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话：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教师节如期而至、致敬师者初心使命的美好时节，回望中华千年教育文脉，孔子与《论语》始终是镌刻在历史长河中的璀璨坐标。孔子及其流传千年的教育智慧中蕴含着教书育人的初心，蕴含着立德树人的追求，为历代师者修身治学、哺育英才提供了不竭精神滋养。在我国第42个教师节来临之际，本期讲坛邀请吕红兵委员共同探讨孔子与《论语》中教书育人的智慧。
主讲人：吕红兵，全国政协委员，任全国律师行业党委委员、全国律师协会监事长，兼任华东政法大学等高校兼职教授等。
孔子在中国古代被称为“万世师表”，意为千秋万代的老师和表率。今天，我们阅读《论语》，对于这位首创私学，打破古代贵族垄断教育，提出“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等教育核心理念的哲人，仍可以向其学习“如何做一个好老师”。一部《论语》，既是育人思想史，亦是教学方法论，通俗易懂，堪称教书育人的“宝典”。
教育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敬畏的事业。孔子说：“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这是培养年轻人的认识论前提。重视学生，敬畏未来，于是敬重教育事业。多读《论语》、善读《论语》，一定会在“如何做一个好老师”上受益匪浅。
“有教无类”的老师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脩指干肉，古代一条干肉为一脡，十脡为一束，束脩是十条干肉。大家知道，古人相见必执礼，而束脩可算是较为菲薄的“伴手礼”。古谚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而在孔子这里，“校门口朝南开，自行束脩便进来”。孔子自己也庄严郑重地宣告：“有教无类”！
王恩来教授在《孔子的门徒》一书中分析认为：“孔子‘有教无类’的内涵，从其弟子的构成中即可充分体现出来。”的确如此：有记载的学生中，孟懿子和南宫敬叔是鲁大夫孟僖子的儿子；子贡是富有商人；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与子贡相比只是贫寒的读书人；仲弓的父亲则是“贱人”；子张生于“鲁之鄙家”；子路是“卞之野人”——“性鄙，好勇力”；公冶长处于“缧绁之中”，就是曾在监狱里服过刑；子羔身材矮小，“长不盈五尺”，外形卑微……除上述这些出身、贫富、性情和形体上的千差万别以外，像颜路与颜回、曾点和曾参那样父子二人同为孔子的学生，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论语》开篇即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鲍鹏山教授在其《孔子归来》一书中认为，这里的“朋”甚至可以理解为“学生”。我认为，“朋”既然指志同道合的人，其中自然不乏愿追随孔子求学的学生，所以鲍鹏山的诠释也有合理成分。
《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定公五年，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有那么多的学生自远方来，聚集在门下，自己“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于孔子而言，是何等的自豪！
“注重思教”的先哲
作为中国教书育人先行者，孔子教育观中最核心部分应该是注重“思想品德教育”，即致力于知行合一的思想道德培养。钱穆先生在《论语新解》中告诉我们：“孔门论学，最重人道。”“孔子之教人之学，重在学为人之道。”让我们来看看《论语》中的相关论述：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要做“君子”式的读书人！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道”字当头！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德”字乃先！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行”字为要！
尤其是孔子的“金钱观”，不仅教育了弟子，到今天仍有非常深刻的教育启示意义：
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这里谈到了颜回。大家往往以为这位孔子最著名的弟子出身寒门，所以如此穷困，但据史书记载并非如此。颜回系鲁国贵族，本来是有田有财、有书可读的。可见孔子称赞颜回，本意并不在表扬贫穷，而是奖掖颜回面对贫穷、对待金钱的态度，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人生出处的思考。
