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晋平:主权债务危机影响下的全球经济形势与中国的对策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183 次 更新时间:2011-05-10 16: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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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晋平  

  

  随着2010年5月10日欧盟和IMF决定向希腊提供总额达1100亿欧元救援资金,并建立7500亿欧元的欧洲稳定基金以后,希腊等南欧国家的短期资金周转困难开始得到缓解。投资者信心有所恢复。但是,这些措施仍然难以消除有关南欧各国严峻财政危机的不安情绪,关于希腊的违约掉期交易虽然结束了大幅度上升趋势,但仍然保持较高水平,投资者继续选择规避欧元风险的行动。全球股市动荡。6月初欧元已贬值到5年来的最低点。目前,欧洲金融市场稳定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希腊等国压缩财政赤字计划是否能够有效实施;二是资金援助计划在欧元区核心国国内的反对声中是否能够顺利实施。更为重要的是:意大利、爱尔兰等财政赤字或主权债务严重超标的欧洲国家是否会步希腊、葡萄牙、西班牙等国后尘,造成危机在欧洲范围内继续蔓延,甚至拖累其他地区。从世界主要国家普遍存在的巨额主权债务的背景来看,这是目前的最大风险之一。基于目前的形势和已经采取的措施来看,南欧国家主权债务危机短期内引发全球性危机的可能性不大,但欧洲国家、美国、日本等经济体的主权债务问题将成为一个影响国际金融市场稳定的长则性因素。

  

  主权债务危机影响下的全球经济复苏前景展望

  

  出现主权债务危机的南欧三国中,西班牙的经济规模最大,2009年的GDP达1.5万亿美元,占欧盟的8.9%;希腊和葡萄牙的经济规模小得多,三国合计仅占欧盟的12.3%和全球的3.5%。三国经济对欧盟和全球经济增长的可能影响是有限的。从贸易关系来看,南欧三国的主要贸易伙伴是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等欧盟核心成员国,这些国家对南欧三国出口在其全部出口中的比重并不高,如对西班牙的出口比重在4%~8%之间,受到面向南欧三国出口拖累的可能性比较有限。另一方面,随着欧元持续贬值,将有利于欧元区国家扩大对欧元区以外地区出口,对实体经济产生积极影响。如果主权债务危机能够控制在目前的范围内,欧元区主要国家经济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仍然有可能整体保持缓慢复苏的势头。

  美国第一季度经济增长率为3.2%,主要来自居民消费较快增长和在库增加的带动。美国本轮经济复苏的势头明显快于前两轮,一是由于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下经济衰退更为严重,基数较低;二是由于金融稳定和经济刺激政策力度远超以往。从总需求(消费+设备、住宅投资+出口)角度来看,消费和出口增加是推动美国强劲复苏的两大因素,说明目前的增长是实施国内减税政策和其他国家的经济刺激政策效果的体现,符合美国实施所谓“出口倍增计划”的需要。同时也意味着美国今后的经济复苏和增长将更多受到外部市场需求的左右。IMF在4月份的经济展望中,预测2010年美国经济增速将达到3.1%,比1月份调高0.4个百分点,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美国消费强劲复苏和中国等新兴市场国家经济强劲增长拉动美国出口增加等乐观预期的影响。美国4月份以来房屋销售和就业状况的改善也进一步支撑了上述预期。

  日本经济已保持了连续四个季度的增长,第一季度增长率回升到4.9%的高位,主要受消费和海外净需求增长的拉动。面向中国等亚洲新兴市场出口的强劲增长是外需增长的主要动力,其中尤其是半导体、机械设备出口增长较快。消费增长则主要来源于节能型耐用消费品购买奖励政策的刺激效果。IMF最新预测2010年日本经济增长率达到1.9%,比1月份预测值上调了0.2个百分点。日本一些机构基于中国等亚洲地区经济持续强劲复苏和分发少儿生活补贴等日本新的消费刺激政策等因素,将日本经济实际增长速度的预测值上调至2.1%。

