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深刻把握数字化时代传播规律、深刻洞察媒体发展趋势作出的重大决策部署。文章立足于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面临的新形势与新挑战，主张变革核心目标要全面转向服务国家治理现代化，使主流媒体成为执政体系的重要支柱；坚定不移地将工作中心转移至互联网主战场，坚持“化零为整”与“化整为零”相结合，统一思想与资源形成战略优势，再灵活拆解为针对性战术、精准落地；适应全新的舆论生态，在利用人工智能增强效能的同时彰显人文精神与价值立场，打破学科壁垒，通过实战化、跨学科的人才培养模式，锻造“经打之才”。
作者：裘新，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
摘自：《新闻记者》2026年第5期
本文载《社会科学文摘》2026年第7期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首次明确提出，要构建适应全媒体生产传播工作机制和评价体系，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进一步指出，要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推进新闻宣传和网络舆论一体化管理，提高主流舆论引导能力。党中央决策部署为当前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改革明确了总体方向。面对正在进行的系统性变革进程，我们应当深入探讨变革的具体内容与实施路径，形成对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更完整、更清晰的理解框架。
全球问题，中国何为？
当下传播格局发生重大变化，传统主流媒体的生存环境出现深刻变迁，其所承担的社会功能也历经显著调整。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必然将重新界定并塑造媒体与政治、社会和技术等外部系统之间的结构性关系，推动媒体在宏观生态中找到自身可持续的定位与功能。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主流媒体必须依据形势变化主动调整，采取科学方式应对，才能牢牢掌握发展主动权，并针对全球性共同挑战，探索形成基于中国语境、中国经验的实践方案。
当前，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已进入攻坚克难的关键阶段。唯有深刻把握国内外形势变化，清醒辨析深层利害关系，才能进一步坚定方向、凝聚共识，形成攻克难关的强大合力。实现这一目标的核心路径，在于秉持“为党分忧、为国尽责”的出发点，构建形成“化零为整”与“化整为零”战略战术体系。“为党分忧、为国尽责”是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出发点，是主流媒体融入国家治理与国际治理进程、成为支撑国家治理现代化重要执政资源的根本保证。“化零为整”强调战略层面的整合与统筹，旨在打破原有条块分割、资源分散的格局，通过顶层设计与机制创新，将分散的力量凝聚为协同运作的整体，形成战略合力。“化整为零”侧重战术层面的精准落地与灵活执行，要求将整体战略分解为具体可行的任务，融入一线实践场景，确保改革举措直达末梢、取得实效。
“为党分忧、为国尽责”，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
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根本目标是在国内国际两个大局中服务党和国家工作，切实“为党分忧、为国尽责”，积极融入国家治理与全球治理的进程，使主流媒体真正成为支撑国家治理现代化的重要执政资源。
推进系统性变革，其首要任务与根本出发点是为国家发展与治理大局服务，即“为党分忧、为国尽责”。主流媒体需要全面进入媒介化治理状态，借助信息传播、议程设置与共识凝聚的功能，有效支撑治理体系的运行，使主流媒体治理成为执政支撑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国内发展的现实需求来看，“为党分忧、为国尽责”意味着必须更加充分地发挥主流媒体的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与公信力。主流媒体是党的重要执政资源，是党提高执政能力、巩固执政地位不可或缺的力量。在复杂多变的舆论环境中，主流媒体应当着力加强评论工作，巩固思想引领阵地；强化舆论监督职能，推动问题解决与制度完善；提升深度报道能力，揭示事物本质、回应公众关切。通过这些扎实有效的工作，不断巩固和壮大主流价值，积极塑造理性、健康、向上的舆论环境。
从国际层面来看，“为党分忧、为国尽责”意味着必须着力提升在全球信息流动中的定义权与话语解释权。主流媒体的角色应当超越单纯的国家声音传播者，需要主动设置议程，发出清晰、有力的中国声音，提出中国方案，凝聚全球共识。主流媒体应通过深入、持续、专业的国际传播实践，逐步掌握对重要议题信息的定义权与定价权。通过真实、全面、立体的内容呈现，帮助国际社会准确认识中国的发展道路、制度特点与文化价值，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营造更加有利的国际舆论环境。
“化零为整”，筑牢主流媒体核心优势
真正彻底地实现互联网化转型，不能停留在增设新媒体账号、简单平移传统内容的层面，应致力于“化零为整”战略，从追求机构合并、规模扩张等，转换为实现思维统合、产品聚合与价值融合。通过“化零为整”，聚焦统一的价值导向，有效整合分散的资源要素，做强做优传播主体，从而为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筑牢根基、稳固底盘。具体而言，“化零为整”战略包含三层递进的内涵。
