了爆发冲突的可能性。尤其是今年4月23日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特别行动小组发表的声明,火药味就更浓了。朝鲜称,将用谁也想象不到的一种霹雳手段,在三、四分钟之内,甚至更短的时间,把韩国变成一片灰烬,或者是摧毁青瓦台,以及韩国的《中央日报》、《朝鲜日报》、《东亚日报》等。声明还表示,朝鲜人民军从来说话算数。此话一出,韩国方面非常紧张。

朝鲜再次进行核试,联合国会武力制裁吗

现在各方又在谈论,朝鲜射星失败后,会不会很快又进行核试验。权威的报告来自俄罗斯,俄军方称,朝鲜有可能在不久之后进行核试验。对此,美国方面表示,如果朝鲜再次进行核试验,将是对国际社会的又一次严重挑衅,美国会考虑对朝鲜的核设施实施精准打击——即外科手术式的打击。去年1月11日美国前国防部长盖茨在访问中国时曾说,再有五年朝鲜的远程导弹就会威胁到美国本土,美国必须在此之前解决朝鲜核问题。同年2月,美国军方公布了对朝作战计划,其中就包括动用核武器、常规武器,对朝鲜的核设施进行精准打击。

朝鲜于4月13日射星失败后,联合国安理会于16日进行了紧急磋商,发表主席声明谴责朝鲜,同时决定增加对朝鲜的制裁(5月2日,安理会决定更新对朝制裁名单,新增三家朝鲜机构。这是联合国安理会对朝鲜4月发射卫星行为的再次回应)。美国也有可能借助这个机会对朝鲜动手。金正恩刚刚上台,美国想通过一种强硬政策,给金正恩“立规矩”——即使不打掉你的体制,也要把你打疼,让你知道红线在哪里。如果朝鲜再次进行核试验,安理会很可能会通过对朝进一步制裁的决议。这个决议肯定比现在的决议内容更加严厉。已有的决议已经规定了对朝鲜的经济制裁和政治制裁,下次的决议会不会写上武力制裁,或者暗示武力制裁,就非常关键。这对中国外交也是一个重大的考验。

如果写上武力制裁,朝鲜肯定会做出强烈反应,这就可能导致局面失控。因此6月中旬三八线上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非常大。

最近这两年,朝鲜开始使用“圣战”一词,动不动就说“对韩国展开圣战”。朝鲜使用的这种语言,会使人联想起“基地”组织的某些言行。所以我认为,如果哪天突然听到首尔发生连环大爆炸,不应该感到意外。今后的形势值得我们密切关注。

维护半岛无核化,绝不能搞绥靖

俄罗斯是一个大国,其外交政策非常有原则。2010年11月,梅德韦杰夫就讲过,朝鲜的核问题,激化了朝鲜半岛和东北亚的局势,朝鲜的核武器对俄罗斯造成了直接威胁,特别是朝鲜的核试验场距俄罗斯只有一百多公里。这次朝鲜要发卫星时,俄罗斯也非常明确地指出,朝鲜的行为违背了安理会的决议。俄还表示要对卫星进行拦截。最近朝鲜要进行核试验,俄罗斯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也很坚决,表示如果朝鲜真的进行核试验,俄罗斯对朝政策将会出现重大的变化。

现在很多人都认为,与美日韩和周边大国相比,朝鲜是弱者,不可能发动战争。我认为这是在基本问题的判断上出了偏差。这种看法是我们作为第三者通过分析力量对比后得出的结论。但朝鲜绝不这么看,只要分析一下朝鲜的各种发言和声明就可以看出,朝鲜始终认为它是世界上第三大军事强国,第一是美国,第二是俄罗斯,第三就是朝鲜。朝鲜之所以把俄罗斯放在前面,是因为俄罗斯的核武器比朝鲜多,而除此之外,俄罗斯在军事上也是不能跟朝鲜相比的。朝鲜认为它曾经先后战胜过日本帝国主义、美帝国主义等几个军事大国。

危险就在这里,我们总是用第三者的眼光,去分析和看待事物,完全没有考虑朝鲜是怎么样看待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世界大战的爆发或局部战争的爆发,从来都不是冷静分析的结果。谁疯狂了,谁就可能成为战争的导火索。从这个角度观察朝鲜半岛的形势,我感觉我们对朝鲜的分析太冷静了,到了要出偏差的地步。所以我对朝鲜半岛的形势始终是比较悲观的。