  2010年初以来,中国、印度、巴西、俄罗斯和韩国等新兴市场国家经济在出口和国内消费增长的带动下继续保持了强劲复苏势头。4月份,IMF将2010年世界经济增长速度预测值由1月份的3.9%上调至4.2%。5月26日,联合国也将原先的今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期上调0.6个百分点,并认为,以刺激方案形式提供“全球空前的政府支撑”力量已使金融市场日益稳定。世界银行6月10日发布的最新经济展望报告也上调了2010年世界经济增长预测值。

  

  全球金融风险和世界经济复苏的不确定性

  

  虽然国际组织普遍调高对2010年经济增长预期,但是和前一阶段相比,世界经济复苏的不确定性并没有减弱,反而进一步增加。第一,主权债务危机的深化和蔓延就是其中最大风险因素之一。事实上,财政赤字和公共债务严重超标并非南欧三国所独有,欧洲许多国家存在同样问题。5月26日,美国的国债余额突破13万亿美元,已相当于GDP的90%;2009年财政赤字占GDP之比上升到10.6%;美国地方政府爆发债务危机的风险也日趋凸显。日本的公共债务率历来是发达国家中最高的;随着2009年以来一系列的财政刺激政策的推出,已经进一步上升到近200%的高值。因此,主权债务危机存在向欧洲其他国家以及美国、日本等发达经济体蔓延,并导致国际金融危机再度重演的可能性,必须予以高度关注。

  第二,尽管南欧三国的主权债务危机对欧洲和全球实体经济的冲击十分有限,但是,随着欧洲国家普遍开始实施紧缩财政政策,占全球GDP30%的欧盟市场需求将面临强大下行压力,这对于以欧洲为主要市场之一的亚太地区国家来说,带动经济复苏的出口增长将可能放缓。如果美国、日本等其他经济体为了改善日益恶化的财政状况被迫退出扩张性财政政策,对全球经济复苏和市场需求回升的冲击将会更为严重,不排除全球实体经济因此“二次探底”的可能性。

  第三,世界主要经济体还面临着其他一些风险和经济下行压力。从美国来看,在欧元持续贬值的背景下,随着美元升值加快,出口拉动型增长的可持续性将面临很大挑战,外部市场需求增长的不确定性也会产生负面影响。库存增加对经济回升的贡献将会逐渐减弱,就业改善滞后于经济复苏进程对消费增长不利,房贷问题和通货紧缩压力仍然难以消除等,以上问题部有可能制约美国经济复苏进程。从欧洲来看,流动性紧缩、巨额不良资产和高失业率是主权债务危机之外的主要风险因素。日本面临的主要风险来自通货紧缩压力和海外需求增长的不确定性。新兴市场国家则将面临通货膨胀、资产价格泡沫化、汇率波动和国际市场需求收缩的多重压力。总体来看,2010~2011年全球增长的前景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经济复苏之路仍然十分曲折和艰难。

  

  国际经济形势对我国出口和利用外资的影响

  

  今年初以来,受全球经济缓慢复苏的影响,我国的出口贸易实现了恢复性增长,对推动中国经济回升发挥了重要作用。1~5月,我国出口达5677.4亿美元,同比增长33.2%,按照贸易额计算,比2008年同期增加4.0%。说明出口已经恢复到了危机前的水平。从出口市场来看,主要有两大特点:一是面向新兴市场国家的出口增长回升远远快于其他传统市场特别是发达国家市场:二是对欧、美、日等三大贸易伙伴出口分别增长34.4%、24.8%和22.8%,即面向欧盟的出口增长速度明显高于面向美国和日本市场的出口。这说明,目前中国出口尚未受到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直接影响。另一方面,美日等我国主要市场进口需求增长对带动我国出口恢复性增长的作用有所减弱。如根据对方的统计,美国2010年1~3月进口同比增长21.4%;但从中国的进口仅增长12.4%,中国份额同比降低了1.4个百分点;日本同期进口增长21.1%,从中国进口增长15.8%,中国份额同比下降1.1个百分点。

