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丛丛:读陈行之《当青春成为往事》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123 次 更新时间:2008-12-17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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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丛丛  

一、

当人成长起来以后,那些曾被青春虚妄而又纯真的热情照亮的理想可能会遭遇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在现实的压力和所处环境强大的同化力面前逐渐黯淡、自我否定、直至完全消褪;第二种,是理想情怀依然在延续,但在不断试探、观察和理解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其试图辐射和产生影响的半径不断地缩小,直到回归自身。

在我十七八岁的时候,遇见了作家史铁生。我迷恋他清新、舒缓而优美的文笔,迷恋他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的思辨,他的作品深刻地影响了我价值观的形成。长篇小说《务虚笔记》我用各种方式读过很多遍,并最终把它作为研究对象写进了大学时代的最后一篇论文中。这两年,我每次去三联书店的时候,总会看到史铁生的散文被各路出版社不停地用各种方式组合、再版,洋洋洒洒地搁在展台上,而他的两部长篇代表作《务虚笔记》和《我的丁一之旅》却很难找到。似乎这是一个长篇小说不再受到关注的时代。但不管怎样,大约在六七年内,史铁生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一位当代中国作家都无法比拟的。

直到陈行之闯入我的视野。

对于一个嗜好读书的人来说,错过同时期最优秀的文学家无疑是莫大的遗憾。理由很简单:他们近在你的身旁,在同样的文化土壤中生长,并且正与你经验同一个时代。这种理解和交流上得天独厚的优势会给你带来最直接的共鸣和感动,这是任何其他国度、其他时代的作家难以望其项背的。然而这样的错过似乎又总是在发生。这无可奈何:面对味同嚼蜡的当代文学,相信大多数读者和我一样,实在提不起关注的兴趣。如果摆在面前的永远是一片瓦砾,你怎可能期待捧起一把金沙呢?因此,即使在我关注陈行之的时评和随笔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由于那种对当代文坛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漠视,我竟然一直没有想起要阅读他的长篇小说。

匮乏的文坛伤害的不仅仅是读者,也让那些真正的优秀作者蒙受损失。

或许由于小说中几次叙述视角调整的缘故,陈行之的《当青春成为往事》阅读起来不如《危险的移动》那么酣畅,但艺术感染力犹有过之。从吴克勤的故事,转到叙述石玉兰母子在马家崾岘的经历,再倒叙石玉兰年轻时被劫入富商井云飞家后成为三房太太的经历,每一次叙述的视角转换,总让人产生一种一条引人入胜的线索忽然被打断的轻微沮丧,但好在重新进入下一个故事场景,又能很快被吸引。而当三条线索汇合起来的时候,在整个故事收束部分的最后一百页,我是湿润着眼眶读完的。

读完这本书以后,我觉得,陈行之已经成为深刻影响到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的第二位中国当代作家。

二、

我想谈谈对小说中“黄河”这一意象的理解。在整部作品中,“黄河”的意象出现在开头和结尾,并且贯穿始终。理解这个意象,无疑对理解作者的思想极为重要。

中国近代史上历次著名的政治运动,曾经伤害了不计其数的无辜生灵。而小说开头的一九六九年,正处在一个“高天滚滚寒流急”的时代。叙述者“我”目睹了知青郭焰在一次抗洪过程中被急流吞没,之后又听到种种在“运动”中倒下的人事,不由得将这种吞没一切的力量与暴戾中的黄河联系起来,“它排山倒海,吞噬着它碰到的一切”。因此,起初我很自然地判断,小说中的黄河是一种绝对力量的象征,甚至可以说,是某种压迫性历史的象征。但后来我发现并不尽然。在这部小说中,历史退隐到幕后,历史本身甚至对历史的批判都不是主题。陈行之一直在孜孜以求探索的是:人究竟是在怎样的状态下生存的?而历史背景的功用,正如他在后记中所说:

“在文学的意义上,我宁可认为不知道历史在哪里,我只能在看到它的那个地方观察它,而我观察它的那个地方肯定不是别人的地方。历史就像浩渺的星空一样,虽然有点点星光,但其深处仍是巨大的虚无,或者换一句话说,尽管历史是一个必须赋予内容的概念,但是,我的主人公经历的所谓历史没有内容,他们仅仅是时间过程中偶然出现的人物。所以,我不希望读者过于看重本书的历史叙述,那是为了演出不得不搭建的舞台,历史在这里是一个借助的概念,实际上,把它理解为‘时间的过程’更为合适。我更为关注的是人类自身,我描写的是在时间过程中的人。”

在整部小说中,黄河的意象是丰富的。陈行之毫无隔膜地传递了这条河流各种状态的丰富性。让我们来看几段描写吧:

“太阳高悬在瓦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流云,整个世界都处在明亮的安宁之中,唯一能够让人感觉不正常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土腥味儿。但是,一旦出了县城北大门,当湎河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我们就都被震骇了:这哪里是那个平静得不为人注意的河流?这分明是一条咆哮的巨龙!奔腾翻滚的浊浪像拥挤在一起的怪兽,以极快的速度沿着陡然变宽的河道往下游冲撞,山崖、土坡、树木、房屋,凡是它碰到的东西,都在一种不辨其貌的雄浑声响中被无情地吞噬,不留一点儿痕迹。”

“它从极遥远的天际逶迤而来,像巨龙一样在峡谷间跳跃奔腾,发出雄浑而壮阔的涛声。这涛声是响彻在整个宇宙空间的音响,你几乎辨别不出它来自哪里。它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你,绵亘无绝地轰响着,而你对于这轰响的感知,又似乎不是来自听觉,而是来自内心,来自你的灵魂的震颤。”

“透过缓慢地从飞机下面向后掠过去的白云,我惊讶地发现黄河竟然如此平静,她像一条飘带,在广袤的原野上静静地飘拂,你甚至感觉不到她的蠕动;周围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到处都是裸露的丘陵,唯有她,孤寂地徜徉在逶逶迤迤的黄土丘陵中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和她交谈,千百年来,她就一直这样孤独地流淌,默默的,没有一天止息,也没有任何改变,她从来不做改变。”

“太阳沉落到夕梦山林区深处去了,大地正在变得苍茫,所有鸟兽都回家了,世界像死亡一样岑寂。这时候听不到黄河的涛声。你不是永远都能够听到涛声。当黄河需要静谧的时候自然就会静谧。马双泉,这个在黄河岸边长大并且经历了很多事情的人,太知道黄河的脾性了。所以他现在不指望听到涛声,就像黄河离现实世界极为遥远,遥远到可以忽略它的存在一样。”

基于这种意象的丰富性,我们甚至可以说,黄河什么也不代表,黄河就是黄河——其实这个回答已经很接近问题的核心了:黄河就是黄河。我认为,“黄河”的意象凝聚着陈行之对“存在即合理”这一深刻思想的感知,也是他表达这一思想的直接载体。正如陈行之后记的标题所言,“文学应该有一条哲学的通道”——这是作家用文学方式所深刻表达的哲学。

这就是为什么,当我读过这本书以后,纵使我感受了那样多的世态炎凉,那样多的悲剧人生,那样多的赤裸裸的不义和戕害,得到的却并不仅仅是愤怒——我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愤怒,我被一种更为广博的情感占据了。

我同样感到,此时的他分明也不再愤怒了。甚至连痛彻的悲哀也很少。他只是和他的人物们一起,默默地咽下了这些苦难。

为了说明我的理解,在这里请允许我荡开一笔,说一些看似无关的事情。

作为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在经历了必然的愤青时期之后,我曾经对西方式的“知识分子”精神及其行为方式十分向往。如《理念人》作者科赛所说:“知识分子作为政府与社会的积极批判者,作为一套观念的鼓动家,他们并不向往权力,他们的目的首先是将大众的注意力引向一个中心问题,然后利用公众舆论的力量向决策者施加影响。”我们看到,在中国现今的互联网时代,类似的影响模式也已经出现,然而推动者并非以知识分子为主力(他们充其量只是点缀其间),而是靠大量普通网友的传播和声援造成声势;并且这种模式从萌芽时就一直处在严格控制下,影响力极为有限。

通过对一些相关书籍的阅读,我逐渐认识到知识分子的局限性所在。雷蒙·阿隆曾指责那些不安分的知识分子,说:“知识分子往往不把当前的现实跟其它的现实相比较,而宁可以一种理论上的理想来比较当前的现实,譬如,不比较法国的现在与过去,而宁可以法国应该如何的观点比较法国的现状;知识分子就依此来裁决他的国家。没有任何一种人为设造的制度可以经得起这种试验,而不遭到损害。”类似的观点得到班达的充分阐释,在著名的《知识分子的背叛》一书中被表述得更为明晰。

在西方,知识分子曾经领衔过整整一个时代。自从文艺复兴以来,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因为民族国家和阶级斗争等意识形态作崇产生了一系列伤亡惨重的战争。其中,许多知识分子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们或打扮成青年导师和精神领袖,在教堂、课堂和公共传媒上鼓吹种族差异、民族至上和阶级对立,煽动普罗大众的“现实主义的激情”;或投笔从戎,直接实践“现实主义的激情”。对这一现象,班达斥之为“知识分子的背叛”,也即知识分子假借种族主义、民族主义和阶级斗争背叛了知识分子的价值理想。

当然,西方式知识分子的思潮只可能发生于西方。在中国,各种思想都只是迢遥的星光,闪烁的野火,是一种观念,一种知识,最多只是在个别的、偶然的、断片的人物或场景中有所显现,无法连结成巨大的思想文化景观。