朝鲜已经进行过两次核试验,朝鲜半岛无核化已经遭到了破坏。世界各国包括中国、美国和俄罗斯这些大国的领导人,应该本着对人类负责的态度,在维护朝鲜半岛无核化的问题上,绝不能搞绥靖政策,否则后患无穷。

朝鲜核武器在不同时期针对的目标会是不一样的

今年1月5日朝鲜曾发表公告说,有人企图以给我们援助的办法,诱使我们弃核,这种想法是非常愚蠢的。实际上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也是不断变化的。今天很好,也要想到明天有可能不好。而核武器针对谁?不同时期的目标也会是不一样的。

2010年11月份,朝鲜曾邀请美国斯坦福大学的赫克教授去实地考察不允许任何其他国家专家考察的浓缩铀设施。这次发卫星,朝方在去年12月15日就告诉美国了,却对中国严格保密。美韩间有军事同盟条约,美国向韩国提供核保护伞,同样,韩国也要向美国承担义务。韩国发展中程导弹能打多远事先要跟美国沟通;韩国什么时候打仗、动用何种武器,也必须经过美国的允许。而中朝间并非这样。朝鲜要求中国无条件地支持它的行动,在国际上造成一种中国支持它的印象,有时使中国外交非常被动。这次朝鲜射星之后,在4月13日,外交部发言人破天荒地表示,朝鲜射星之前没有告诉中国。

中国作为一个大国,确实需要有一个战略上的思考。在重大问题上,中国的长远利益是什么?眼前利益是什么?不能为了眼前的、暂时的一点利益,牺牲长远的利益。我们必须考虑到,朝鲜的核武器对周边的安全构成了直接的威胁,它的试验场离中国太近了。这次核试验即使不从国际政治考虑,仅从环境安全考虑,中国也应该调整政策,坚决阻止它进行核试验。否则一旦核试验失手,出现核泄露,中国东北要深受其害。

中国会向朝鲜提供核保护伞吗

长期以来大家都认为朝鲜问题非常敏感,中国媒体很少对朝鲜的情况进行充分、全面的报道。很多情况不仅一般的老百姓不了解,甚至连一些知名学者也不甚清楚。此次朝鲜射星失败后,曾有一位中国学者撰文说,建议朝鲜请中国替它发卫星。他说朝鲜用弹道导弹技术发射卫星,是被安理会禁止的,所以可以请中国发,中国方面还可以在经费方面给予优惠。这种说法典型地反映了中国学术界对朝鲜的陌生和不了解。

朝鲜发射卫星,重点在“发射”,而不在“卫星”。而这位学者理解成重点在“卫星”上了。即使退一步讲,重点就是在“卫星”上,朝鲜选择发射国家的话,也会首选法国、德国等欧洲国家。中国很难列入被选名单。还有的学者提出中国强大了,要对周边国家提供安全保障,向朝鲜提供核保护。我认为这是典型的传统宗藩思想在作祟。这种思想不仅陈旧,而且天真。环顾中国周边,看看哪个国家会接受中国的“安全保护”?菲律宾、越南、还是朝鲜?凡是对朝鲜领导人著述略知一二的人都知道,朝鲜须臾不离口的“主体思想”、“主体伟业”,其丰功伟绩和核心价值就是“反对侍大”,略懂历史的人都知道“大“的含意是什么。假如有朝一日中国高层真的表示愿向别人提供安全保护,对方不立即翻脸宣战,那才是怪事。这再次表明中国人对朝鲜的陌生到了何种程度。

也有人提出朝鲜发展核武器主要是因为其外部环境,即安全没有保障。但我认为这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内因,朝鲜已经确定了要建设一个强盛大国的目标,而拥有核武器是强盛大国不可或缺的内容。朝鲜将来还要改写历史,所以必须发展核武器。在这个前提下,即使美国给它提供了安全保障,朝鲜也绝对不会放弃核武器。

徐宝康:全面战争不太可能,局部战争很难避免

从目前的情况看,半岛的形势经过了一段短暂的平静以后,有了新的能量的碰撞和聚集,酝酿着新的危机,同时也可能出现一种新的机遇。金正日去世之后,金正恩正式接班,这本身在朝鲜半岛就是一种力量的较量。前一阶段各国对金正恩的接班给予了一种表面上平静的对待,实际上又各自怀有各自的目的。金正恩上台以后,在政治军事上依然走其父的道路,坚持“先军政治”,这就打破了一些人原本对金正恩抱有的幻想。同时在半岛还出现了新的变化,一是美国重返亚洲的步伐在加快。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前不久中俄在黄海举行的联合军演,对半岛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它对半岛局势和布局的影响,也是新格局的象征。

