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各族人民正在党的十四大精神指引下满怀信心地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含义,概括地说,一是指理论,它是马克思主义同中国实际相结合的最新成果,是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是指引我们实现新的历史任务的强大思想武器;二是指实践,它能够说服和掌握亿万人民群众,变为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开放的实践活动,变为加快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物质力量;三是指制度,在它指导下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改革、开放的实践的必然结果是建立一种具有生机与活力的社会主义的经济、政治和思想文化制度。这三方面的含义不可分割地统一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概念之中,统一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全部历史过程之中。

目前,有人认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正在同改革前的社会主义"断裂";有人认为它实际上为"补课"而倒退到新民主主义社会或过渡时期社会;甚至还有人认为它是名义上的社会主义,如此等等。我认为这些观点是值得商榷的,有些看法甚至是错误的。本文拟针对其错误观点,进一步阐明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基本含义与特点。

一

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的科学社会主义,从理论方面说,它是一个彻底而严整的科学体系,而狭义上的科学社会主义是全部马克思主义学说的核心和理论结论。马克思在考察了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一般规律和资本主义社会的特殊规律的基础上,高度抽象地、超时空地论证了资本主义社会向共产主义社会飞跃,即人类从资本主义社会的必然王国向共产主义社会的自由王国飞跃的问题。他们认为在资本主义充分发展乃至衰亡的基础上才能建立起社会主义制度。在理论的实际运用方面,他们探讨了社会生产力的社会化发展程度不同的国家如何向共产主义社会飞跃的历史进程。他们认为,那些社会生产力比较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首先同时爆发无产阶级革命并且过渡到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而那些经济文化比较落后的国家则可以在西方发达国家无产阶级革命胜利后的帮助下,利用资本主义制度下创造的一切肯定成果过渡到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

马克思恩格斯对社会主义的构想是建立在当时的历史条件的基础上的,他们没有也不可能穷尽对资本主义社会更深层次本质的认识。但就理论论证和整个理论体系来说,是具有科学性的。当然,在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体系中,不排除马克思恩格斯由于囿于历史条件而带有某些设想因素的个别论断和原则,我们当然不能停留在这些论断和原则上,对它们作本本的理解,必然要从实际出发,根据新的实践丰富和发展马克思恩格斯的科学社会主义。就理论的实际运用来说,马克思恩格斯关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首先取得社会主义革命胜利的历史条件并没有成为现实。这说明,理论的论证和理论的实际运用是不能等同和混淆的。另一方面,马克思恩格斯曾经不无条件地认为那些经济文化比较落后的国家向共产主义社会过渡的可能性,却在东欧和亚洲一些国家相继成为现实。这些国家的社会主义实践,丰富发展创造着马克思恩格斯学理论的内涵。其中,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就是非常典型的实例。历史实践证明,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离不开马克思恩格斯科学社会主义指导。但是,中国的社会主义有其自己的、特殊的革命前提条件,特殊的革命发展道路与发展阶段。例如,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所有制的发展逻辑,私有制的产生、存在和废除的条件,以及在社会主义社会的历史条件、社会特征、历史任务、发展阶段和发展模式等等方面都有很大的不同。我国社会主义发展的成熟程度距离马克思恩格斯的科学社会主义目标还相当的遥远。

过去, 我们在实践中处处按照马克思恩格斯理论论证的科学社会主义, 企图以中国的社会主义之"足"去适他们所构想的社会主义社会之"履", 忽视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特殊规律。欲速则不达。这已被实践证明是行不通的。现在, 如果我们企图以中国的国情之特殊性去背离他们所构想的社会主义社会之根本的发展道路和发展方向, 也将被实践证明是错误的, 因为那样必然会导致中国社会的长久阵痛与动荡。事实雄辩地证明, 无论是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还是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 都离不开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科学指导。然而马克思主义必须是同中国实际相结合的马克思主义, 社会主义必须是符合中国实际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邓小平同志关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 第一次比较系统地回答了在中国这样的经济文化比较落后的国家如何建设社会主义, 如何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的一系列基本问题, 用新的思想观点继承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 为科学社会主义的发展做出了伟大的历史性贡献。因此, 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是坚持和发展马克思恩格斯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结晶, 决不是脱离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指导的另一种社会主义体系。