循着知识分子的话题说下去。对于崇尚甚至信仰某种信念的人来说,接受它的局限性可能是很艰难的过程。但我最终还是接受了它。我想,关于社会怎样才能更好的发展——应当遵循何等规律,采纳怎样的模式——因为问题过于庞大而很难探讨出结果,基本可以认为是一个伪问题。从纯粹功能的角度看,个体对大环境的作用很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历史本身创造了历史,成就了伟人;社会按照我们无法把握的方式自动构建自身,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的命运。学科的分工越来越细致,我们对世界的理解也越来越趋向于是很多的碎片,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片,但却支离破碎,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完整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许只有造物主才知道。

在这一点上,我深受哈耶克的影响。哈耶克认为,合理的制度是一种扩展性的行为规则,它并不是可以根据理性来规划建构的,而是一种类似进化论的“自然选择”的过程。哈耶克经常把社会比作一个“有机体”,他借助于一些研究“复杂现象” 的学科知识(如生物学、化学和现代协同论、系统论等)说明,对于社会这种包含着无限多的要素、相互作用关系极为复杂的有机体而言,人类的理智在其秩序模式的形成机制上所能达到的认知水平是十分有限的。我们充其量只能掌握一些有关它一般结构的“抽象知识”。而这完全不足以使我们有能力“建造”或是预见它们所采取的形式。

因此,哈耶克说,人类理性的无限膨胀是一种“致命的自负”,一切打算通过建构论的理性主义来把社会、政治、文化都视为工程,从而对整个社会实行计划、对整个人类生活进行设计的企图,不管是出于何种动机,都是建立在这种危险的自负之上——由此而导致了专制和霸权。可以总结出这样一条线索:过分崇尚理性——对社会实行计划与设计——导致极权;基于这个流程,不断地试图挥舞指挥棒指出社会应该如何发展,是一个悖论。

我想,所谓知识分子的背叛,就来源于这种“致命的自负”。

而我自己,也对那种异常危险的自负感同身受、不能免俗。

因为有了这样一段心路,我也就对他人类似的心理状态极为敏感,却也充满理解。很多时候我们自认为高尚地说一些话,做一些事,却无视它们其实并不产生任何好处——或者杯水车薪、足以忽略、甚至长远看是反作用——善的知识不等于善的结果。我们自己从来不这么想,我们在说完话以后长嘘一口气,默默地回味,感到心满意足,感到已尽到了责任;我们看不起那些说风凉话的跳梁小丑,不屑于同他们为伍,也很少想起他们同样背负着苦难的岁月;我们内心充盈着满满的正义感,却不曾想过自己其实无需为这些正义付出多少代价……这就是我。这也是很多人:很多真正的好人、高尚的普通人。然而,这种自认为高尚的良好感觉,却容易使人止步于愤慨,不再前行。

我认识的陈行之先生,不属于这样的普通人。在有幸与先生几次有限的通信中,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谦卑之心。在卓越的思想和才华之外,这才是最让我动容的东西。

陈行之是带着时评和随笔的思想锋芒进入我的视野的。也可以这么说:陈行之是带着我所认为的“知识分子”的标签进入我的视野的。在粗略探讨了西方式知识分子所遭遇的局限以后,我想说明的是,这一切并不影响我对那些坚持着“价值理想”的、正直敢言的中国知识分子的敬重。环境已经注定了批判的姿态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利益。他们谈不上有多少利益诉求,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的能量。多数人只是凭借着某种学者的信念,在这片喧嚣的土地上默默坚守。我对这些人的敬重之情从未停止。

在读完陈行之的两本小说以后,我才明白,先前的理解和定位是狭隘的。陈行之首先是一位文学家,然后才是一名知识分子。如果非要比较,我想文学家比知识分子更为纯粹,看得更深,思想的触角延伸得更远。后者承担的是理性,是思想的火花迸发,是良知不可遏止的一次冲动一次言说,它渴望激起波澜、渴望得到无数目光热烈的认同甚至追随;前者承担的却是信仰,是对生的敬畏,是全身心地感受 “人”这种东西并试图忠实地表达,它是沉静的孤独的探索,它并不朗声召唤,只是静静地等待——漫长地等待——等待,几个知己或者,一个姗姗来迟的答案。

在回到《当青春成为往事》这部作品之前,容我最后介绍一个理论:英国哲学家怀特海的“三原则”。

由于哈耶克在他自称是毕生最重要的学术著作《感知的秩序》里阐述的观点,已经在当代脑科学研究成果的支持下广泛地获得承认,今天,我们更有理由相信怀特海晚年写在《思维模式》里的一项重要看法:在任何理解之前,先有表达。在任何表达之前,先有对重要性的感受。关于对重要性的感受,怀特海的定义是:当感受到某种冲动以致非要表达不可,此种感受便具有了重要性。所以,重要性与表达,二者可以相互解说。被一个人表达出来的重要感受,可能被他人理解,也可能不被他人理解。除非两人的头脑里有完全相同的拓扑,否则他们怎么能够完全地相互理解呢?