现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不确定因素,即中国的立场和态度。中国是继续保持过去那种对朝的一贯态度,还是采取更多的灵活性?灵活性中又包括两个方面,第一,对朝鲜核试验的态度仍像过去一样,还是会更加强烈?第二,在半岛南北问题上,中国是继续走南北平衡的道路,还是拉住北方,对抗韩美针对中国重返亚洲的第一岛链、第二岛链的封锁?

面对着当前半岛能量碰撞不断积聚的情况,会不会发生战争?我个人的看法是全面战争不太可能。一是美国重返亚洲的布局还没有稳定,朝鲜半岛或者韩国只是美国的重点之一。一旦在朝鲜半岛爆发全面战争,势必要削弱美国的其他布局,从而影响其整个战略。美国现在需要什么?是半岛的紧张而不是半岛的全面战争。只有半岛局势紧张,美国才能在半岛问题上掌握发言权,它的驻韩美军,才有理由不被撤走。这样它包围中国、进行整个重返亚洲的大战略的立足点才会稳固。如果半岛发生全面战争,中国肯定不会坐而视之,中美间的冲突将会发生一个新的更大的变化,这在目前来看是不可能的。

二是面对着美国重返亚洲的整个战略,中国也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半岛上,而是要全面地衡量、分析格局的形成,并做出相应的对策。

三是如果出现全面战争,对韩国来说是致命的。不用说别的,韩国只要有一个核电站被毁,核污染对朝韩双方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

但是局部冲突是可能的,而且还可能出现局部冲突扩大化的状况。局部战争是美国需要的,其实韩国方面也需要局部战争、局部冲突。前不久韩国议会选举中执政党为什么能够顺利取胜?这和半岛当前的局势有很大的关系。韩国国民对金正恩还是不放心,他们认为只有美国人能够保护他们,而这一届的韩国政府就是亲美的,他们对朝采取的是强硬政策,这样选民就把票投给了执政党。同时,局部冲突对朝鲜来讲也是一种需求,朝鲜在局部冲突上也不会手软,因为需要显示一下金正恩执政以后的力量,显示朝鲜国内团结一致,显示以金正恩为中心的新的领导体系的稳固。

金正恩接班以后,体制会不会稳固?

这取决于两大因素。第一是外部因素,金正恩体制的存在,不仅仅取决于朝鲜本身,还取决于围绕半岛的各方利益的博弈。在这些国家中,是不是有哪一国或几国想把它弄垮,或者是把它灭掉。就目前的形势看,还看不出哪一国有迫切的这种需要。即使有,一国要除掉它,还会牵扯到其他国家的利益,并不容易做到。所以,从外部来看,并不存在着它被立刻推翻和摧毁的因素。

第二就是它的内部因素了,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它内部有没有可能发生军事政变,或者内部动乱?就目前来看,在朝鲜内部破坏金正恩领导体制的力量还没有。朝鲜长期以来形成了一套处理“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的机制,每当关键的时刻,朝鲜就会通过各种宣传和行动将“枪口对外”。这也是它的体制一直不倒的成功经验。当然这种做法必须是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下才会成功。在目前的情况下,金正恩政权还是比较稳定的,不存在着被推翻、被颠覆,或者是被摧毁的内部因素。

因此,我认为对半岛问题进行分析和判断,单纯从南北关系来看是很难看透的,还得从更大的视野上来把握、分析,即美国重返亚洲的趋势,以及中国如何面对这种趋势和将采取怎样的措施。

我刚从韩国回来,我的感觉是,韩国人现在虽然话喊得狠,但是心里却没底,因为一旦打起来,韩国的损失要比北边大多了。要是真打起来,正如韩国人所说,只有韩国人受罪,美国人是可以往后撤的,因为美国的武器可以是远程的,但是韩国人却只能面对朝鲜的攻击。

六方会谈是解决朝核问题的平台吗

我认为现在中国在国际上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即你想和平崛起、建设和谐世界,但有些人,或者一群人就不让你崛起。你想和谐社会,你去跟人家握手,人家表面上跟你握手,回过头来反而像群狼一样围攻你。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果朝鲜半岛的问题处理好了,也会起到某种示范作用。在朝鲜核问题上,有些做法是应该再考虑的,比如现在朝核问题通过六方会谈解决的可行性怎么样?中国的愿望和现在世界的潮流是不是符合?六方会谈是一个平台,是各方利益诉求的平台,但它是解决朝核问题的平台吗?有几个问题是值得思考的。