二

十月革命后, 在列宁关于直接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思想指导下, 苏维埃俄国制定了"战时共产主义政策"。但是列宁很快就认识到: 对俄国来说, 根据本书争论社会主义纲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今天只能根据经验来谈论社会主义。列宁认真总结了"战时共产主义政策"的经验教训, 制定了"新经济政策"。其实质是"过渡时期"的经济政策。"新经济政策"的制定, 表明列宁已基本解决了经济文化比较落后的国家如何向社会主义过渡, 如何建设社会主义的问题。遗憾的是, 列宁过早逝世, "新经济政策"遭到了夭折。后来逐渐形成了苏联模式或斯大林模式的社会主义。第二次世界大战后, 由于种种原因, 斯大林模式的社会主义开始在世界上泛化, 使欧亚新建立的社会主义国家普遍受其影响。

上述这种社会主义模式, 全面地看, 它对本世纪社会主义的历史进程既有积极的巨大的历史功绩, 又有消极的影响, 其严重弊端主要是高度集权, 超越社会主义的发展阶段, 在不少方面歪曲了科学社会主义, 使社会主义在政治和经济方面的基本特征遭到扭曲和变形, 既易使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滋生官僚主义、唯意志论、瞎指挥等不良倾向, 又易使企业的管理者劳动者缺乏改善经营、发展生产的内在动力, 导致生产的效益低、产品少、质量差, 不能满足人们的需要, 社会主义优越性不能充分地发挥出来。这种模式失误的最根本点在于没有认识和掌握不发达国家实现社会主义的特殊规律, 没有处理好与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共产主义之间的关系, 以及社会主义各国之间的关系。正是这些弊端和失误给社会主义带来不应有的挫折和损失。

当今世界社会主义正处在历史转折时期。这种转变集中表现在所有制、公有制、分配原则、经济模式、计划体制、经济类型、管理体制、经济管理方式、政府的职能、党、国家、社会团体关系等等方面。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就是在这个历史转折时期逐步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党的十四大报告对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主要内容作了全面的概括。正在逐步建立起来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将是高效率的充满生机和活力的社会主义, 是有利于实现富强、民主、文明、公正、平等的社会主义。只有这样的社会主义, 才可以同现代资本主义进行历史性的竞争, 因而它是社会主义发展史上一个重要里程碑。

必须指出的是, 我国改革前的社会主义也是社会主义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如果我们完整准确地理解党的十四大精神, 完整准确地理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 就会有这样一种认识, 即: 建国以后至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形成的"中国的社会主义", 是直接照搬了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的产物, 而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逐渐形成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对原有模式社会主义的辩证扬弃与发展, 如果否定了它们之间的联系, 就等于否定了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生长点, 就等于否定了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还需要随实践不断丰富和发展, 它的最后形成还需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 就等于否定了对原有模式的社会主义体制还需要进一步加深加快改革的必要性; 这无助于加快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例如, 原有模式的社会主义的一个显著特点之一就是高度的计划经济, 这是一种"创造"和"优势"。现阶段我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尚未形成, 在这种情况下, 改革而不是完全否定社会主义体制中的计划经济、政府行政干预经济等, 这对于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形成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一个有力的证明

就是:正当计划经济国家实行面向市场经济转轨之际,市场经济发达的美国、欧洲、日本却进入经济周期性和结构性的衰退时期,80年代通用的货币主义经济政策反危机措施在90年代初失灵,这些国家开始出现了由政府加强对经济实行干预的迹象。这种迹象表明,完全依靠市场经济这一"无形之手"并不能适应今天已经高度现代化和全球化的经济体制,也不能在强手林立的世界市场的激烈竞争中成为赢家。发达国家经济政策的这一变化,也应当引起正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我国的注意。我们既不能走原有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老路,也不能走西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老路,而只能改革和继承它们当中的好的东西,批判和克服它们当中的弊端,才能加速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形成。

