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盛:中朝是一种什么关系?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838 次 更新时间:2011-12-22 12:3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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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盛  

  

  在中国对外关系中,中朝关系可能不是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但绝对是最复杂的双边关系之一。这种复杂之处在于,朝鲜既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盟友、朋友,也不能纯粹视之为敌人、对手,甚至也不能视之为盟友与对手之间的一种折中、模糊状态。

  这是因为,当金正日在劳动党建党65周年大会上高举中国领导人周永康的手绕主席台向民众致意的时候,已经明白无误地向世界宣示了中朝之间的盟友关系。然而,在朝核问题上,中国对朝鲜进行核试爆以“悍然”一词相谴责,也很清楚说明了两国在安全利益上的冲突有多大。概而言之,中朝关系是一种在黑(敌对)与白(友好)之间急速摇摆、变换的关系,而不是黑与白的混合体。

  这种复杂性源于中朝关系的两重性。第一,作为两个普通民族国家之间的关系,中朝固然有在地缘政治上对抗美国的共同利益,但朝核问题已突破这种利益的界限,使双方间关系出现了张力。这是因为,对军备落后的朝鲜而言,拥有核武器是制约美国入侵的唯一有效的遏制力量。但对中国来说,由此引发的地区不稳定特别是美国强化在东亚的军事存在,对中国的安全与发展百害而无一利。

  第二,作为两个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关系,中朝两国的执政党同声相惜,都把维护对方的存在作为重大根本利益。社会主义国家在世界上已为数不多了,任何一个社会主义政权的丧失都意味着对剩余社会主义政权合法性的重大冲击,并可能在国内触发重大的不稳定。中国是金正日访问最多的国家,中国也一直向朝鲜提供数目不详的重大援助,这种政党友谊维系这种交往的一个重要原因。

  必须要说明的是,这种政党友谊意味着合作,但并不意味着完全的信任。事实上,朝鲜在意识形态上也是很提防中国的。为什么?因为朝鲜虽然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号,但事实上已沦为一种家族统治。加上中国的经济水平相对发达,信息也相对自由,如果中朝人民能够自由交流的话,朝鲜人民或许会越来越怀疑金氏家族的执政合法性。因此,朝鲜固然需要中国的社会主义政权作为抵御西方意识形态的屏障,但它本身又需要在它与中国之间树立一道屏障,以保障它的国民不会受到任何与主体思想相抵触的东西的“污染”。正因为如此,中朝边界或许是世界上防守最为严密的边界之一。

  这样,中朝关系的复杂性就大大增加了。其一,当以冲突为主的普遍国家间关系线索,和以合作为主的社会主义国家间关系线索交叉到一起时,中朝关系便出现了一种在敌对与友好之间急速摆动的现象。当国家利益成为主要考虑时,冲突的成分便多一点。当政党友谊成为主要考虑时,合作的成分便多一点。

  其二,即使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如果西方的意识形态威胁变大时,中朝两党之间的共同利益就会增加,双方之间的屏障的重要性就会减小。如果西方的意识形态威胁减小时,中朝两党之间屏障的阻碍作用可能就会突出,两党进而两国之间的利益分歧就会增加。

  这种复杂性使得处理两国关系的难度大大增加了,因为不同线索的节奏完全不一样,利害关系也完全不一样。就像你跳舞一样,如果有两支不同旋律的曲子同时为你伴奏,你大概除了停下来之外,别无他法。当前中朝关系也是如此,双方领导人不可能同时根据两支舞曲来跳舞,一定要跳,那必定是极其难看和不协调的。这正是中朝关系的现状。

  要走出这种不正常的状况,我们就必须在国家利益或政党友谊两者中间择一,而不是搞折中。放眼世界,国家利益是多数国家外交决策的最高指导方针,也应成为中国开展对朝关系的基准。多少年后我们一定会发现,什么意识形态都是浮云,只有民族、国家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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