第一,朝鲜对华政策和对美政策是否还跟过去一样?还是有了新的变化?我个人觉得朝鲜从金日成、金正日到现在的金正恩三代传下来,坚持的一个最根本原则就是反对“侍大主义”,中国对它再好,关键的时候,它也不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这与韩美同盟有质的不同。

第二,朝鲜立国的宗旨是主体思想,它包括:思想上树立主体、政治上自主、经济上自立、国防上自卫。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利益至上,不是感恩的问题,但要平等,或者说要战略互信、战略沟通。如何做到战略互信和沟通,不仅需要智慧和具体的实施措施,而且对于是否仅是口头承诺或表里不一,都要用清醒的头脑去判断并吸取教训。

于美华:半岛形势有喜也有忧

对于当前朝鲜半岛的形势,我的看法是,总体稳定、局部紧张。

稳定的根据有这么几点,第一是,没有再发生交火和流血事件。第二是金正恩已经正式就任了朝鲜的最高领导人职务,没有出现西方媒体所说的“政权崩溃”现象。第三是韩国平稳地结束了国会选举,政局也没有出现混乱。第四是涉及半岛问题的各种对话仍在进行。这为各方增信释疑、防止误判发挥了正面作用。中美战略和经济对话就是一例。令人遗憾的是,局部紧张的因素也不少。比如,朝韩打口水仗、美韩联合军演、朝鲜射星后朝美停止执行“2.29协议”、海上划线和岛屿之争时有发生,等等。

半岛形势近来为什么又出现了局部的紧张呢?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由美国将战略重点转向亚太所引发的。因为这进一步拉近了美国同盟友的军事关系,给朝鲜等国增加了压力(也包括对中国),使得受压方不得不采取反制措施,进而也加剧了大国之间在半岛的战略博弈。其次是朝鲜的安全关切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为朝鲜继续推行核计划提供了理由。第三是朝韩围绕统一主导权的博弈仍在继续。事实上,在已有的统一模式中,我估计朝鲜可能更倾向于半岛越南化,而韩国可能希望德国化。明确地说,就是北南双方都想以自己为主统一对方,这是一个长期的博弈,也是朝鲜半岛局势经常起伏不定的主因所在。

不可能对朝鲜动武

在朝鲜进行射星,甚至可能还要进行核试验的情况下,能否动武的问题再次为人们所关注。我的观点是,不可能。有如下根据:

第一,半岛周围,包括半岛本身是一个核武器和核电站密布的地区,也是大国利益交织最深的地区,在这个地方发生战争必然导致两败俱伤。

第二,中国坚决反对。中俄前不久在黄海举行了联合军演,实际上也是对那些有动武想法的人的一种警告。

第三,虽然美国不喜欢朝鲜,但统一的半岛也不一定会完全符合美国的利益。统一后,美军还能驻在那儿吗?美国的战略重点东移拿什么做理由?万一由主张自主的人来领导统一的朝鲜半岛,还能继续保持与美国的同盟关系吗?所以,我认为,美国是口头上支持半岛的和平统一,而内心却更需要一个分裂的半岛、适度紧张的半岛。况且一旦开打,驻韩美军必会受到伤害,因为这是一个跟伊拉克完全不同的战场。

第四,朝韩其实都不想打,他们都知道,只要打起来,朝鲜半岛整个都会变成战场,受害的是他们自己。

第五,中美也没有开战的意愿。只要这两个大国不想打,朝韩全面开战的可能性就非常小。因为截至2015年,韩国的作战指挥权仍然掌握在美国手里,李明博政府将无法不听美国指挥而独立“北进”。中国和朝鲜有《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其第二条实际上是反侵略性质的条款,这对防止有人在半岛无端挑起侵略性质的战争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尽管如此,我们依然要居安思危,虽然发生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不大,但是难免会因为偶发事件而擦抢走火,因此各方仍然要通过对话与接触来增信释疑,以便确保半岛形势不再出现战争危局。