三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主要内容之一,是确认我国还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经过新民主主义革命、新民主主义社会、过渡时期走上社会主义道路之后,在生产力落后、商品经济不发达条件下建设社会主义所必然要经历的特定阶段。它是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大约需要100年时间。由于它刚刚"脱胎"于新民主主义社会、过渡时期以后,就经历了20多年的曲折和停滞时期,真正搞建设的时间还不长,所以,目前,我国还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最初阶段。

我们党领导的"两种不同性质的革命",并由此产生"两论",这就是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改革,"新民主主义论"和"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论"。新民主主义论包括"新民主主义革命论"(即反帝的民族革命和反封建的民主革命)和"新民主主义社会论"这两个密切不可分的组成部分。前者的历史地位和作用主要在于它结束了近现代中国的封建化继续延伸的历史过程,争取了民族独立和人民民主,并为发展中国民族工业开辟了道路;结束了中国走西方资本主义化的道路,为中国走上社会主义道路开辟了道路,奠定了政治前提。这方面的成果集中体现在取得了民族民主革命的最终胜利,取得了民族独立和建立了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建立了新民主主义社会。后者,即"新民主主义社会论"。这在马恩列斯的文献中是没有的。毛泽东从中国基本国情出发,肯定了新民主主义社会制度这样一个社会发展阶段的存在,是一个卓越的见解,是一个全新的创造。所谓新民主主义社会,既不同于西方资产阶级专政的资本主义社会,也不同于苏联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社会,而是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在民主革命后所能采取的特定形式。

新民主主义社会与从资本主义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的过渡时期的社会,以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社会,这三种社会概念是不同的。马克思、列宁所说的过渡时期社会的起点是资本主义社会,终点是共产主义社会的第一阶段。而我国过渡时期的起点是新民主主义社会,终点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从这个意义上说马恩列的过渡时期理论不完全适用于我国的国情。列宁认为过渡时期是生长着的共产主义因素同衰亡着的资本主义因素彼此斗争的历史时期。而在新民主主义社会,为了与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相适应,在一个相当长期的时期内,中国要经历一个既要使社会经济迅速发展又要允许私人资本主义经济也有一个相当的发展的历史时期。当然这种发展是要受到一定"限制"的,这种限制是在不妨碍资本主义经济在受这种限制的条件下的充分发展为前提的。而在过渡时期的社会中,资本主义的经济和其他私人经济成为社会主义改造对象,通过斗争和改造,使社会主义战胜资本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在新民主主义社会中,社会主义经济的主体、主导地位没有确立,因此资本主义经济和其他非社会主义的经济成份就不是作为社会主义经济成分的补充而存在和发展的,这就同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社会有着明显的区别。但是,过去我们只注意新民主主义社会论"同社会主义社会的区别,而没有注意它同从资本主义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过渡时期社会的区别。

虽然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与新民主主义社会或过渡时期的社会在生产力水平、生产的社会化程度、商品经济、生产关系的状况、分配结构、上层建筑等许多方面存在着"形似"之处,但是,我们不是倒退到新民主主义社会或过渡时期的社会,去补这个发展阶段的课,而是尽可能快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发展民族工业,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四

有人担心说,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不排斥将来遇到特殊历史条件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可能性。这是需

要花大力气进行研究、需要讲清楚、需要回答的理论和实践问题。我认为,不能用老脑筋、老观点、老眼光、老框框看待目前面临的新问题。关于现行的改革开放政策,把向国外一切国家学习,尤其是学习借鉴利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一切肯定的有用的好东西,等同于走资本主义道路,这是一种误解。目前,我国的社会主义生产力、社会主义所有制、社会主义政治上层建筑、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等,在国家的经济、政治、思想、文化、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仍然占主体或主导方面。关于未来我国社会的发展趋势,我们主张应该做辩证唯物主义者,做动机和效果的统一论者,多一点唯物主义,多一点辩证法,少一点唯心主义,少一点形而上学,少一点片面性。未来的发展问题,关键在于我们对现在的把握和选择;在于毫不动摇地坚持以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为指导的党的基本路线;在于如何正确认识和处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相互关系。