  一般来说,由于国际贸易订单和实际交易之间存在时间差,出口受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影响可能会在6月份以后有所显现。因此,如果危机能够控制在目前南欧三国范围内,对今后我国出口可能带来的直接冲击是十分有限的。但是,主权债务危机引发的以下三个方面的风险将明显加大我国出口增长的不确定性。一是欧洲国家出于财政债务负担减压的需要,普遍采取紧缩性财政政策;二是投资者规避高风险资产导致的欧元持续贬值;三是主权债务危机继续向欧元区、欧盟甚至世界其他国家蔓延并引发新一轮国际金融危机。在第一和第二种情形下,由于欧洲经济回升放缓和市场需求收缩,人民币相对于欧元持续升值或保持高位,我国面向欧盟的出口将受到较大影响。欧盟是我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向欧盟出口受阻对全部出口和经济增长带来的下行压力较大。另外,在欧元贬值的背景下,我国从欧盟地区的进口可能明显增加,这将明显缩小对欧贸易顺差,使得我国今年以来贸易顺差大幅度下降趋势进一步加剧,明显提升扩大内需的压力。从这一点来看,南欧三国债务危机对我国贸易顺差收缩的压力也明显超过出口减少的影响。第三种情形将对我国出口造成巨大冲击,但基于目前形势判断,出现第三种情况的可能性较小。第一和第二种情形事实上已经有所显现,而且有可能进一步深化。在2010年全年人民币对欧元平均升值15%的假定下,根据经验数据测算,仅这一因素的影响我国对欧洲出口可能减少11%左右。另外,考虑到我国出口继续提高在美、日市场份额难度加大,针对我国的贸易保护明显增加等外部环境恶化等因素,我国今后促进出口增长和稳定外需工作面临的形势依然十分严峻。2010年出口增长将呈现明显的“前高后低”走势,预计全年平均水平将低于15%的年初预测结果,贸易顺差可能缩小20%~30%。

  我国实际利用外资今年以来实现了恢复性增长,1~4月同比增长11.3%,其中来自欧盟27国的投资增长了13.8%,略高于平均增长水平。南欧三国对中国利用外资的影响十分有限。另一方面,受主权债务危机的拖累,在欧元升值、欧洲市场流动性紧缩和市场需求疲软的条件下,今年欧盟对我国的直接投资将可能面临较大困难,这对于我国利用外资总体形势将产生一定程度的不利影响。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可以为我国企业对欧企业并购投资带来一些难得机遇。

  

  对策与建议

  

  第一,积极参与国际合作与政策协调,将稳定国际金融市场和投资者信用作为对外经济政策的重要内容。2008年以来的经验表明,加强G20等框架下的国际合作与政策协调对于应于国际金融危机的严重冲击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样会有助于防范主权债务危机的进一步扩大和蔓延。近年来,中国在全球经济治理中的作用和重要性日趋势上升,尤其是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中国经济率先复苏的良好表现和强大的外汇资产储备实力大大提高了我国在解决全球问题方面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中国的参与有助于使国际经济形势朝着有利于我国经济又好又快发展的方向转化,我们最终可以从世界经济稳定复苏和外部环境的改善中获得更多的利益。

  第二,中国应明确表明维持现在储备资产结构和支持欧元稳定的态度,以稳定市场预期,防止出现欧元大幅度贬值带来资产缩水问题的长期化,实现储备资产增值保值。近年来,出于促进储备资产多元化和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的需要,许多专家建议增加欧元在储备资产和一篮子货币中的比重。这一必要性并不会因目前欧洲金融市场动荡而发生变化。规避高风险欧元资产的投资活动导致欧元贬值和资产价格下降,降低了欧元资产增持成本。如果在对未来风险和欧元走势作出科学评估基础上,有选择地增持部分欧元资产,既有利于稳定欧洲金融市场和投资者信心,同时有利于为促进我国储备资产多元化和一篮子货币调整等市场机制性建设做好准备。

  第三,积极应对主权债务危机带来的压力和挑战,抓住我国外经贸发展的新机遇,做好相应的政策准备。一是应鼓励中国企业走出去到欧洲市场参与企业并购重组,获取更多品牌、技术、管理、市场营销策略等战略资源;二是保持稳定外需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继续完善出口退税、出口信用保险、政策性金融支持等机制化建设;三是大力推进市场多元化战略,加快与新兴市场国家之间的双边和区域多边合作,通过相互之间的贸易便利化措施和商签自贸区协定等方式深化合作层次;四是进一步改善投资环境,为吸收跨国公司投资创造便利条件和制度性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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