金正恩的体制在朝鲜无人能够挑战

根据一,忠于新领导人的党政军机构已经组建完成。这次通过两会(最高人民会议、朝鲜劳动党代表会议)不但修改了宪法,还补充了政治局的人员和国防委员会的成员,进而夯实了党政军护卫班子的合法性和忠诚度。

根据二,金正恩成功地塑造了朝鲜老百姓心目中的领导人形象。其言谈举止酷似金日成,做到了形似和神似,军民纷纷宣誓要忠于他的领导。

根据三,金正恩出身于领袖世家,并通过合法程序掌握了党政军大权。在朝鲜,已经无人能够对其领导地位发起挑战。

根据四,美日韩的对朝压力反而增强了朝鲜内部的凝聚力。在朝鲜媒体上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为了反对外来势力的颠覆和分裂”。朝鲜民众曾多次宣誓要紧紧团结在金正恩周围,并要勒紧腰带,走先军之路。他们认为,美日韩始终没有放弃敌视朝鲜的政策,在国家存亡和吃饱饭之间,理应首选前者。

根据五,中国和俄罗斯也希望金正恩能平稳执政,发展民生。

朝鲜不喜欢使用“改革开放”这个词去年,朝鲜的经济较上年略有改善。内阁总理崔永林在今年的内阁工作报告中称,去年的工业总产值比上一年增长了2%,水力发电量、铁矿石、电解锌、发电机、肥料和镁熔块的产量也有明显的提高。另据世界粮食计划署和粮农组织的报告统计,2011年朝鲜的粮食增产了8.5%,约为466万吨。不过,按照540万吨的需求量来计算,仍有74万吨的粮食缺口,其轻工业产品也仍然是供不应求。

对此,朝鲜领导层非常重视。崔永林在工作报告中已明确表示,今年内阁要把全部力量集中于轻工业和农业部门。金正恩第一书记在纪念金日成百年诞辰的讲话中也表示,“要为建设经济强国做出自己的努力”,并号召“全体人民都要投入到这场经济建设的大革命中来,并要为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而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朝鲜高层决心要改善民生的意志十分令人鼓舞和期待。与此同时也引起了外界的猜测,认为朝鲜为了建设经济强国,有可能会选择中国的改革开放模式。

不过,根据我多年来的研究和实地观察,感到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朝鲜还不能全盘照搬中国模式,但会认真借鉴部分经验。因为中国所希望的改革开放和美日韩所希望的不一样。美日韩希望的是改变朝鲜的制度,而中国是支持朝鲜人民在其领导人和朝鲜劳动党的领导下,进行符合朝鲜国情的改革开放,并希望在经济制度上能尽快与世界经济接轨,因为你不按照市场规则办事,人家就没法跟你进行长期的经济合作。

其实,朝鲜领导人并不是不知道改革开放的好处,之所以不敢放开,就是因为还不具备开放的条件。首先是朝鲜半岛还没有统一。越南的改革开放,是在实现了统一之后进行的。其次是半岛还处于停战状态。朝鲜担心国门大开后会引狼入室威胁其安全。第三,朝鲜国土小,资源少,懂市场经济的人也很少,它需要一个培养人才和探索发展模式的时间。第四,朝鲜也不具备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外部条件。比如,中国不存在核纠纷问题。而朝鲜却不行,它因为进行核试验而受到了联合国的制裁。外交环境也不同,中国在改革开放之前和初期就已先后同美日建立了外交关系。而朝鲜却未能实现同美日的关系正常化,仍然保持着敌对的关系。据此,朝鲜要进行全方位的改革开放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韩国本届政府内,南北关系很难扭转

近期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朝鲜不能容忍韩国侮辱其政治制度和领导人。4月24日,朝鲜《劳动新闻》报道说,李明博在4月20日访问统一教育院时曾说过,如果北方不改变开发核武器或导弹的决心,“就要走向关注北方体制的变化”;4月19日李明博还在首尔的国防科学研究所摸着几枚导弹说,“它们具有能够立刻打击朝鲜任何地区的精密度和威力”,而且“通过办公室窗户,还可以打击朝鲜的最高首脑部”,等等。对于这些言行,朝鲜无比气愤,认为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并通过游行和集会进行了声讨。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特别作战小组还于4月23日发表了特别通告,声称“要在三、四分钟或更短暂的时间内,以前所未有的特异手段和我们朝鲜式的方法,闪电般地把所有耗子群和挑衅据点变为焦土”。由此可见,在这种水火不容的气氛下,人们很难期待南北关系解冻转暖。