孔子的另一个弟子原宪（子思）亦是如此。《庄子》记载：原宪住着上漏下湿的破屋子，子贡乘大马去看老同学，原宪“杖藜而应门”，子贡很惊讶：“嘻！先生何病？”原宪不卑不亢：“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翻译过来就是，“我生活贫穷，但精神富足，只是无法施行才华而已。”原宪认为，贫贱本身并不羞耻，人要去追求“学而行之”的境界。《论语》中就有“宪问耻”，孔子答：“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说的是不义而富且贵，则为“耻”。
“塑造精神”的导师
不仅传授知识，重视健全人格的塑造和精神的培育更是孔子教育的鲜明指向。当然，“塑造精神”从大的方面讲也可归入“注重思教”一类，但孔子能在逆境中不失时机地教育弟子们自强不息、奋发有为，这种独特的教育方法，至今令人赞服，故专门列出。
据我所知，法学院学生都很喜欢罗翔教授给毕业生讲过的一个故事：
孔子不得行，绝粮七日，外无所通，藜羹不充，从者皆病。孔子愈慷慨讲诵，弦歌不衰。乃召子路而问焉，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乎，奚为至于此？”子路愠，作色而对曰：“君子无所困。意者夫子未仁与？人之弗吾信也；意者夫子未智与？人之弗吾行也。”……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焉？”……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叹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这则故事出自《孔子家语》，中心思想是颜回最后这句话：“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带着学生们“周游列国”，那天孔子说：我们又不是犀牛老虎，却徘徊在旷野上，是不是我们大道不行啊，否则何至于此呢？接下来，三大弟子轮番亮相：率先出场的是子路，他有点“怼”老师的意思：看来是我们不行啊！然后子贡来了，通情达理也委曲求全，他说：我们确实已经达到了仁的境界，我们不与那些人一般见识，降低一下自己的标准行不行？孔子不满意这个回答。最后还是大徒弟颜回：我们的确是最高水平了，他们容不下我们，这说明我们是真正的君子。孔子就高兴了：你小子可以！哪天你有钱当老板，我给你做CEO！
“不容，然后见君子”，这是罗翔老师学习孔子之道后，送给毕业生们的良言妙语，他希望法学院的学生们从象牙塔里走出来进入社会，一定要守住底线，不要自降标准。
“平等互动”的师生
《论语·先进》中有一名篇，描绘孔子与弟子的聚会，轻松活泼，平等包容，直抒胸臆，畅谈理想，读来令人动容：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孔子鼓励大家：畅谈一下你们的愿望！子路抢先回答：“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孔子笑了笑，便问冉有，冉有答：“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再转向公西华，答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精彩来了：曾皙正在弹瑟，此刻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说出几句传世名言：“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这就是著名的“侍坐”。子路等三人说的还是“政事”，曾皙的回答则完全不同，渲染了一种自然之美、和谐之美，淡然又洒脱、自由且自然的境界，孔子竟对此“喟然叹曰”深表赞同。可见孔子作为老师的包容性，更显其师生之间的思想互通、心灵共鸣。
孔子待人，当然也包括他的弟子们，总是本着谦虚谨慎的态度。他多次说，自己与常人无二，要多向善者学习。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于是，他这样告诫弟子：“当仁，不让于师。”
孔子不只是在学习方面和弟子平等相待，日常生活中也毫无盛气凌人之气。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说的是弟子们立于老师身边，形态各异但气质不凡，老师当然高兴，但也不忘单点一下性格刚烈的子路：你小子这样不行，要改改“暴脾气”，否则“不得好死”呀！
难能可贵的是，弟子对他批评，他也不动怒。有一次，“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孔子去见的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人很漂亮，但名声不好，所以“直肠子”的子路不高兴了。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很有意思的是，孔子当着弟子的面发誓：假设我做得不对，老天爷也会厌弃我、厌弃我！