基于这个理论,我们可以从以下两个层面来理解文学存在的意义。宏观一点看,文字之所以远比口语重要,是因为由文字表达的重要感受,即便不被同时代人理解,仍可能长期保存并得到后代人的广泛理解,这就是所谓“传统”;至少,它构成传统的最重要的部分。如果一个国家拥有一个难立文字的历史,各种自由思想无法得到通畅的表达、存储和传递,这个国家的“传统”无疑就是薄弱、甚至苍白的。

而从微观一些的角度看,理解这个世界,很大程度上意味着理解人;理解人,就必须理解怎样的感受被他人看作是重要的,这就意味着你必须得到这个感受对你来说同样重要的感受。这样解释似乎有些拗口,如果省略这些繁琐的推理过程(并不意味着推理过程不重要),可以用一个简单的俗语来概括得出的结论:推己及人,感同身受——最难做到的事说起来却总是很轻易。这也就意味着你必须进入某个角色,进入某种生活,而文学家为你提供了这种生活,如果你们恰好能够彼此理解,他构建的世界你能进得去的话,你就会获得你从未有过的一次生命体验,获得至关重要的感受:对他者的重要性感受的感受。

一个你能融入其中的世界,必定是可触可摸的,必定不会离你分外遥远。这也就是为什么,寻找那些同时代的优秀作家显得特别重要。

如果说《危险的移动》更为宏观,更接近于通过一个庞大机器上的零件以小见大、用一份诚实的记录留下关乎社会和人性的“档案”;那么《当青春成为往事》相比就是微观的,是几个人浮萍般的命运在浩渺得无法说清的历史湍流里沉浮,是试图去描绘每一个个体的历史、接近每一颗跳动的心灵、捕捉每一次灵魂的振颤,如果说它同样传达了什么,或许是掩卷之时,我禁不住对那些卑微的生命油然而生的敬畏。

陈行之在叙述《当青春成为往事》的时候,采取了一种很奇怪的叙述方式:他在小说中创造着这部小说,采访着相关人物,查证着历史的细节;这就赋予了小说以一种奇特的客观感受。在我的阅读经验中,这是一种新鲜的写作方法,我想是源于作者对作品“客观性”的自信。因此,我在阅读这本小说的时候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感觉:我觉得这不是一本小说,我觉得这就是离我几百公里外的某个乡村里正在发生的事,我觉得出现的每一个人物每一个情节每一座村庄甚至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次涛声,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就在我的眼前静静地经过,生长,死去。我体味着他们的心路与悲欢,爱恨交织,生离死别。我似乎也看到了那片深蓝色的坚硬的天幕,嗅到了马兰花下泥土的芬芳……

理性在经验的同时思考、在思考的过程中摸塑着经验。但经验永远是理性不能替代的。只有理性的认同而不辅以经验的感知,认同就将是空洞的,不会转化为智慧,也就不会转化为行为的驱动力。就像一幅勾勒出轮廓的画卷,需要经验慢慢往里填充色彩。

毫无疑问,《当青春成为往事》,提供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感知。

回到那个关于自负的问题。我在前文中提到,我也是一个自负之人,也汲汲于若谷之虚怀,渴望谦卑的力量;但这种渴望、这种努力却好像竹篮打水一般无所依傍。我谨有了对谦卑的认知,却不知要如何实践这种认知,我缺乏更多的经验和感受 ——对他者的感同身受,对卑微的感同身受,对苦难的感同身受,对那种对生命伟大的坚韧和担负的感同身受。在这本书面前,我第一次地把自己当成他者,心中的 “我”便缩小了一点。我开始懂得,这是一个终其一生都只能无限接近的过程,也是我真正需要的方向——对自我人格的塑造是第一位的,并将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是你试着对世界作出正确行为的唯一途径。我依然是一个怀有理想情怀的人,我想,应当已经有朋友想起了我在文章开头说的那句话。

说了许多关于感知的问题,回到“黄河”这个意象上,来说说这部小说包含的理性和思想吧:在浩渺的黄河面前,我们能说什么呢?你能不深爱着黄河吗?你能忘却黄河汹涌的涛声吗?你能理解它不可一世的辉煌吗?你能懂得它无数个漩涡里包容的沉默吗?你能记恨它发狂时的凶残与暴戾吗?你能忘却它母亲般的宁静吗?你能吗?

对人性、以及人所处的位置的每一次叩问,似乎已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我看到,在陈行之的小说中,没有答案,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存在,原本就是一个起伏斑斓而又永无终止的过程。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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