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仍具中高速增长潜能。重温改革开放前期放松、放开、放活的经验,遏制体制复归,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培育制造业、新型房地产业和街巷服务业,并提高居民收入,就能把潜能转为现实增长与长期信心。
改革开放前期,中国经济之所以能够实现中高速增长,一个重要经验,就是放松、放开和放活。所谓放松,是减少对微观经济活动的束缚;所谓放开,是允许市场主体进入更多领域;所谓放活,是让居民、企业和地方有更大自主空间。政府“不会管”,并非政府没有职能,而是政府不包揽、不代替、不细管微观经营决策,不把创业、就业和经营的手脚捆住。正是这种相对宽松的体制环境,使被压抑的生产力迅速释放,使中国经济增长获得强劲动力。
如果将中国的渐进体制改革进程加以观察,应当将2001年到2025年视为计划国有和市场民营二元体制并存阶段。这个阶段一方面延续了市场化改革成果,民营经济、市场机制和对外开放仍在发挥作用;另一方面,计划行政和国有经济凭借其强势位势,发生了一定程度的体制复归。要认识到,政府从“不会管”到了“太会管”,管细、管住和管严。各个方面的计划行政“太会管”,如城乡土地建设计划、管制、规划和监控,使居民创业经营就业的空间和手脚发生了收紧和封闭,其活力被窒息。而国有经济体制复归,其扩张使低效率替代了高效率,导致了经济增长的损失。
这种体制复归并不是抽象概念,它会具体表现为审批增多、许可加码、规划刚性、检查频繁、市场准入隐性壁垒增加。居民想创业,面对的是复杂手续和不确定预期;企业想投资,面对的是土地、规划、环保、建设等多重管制;劳动者想灵活就业,也常受到各种门槛限制。于是,原本可以形成的创业、置业、就业机会被压缩,原本可以释放的消费和投资需求被抑制。经济增长因此缺少活力,财政税源、居民收入和社会信心也会受到影响。
渐进转轨现在到了计划国有和市场民营二元体制,向一元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并轨的阶段。在这样一个阶段中,重点是遏制体制复归,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方向不动摇。所谓并轨,不是让计划行政和国有经济继续挤压市场民营空间,而是要让各类所有制、各类市场主体在统一的市场规则下公平竞争,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同时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政府的作用不是替代市场,而是维护市场、服务市场、补充市场。
因此,需要重新放松、放开和放活,政府从“太会管”向“科学管”转变。科学管,不是不管,也不是乱管,而是依法管、有限管、透明管、高效管。该由市场决定的,交给市场;该由企业决策的,交给企业;该由居民自主选择的,交给居民。政府应把精力更多放在规则制定、秩序维护、公共服务和宏观稳定上,而不是放在具体项目、具体经营和具体资源分配上。
地方政府、政府部门和行政机构,应当从目前的重管理和争权谋利(比如当年地方政府提出的“经营城市”),向塑造营商环境、提供公共服务和科学管转变。营商环境不是口号,而是企业开办、经营、融资、纳税、退出等环节的可预期性;公共服务不是恩赐,而是教育、医疗、社保、交通、法治等基础条件;科学管不是增加权力,而是减少不必要干预,提高监管效率。政府首先要遵守法律、依法行政,严守合同和诚信履约。只有政府守信,市场才有信心;只有规则稳定,企业才敢长期投资;只有权利边界清晰,居民才敢创业置业。
中国人民勤奋耐劳,有创业置业、工作就业的传统和精神。只要有一个能干事、能干成事的环境和体制,就能迸发创新创造的巨大动力和活力,恢复经济的景气和繁荣。改革开放前期的经验表明,放活带来活力,活力带来增长,增长带来财政充盈、就业扩大和民生改善。重温这条道路,不是简单回到过去,而是在新的发展阶段重新确认一个基本道理:发展要依靠市场活力,活力要依靠放松、放开和放活,政府要从“太会管”转向“科学管”,从争权谋利转向服务发展。这样,才能推动二元体制向一元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并轨,遏制体制复归,稳定预期,恢复信心,使中国经济重新走向中高速增长和长期繁荣。
来源:天勇谈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