另一个原因是,朝鲜反对韩国本届政府所采取的一系列对朝政策。其中包括之前将2011年作为统一之年、对北方搞心理战,增加对“脱北者”的预算,还不顾朝鲜的反对继续在西海举行针对北方的联合军演。朝鲜认为,这些政策都是在敌视朝鲜,并有吸收统一朝鲜之嫌。

还有一个原因是,今年12月韩国要进行总统大选,朝鲜决不会为执政的新国家党拉选票。因为如果南北关系缓和了,就等于为李明博总统和该党积累了政绩。

在防扩散问题上美国没有一碗水端平

自从朝鲜进行了两次核试验之后,美国人就一直在强调说:“中国是朝鲜的老朋友,在朝鲜弃核问题上应该有能力发挥作用。”不过世人都看得很清楚,中国在做朝鲜工作的同时,也在做美国等国的工作,难度都很大。我相信,美国的做法肯定也给中国的斡旋工作增加了不少困难。因为朝鲜所要的安全关切美国一个都没有给,而且在防扩散问题上也没有一碗水端平,其标准往往是按需所取。

美国对于“敌对”国家拥核,采取的是严加制裁的立场,对于那些不听美国指挥的国家,即便是放弃了核计划,日后也会借机、借刀除之。与此相对应,对于亲美的,包括非NPT(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成员国家拥核,却能睁一眼,闭一眼。不但能默认其拥核,还能平静地旁观其发射洲际导弹。

美国的这些标准,无疑就给防扩散进程造成了负面影响。因为他给那些拥核和打算拥核的国家提供了如下启示:即放弃核武器就要挨打;只要亲美,即便有了核武,也会被包容。这样以来,就等于为那些亲美的、或是非NPT成员国家研制核武器打开了绿灯,也让那些个别需要弃核的国家反而坚定了拥核的决心。

所以,我认为,美国如果真心关心世界人民的安全,就应该理顺本国的防扩散标准,不能只根据美国的战略需求来应对这一事关全球安全的大事,否则将会适得其反,也会给中国的斡旋工作增加难度。

据说,朝鲜在美朝签署“2.29协议”之前,就已经把准备射星的计划告诉了美国。可是,美国还是同朝鲜签署了“2.29协议”,而且在协议中也没有写上“禁止发射卫星”的条文。不知道这是美方技术上的失误,还是另有其它战术目的?

朝核问题是一个需要综合治理才能解决的问题。它既需要朝鲜放弃核计划,也需要美国为其提供安全保障机制,同时还需要兼顾周边各国的战略利益才能圆满解决。美国注重以“经援换弃核”是对朝鲜拥核目的的一大误诊,只有以“安全换弃核”才是真正的对症下药,而这个安全的总开关就掌握在美国的手里。所以,朝鲜半岛核问题一有波折就埋怨中国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朝鲜射星后的中朝关系

在此次中国同意了联合国谴责朝鲜的主席声明之后,有西方媒体就对中朝关系的走向进行揣摩,认为中国是不是改变了对朝政策?中朝关系是否发生了变化?他们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因为他们没有读懂中朝关系。

事实上,中朝友好关系并没有发生质的变化。因为在朝鲜射星之后,中朝高层马上进行了接触和对话,并重申了友好关系。4月23日胡锦涛总书记在人民大会堂会见朝鲜劳动党国际部部长金永日时就再次表明,不断巩固和发展中朝友好合作关系是中国党和政府坚定不移的方针。国务委员戴秉国也表示,中朝传统友谊是两党、两国和两国人民的宝贵财富,中方愿同朝方共同努力,推动中朝友好合作关系发展到新的更高水平。这就是中国高层对中朝关系的再次表态。也等于回答了某些西方人士的臆测。

我个人认为,在朝鲜半岛还处于停战状态、冷战残余还没有完全清除的状况下,一个稳定的中朝关系不仅有利于两国的安全,还有利于半岛和东北亚的和平稳定。它对防止因为安全架构失衡而导致某一方铤而走险有重要的意义。

中国一贯主张朝鲜半岛无核化,我相信这一立场今后也不会发生变化,并会继续为和平解决朝核问题发挥建设性作用。但在这里我需要提醒美国朋友的一点是:千万不要在强调中美拓展战略合作空间的同时,又借助于热炒和放大朝核威胁来挤压中国的战略空间。因为“拓展”和“挤压”是不可兼得的!

来源:《世界知识》20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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