关于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相互关系问题,笔者曾在其他文章中初步论及,这里只想作两点重要的补充。

第一,对立统一的历史联系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基本的相互关系。马克思主义认为,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是依次更替的两个历史阶段和两种社会形态,它们是一对矛盾,共处于对立统一体之中。在不同的历史发展阶段上,它们之间的对立统一的内容及表现形式是有所不同的。在1848年以后和1917年十月革命以前,它们之间在思想体系和社会运动方面的对立,统一在自由资本主义向垄断资本主义过渡及垄断资本主义社会之中。1917年十月革命以后,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对立不仅表现在思想体系和社会运动方面,而且主要体现在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作为两种根本对立的社会制度并存于世界上,它们之间的对立或对抗处于矛盾的主要方面。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系列社会主义国家的建立,社会主义作为一种制度和社会体系与资本主义相对立,随着世界形势的变化,它们之间的对立和斗争仍然长期存在,这是由两种社会制度根本性质的不同决定的,但是,"和平共处",共存与合作处于矛盾的主要方面。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在以下方面存在着共同点。即生产力方面:机械化、电气化、电子化等;经济形式、经济组织形式和经济运行方式方面:商品经济、企业管理体制、两权分离形式、股份制、租赁制、市场机制、竞争机制、选举制、司法制、文官制等等;文化方面:人才观念、知识观念、科学观念、市场效益观念、信息观念、风险观念等等。这些共同点说明,两种对立的社会制度在这些方面有其历史联系,而且在社会主义最终取代整个世界资本主义以前将存在着,更说明我国实现现代化不要非走资本主义道路不可,从而更加坚定我们的社会主义的信念。我们既要对上文提到的那种认为中国社会主义超前产生的"超前论"持批判态度,坚持反对"补课论"又要认真吸取西方社会发展社会生产力的经验,不受姓"资"姓"社"的影响而掌握、运用现代化经济发展的运行规律,以加速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进程。

第二,我曾在一篇文章中把马克思恩格斯关于西欧北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无产阶级首先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由资本主义社会直接过渡到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称之为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直接的历史联系"。而把东方经济文化落后国家通过民主革命、民族民主革命,主要靠利用别国资本主义的一切肯定成果迂回地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的最初阶段,称之为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间接的历史联系"。这两种基本形式中,前者属于理论设想与推新范畴,后者属于实践范畴,是一条历史实际的道路。它们是相比较的而言的,各自有其特定的论域,特定的时空范围,在特定的国家里这两种基本形式的相互关系是错综复杂的,呈现互补的胶着状。这方面我国最为典型。在我国,没有本国的直接的资本主义历史。我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民族革命胜利,结束了我国半殖民地的历史,没收官僚资本和帝国主义在华资本成为新民主主义社会国有制经济,开辟了社会主义的历史新纪元;我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民主革命胜利结束了半封建的历史,为中国的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扫清了道路,开创了一个新时期。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这两方面历史成果,构成了新民主主义社会的自然历史基础。但这两方面历史是不可逆的,独立的中国不可能再回到殖民地半殖民地历史状态去,因而走社会主义道路是我国历史的必然选择,这是我们坚持社会主义道路的特种支柱。

通过上述历史的分析,我认为现阶段我国的社会主义一要利用"一球两制"格局,通过开放,"间接"地处理好同国际资本主义的关系;二要开创"大陆两制"的局面,通过改革,设立经济特区、开辟开放城市、开放地带、建立保税区、自由贸易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制定一系列吸引外商的优惠政策、发展"三资"企业,利用国际资本主义,允许私营经济有一定的发展,把国内外资本主义的一切肯定成果"嫁接"到社会主义肌体上来,为社会主义服务,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