“启发教学”的先驱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朱熹注云：“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程子（程颢、程颐）进一步阐述道：“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其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应该说，孔子是启发式教学的鼻祖。看看孔子和子贡的精彩对话：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
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学生问，老师答；老师反问，学生也答。这一问一答中，子贡的“憎恶观”也就“暴露无遗”了。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孔子乐于更善于与弟子们交流交心，在各抒己见中相互启示、彼此赋能，从而教学相长。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齐兰英博士在其《遇见孔子》一书中解读道：“师徒三人各言其志，儒家天下关怀尽在其间。”我们完全可以想象这样一个有趣的场景：重情重义的子路慷慨激昂，好东西与朋友分享，用破了也无所谓，尽显“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忠恕之道；“克己复礼”的颜渊谦恭谨慎，戒骄戒躁，希望自己做一个真正的仁者；孔子则语重心长，祈愿天下大同，老有所安、朋友有信、少者怀之。正如程子所言：“夫子安仁，颜渊不违仁，子路求仁。”
“直言不讳”的长者
《论语》中有孔子怒骂“宰予昼寝”的段落。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宰予白天睡大觉，作为老师的孔子当然不满意。在“孔门四科”中，宰予被列入“言语”，应当说他是比较聪明的，言辞利落。对这样的学生，老师言语重些，亦属正常。当然，孔子批评学生们是很讲艺术的，又打又拍，拍中有打，不乏调侃。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孔子先是猛夸子路：哪天走投无路，能跟我到天涯海角的也只有子路了。子路当然沾沾自喜，此刻孔子则话题一转：你小子也就是争强胜勇比我强！另有一段同样有趣：
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孔子夸奖子路不慕奢华，并引用了《诗经》中的诗句佐证，子路自然兴高采烈，一刻也不停地咏诵。这时孔子便扔给他一句话：只做到这一点，怎么能够好呢？！
其实孔子是非常喜欢子路的，他是抓住一切有利机会去敲打子路，让他能认识不足、改正缺点。《孔子家语》中说，子路是“为人果烈而刚直，性鄙而不达于变通”。用今天的话说，子路大大咧咧，老师批评两句，笑呵呵就过去了。但对于子贡，孔子还是顾其颜面，看破不点破。
《孔子家语》记载：
孔子将行，雨而无盖。门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商之为人也，甚吝于财。吾闻与人交，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也。”
这个故事正是孔子忠恕之道的集中体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谓“同理心”，同时也反映了孔子对学生察之所长、知之所短，用之所长、避之所短，推之所长、违之所短的教学与育人之道。
“创新教法”的实践家
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孔子是“案例教学法”第一人。《论语》中有很多信手拈来的历史事件、古今人物都是孔子的教学案例。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这里孔子称伯夷、叔齐为“古之贤人”，其实言外之意也指卫君乃“今之不贤”，自然也不会去卫国为官了。
孔子或许也是“游学实践法”的创造者，他带领弟子周游齐、卫、陈、蔡、楚、鲁等诸侯国，无异于开展实地教学与政治实践。
“杀鸡焉用牛刀”这个成语，就来自孔子带领弟子们的游历过程中。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
当然，游学的过程更多还是充满艰难困苦。《史记·孔子世家》中描述：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累累若丧家之狗”……
我们既要读“有字之书”，更要读“无字之书”。孔子带领弟子游学实践中的无奈、困顿、饥饿、危险，无疑是课堂上很难体验到的宝贵财富。
“倡导乐学”的贤者
爱因斯坦1922年在获诺贝尔奖致辞中指出：“对一切来说，只有‘热爱’才是最好的老师，它远远超过责任感。”我认为，这是爱因斯坦与孔子之间形成的跨时间“纠缠”、跨空间“互动”、跨文化“共鸣”。
作为教育家的孔子，倡导的正是乐学精神。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孔子以自己为例：“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应当说，把学习当作乐趣去享受，这是最美好的人生境界。
明代大儒王阳明有个学生，叫王艮，就写过一首《乐学歌》：
人心本自乐，自将私欲缚。私欲一萌时，良知还自觉。一觉便消除，人心依旧乐。乐是乐此学，学是学此乐。不乐不是学，不学不是乐。乐便然后学，学便然后乐。乐是学，学是乐。於乎！天下之乐，何如此学。天下之学，何如此乐。
“因材施教”的先生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的确，人的禀赋可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极少数，下等的也不多，更多人处于中等，即“中人”，董仲舒谓之为“中民”。孔子深知，“唯上知与下愚不移”，因此教化的大多数便是“中人”。虽“性相近”，然“习相远”，且“习于善则善”，故通过教育改善人性、改变人生。
孔子的教育不仅“因”智力程度，还“因”性格脾气。《论语》中有这样一个典型案例，引人入胜，发人深省：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子路和冉有问同样的问题，听到一个好事是不是就立刻去践行？孔子的回答截然相反。对于胆大鲁莽的子路，孔子要往回拉他；而对于谨慎有余的冉有则朝前推推他。孔子进而还教育他们，要求子路“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同时告诫冉有不要借口“力不足”而停滞不前。
宋代儒学家程颐将此提炼为“孔子教人，各因其材”，这就是“因材施教”教育原则的源头。
“知人善任”的智者
孔子对学生们倾心关爱，细致入微：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正因为如此，孔子对弟子的评价一语中的，对学生们的特点如数家珍：
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教学时，因材施教、因人而异；荐人时，推其所长、知人善任。的确，孔子是好教师，更是好导师。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子路果敢、子贡通达、冉有多才多艺，从政皆不在话下，均可委以重任。孔子对弟子们的举荐可谓不遗余力、全力以赴！
这就是孔子和他的学生“朋友圈”。作为好老师，孔子还有一个好品格，那就是自己要做表率、当先进，故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这是孔子的政治名言，其实孔子为人以德，其人格也如同北斗星辰，他的弟子们正是拱卫在他周围的灿烂群星。正如鲍鹏山教授评说：“在那个筚路蓝缕的洪荒时代，他们共同构成了吾民族头顶上深邃而灿烂的天宇。这些昨夜的星辰，至今仍在那遥远的地方闪烁，向我们送来他们意味深长的注视。”
我也曾经在大学当过老师，我的老师们告诉我，做老师要“诲人不倦”，这是教师敬业精神的充分体现，而“诲人不倦”的祖师爷正是孔子！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对孔子的“诲人不倦”，颜回言之到位，流传至今且让我们不少人倒背如流：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
当然，孔子不仅是个好老师，更是一个好学生。不仅认真学习，而且透彻领悟、融会贯通。
《孔子家语》讲述了一个孔子学琴的故事：
孔子学琴于师襄子。襄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然能于琴。今子琴已习，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孔子有所谬然思焉，有所睾然高望而远眺。曰：“丘迨得其为人矣。黮而黑，颀然长，旷如望羊，奄有四方，非文王其孰能为此？”师襄子避席叶拱而对曰：“君子，圣人也，其传曰《文王操》。”
从学习弹奏曲子的技术，到领会这首曲子蕴含的意境，再到探求曲作者的为人处世，可谓循序渐进，步步深入，既是学习的“方法论”，也是学习的“世界观”；既是学习“技”，更是学习“道”；既反映孔子对音乐的热爱，更体现孔子对学习本身的专注。应该说，孔子作为好老师的前提正是：他是一个好学生。
作为好学生，孔子还有一个最优秀的品质便是尊重自己的老师。孔子曾前往周朝首都洛邑向老子请教礼仪制度。孔子回到鲁国后，一直感念于老子对他的教诲。有一天，孔子感慨道：“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龙能飞天入地、变化无穷，凡人难以窥见全貌，孔子用“龙”来比喻老子，表达老子思想高深玄妙、境界超凡脱俗，承认老子的学识和修养远超常人，更体现了孔子对老子的极高推崇和无限敬意。也正是，一日为师，一生为师。
任何一个组织，不仅是个大平台，也是一座大舞台，更是一所大学校。在这所大学校里，名师荟萃、才俊辈出、共同成长，才是最理想的状态。孔子的教育思想，不仅是对严格意义上的学校，我想，对于任何一个组织来说，都具有现实而深刻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