（一）化零散观念为整体性思维
以系统性观念引领和推动系统性变革，要求主流媒体将主战场坚决转向互联网，打破对传统支撑业务的惯性依赖，真正实现“All in互联网”。主流媒体应当借助系统性变革的历史性契机，勇于破旧立新，对那些已不适应互联网生态的媒体模块进行颠覆性改造与革命性创新，将政策、资金、人才等改革资源，集中于锻造关键的长板优势。
实现“化零为整”，要求主流媒体将资源集中投入于提升优质内容的生产力、增强与网民真诚有效的沟通能力、锻造精准引导与化解舆情的能力，并将这些能力切实转化为服务治国理政且坚实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其具体包括构建系统性的主流媒体受众观念，形成系统性的平台观念和确立系统性的媒介化生存观念。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不能仅限于业务调整，要从根本上更新对媒体角色的理解，推动整个系统的再造。
（二）化零散资源为整体性优势
实施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关键在于构建一体化的基础支撑体系，要积极引入系统外部的、不同属性的力量，实现各类资源的集成、融合与优化配置。
在具体实践维度，将人工智能与传媒领域深度融合，学界与业界需共同推动“AI+传媒”实现四个维度的创造。第一，赋能媒体全场景、全流程。“AI+传媒”应当突破生产环节，深度嵌入并全面赋能媒体的全场景与全流程，推动传播的个性化与多样化，构建连接并服务用户的新模式。第二，构建垂类大模型。媒体机构在长期实践中构筑的专有数据的“护城河”，使媒体更有能力训练出贴合新闻生产、舆论引导、垂直领域知识服务等特定需求的专用模型。第三，重构组织关系。主流媒体需要通过人工智能架构整合为统一的智能运作体系，驱动整个传媒产业从劳动密集型向技术密集型与智力密集型的范式转型。第四，构建人智协同新范式。确立“人智协同、人类把关”的底层逻辑，构建专业传媒人始终深度参与并主导决策的人机协作新范式。
（三）化零散优势为整体性能力
在高度复杂的智能社会中，仅靠传统新闻传播学的知识已不足以支撑深度的调查报道、精准的分析解读与有效的舆论引导。系统性变革要求主流媒体主动吸纳各领域的专业知识，与高校、研究机构、行业专家建立制度化的知识协同网络，将多学科的专业逻辑、分析框架与知识体系，内化为媒体自身的核心研判能力和内容构建能力。通过这种“学科语言”的掌握，媒体才能在各个垂直领域提供具有专业权威性的内容产品，从而在关键议题上真正掌握定义权和影响力，筑牢其不可替代的社会价值基石。
综上，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必然是一场“化零为整”的核心能力再造。它要求媒体机构超越传统的业务范畴，积极拥抱数据与机理融合的研究方法，并主动与人文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的前沿领域进行对话与合作。通过构建开放、交叉、协同的知识生产与传播共同体，主流媒体才能发挥其在复杂舆论生态中的核心优势，切实承担起党和国家在新时代新征程上赋予的职责使命。
“化整为零”，建立灵活有效的实施路径
当前主流媒体所面临的，是由舆论生态的复杂性、传播渠道的多样性以及受众需求的多元性共同塑造的复杂“地形”。要推动系统性变革，就需要贯彻“化整为零”的思路，制定具有高度灵活性、针对性的改革策略，在复杂多变的传播地形中走出切实可行的路径。
（一）化整齐划一的指令为灵活的能力
“化整为零”是不套用单一模式或路径，做到灵活机动、因地制宜。遵循这一方向，其实践关键在于将统一、协同的整体性能力转换为灵活的战术，实现媒体核心能力的有效提升、传媒效能的有效积聚，并在生态位上形成有效发力点。
主流媒体核心能力主要包括五个方面：第一，现场抵达能力。在重大事件或突发事件发生时，能够第一时间进入现场，获取真实、全面、动态的一手信息流，这是技术目前难以完全替代的“脚力”与“眼力”。第二，深度调研能力。针对复杂议题或现象，运用系统的调查方法、专业的知识框架，结合数据分析、可视化等多种技术手段，进行深入挖掘取证与分析研究，有效揭示表象背后的因果关联与深层逻辑。第三，释疑解惑能力。面对公众重大关切或出现的信息迷雾，能够迅速启动事实核查机制，提供准确、清晰且具有公信力的解释，充分发挥社会认知稳定器的功能。第四，舆论引导能力。在多元喧哗的舆论场中，通过主动设置议题、构建理性分析框架、促进建设性对话，来凝聚社会共识，弥合分歧。从业者要寻找易于引发共鸣的表达方式，将政策议程与公众关切有效连接，使舆论引导工作更接地气、更有温度。第五，社会服务能力。主流媒体可聚焦建设性新闻、解困式报道等范式，从问题的揭露者和记录者，进阶为解决方案的推动者与资源连接者，通过报道直接嵌入社会运行肌理，为解决具体公共问题、提供公共服务产品赋能。
（二）化整体统合的体制为灵活的机制
在当前的信息生态系统中，传统由职业记者与专业机构主导的新闻生产垄断已被打破，公众、算法、组织机构与自媒体共同参与新闻的发现、生产与意义诠释的过程，形成了一个多元混杂的参与式生态。推行“化整为零”的策略，正是要突破现有相对刻板、统合的体制机制束缚，赋予一线部门、基层单位以及小型化团队更大的探索空间与自主权，形成更具适应性与灵活性的运行机制。在此背景下，鼓励组建灵活精干的“特种兵”工作室，成为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中实现自下而上突破的实践举措。
“特种兵”工作室的突出优势体现在快、专、活。第一，以快制快。面对重大新闻事件或突发社会热点，能够实现快速集结、精准选题、迅速出击，完成精准高效的报道。这要求制度层面鼓励基层和一线部门大胆尝试，建立有效的试错与容错机制，营造有利于改革创新、先行先试的宽松环境。第二，以专对专。工作室专注于特定垂直领域，依托小规模团队甚至个人化的运营模式，持续积累专业知识，培育稳定的受众群体，致力于打造具有深度穿透力的品牌IP，形成强大的用户黏性与市场辨识度。相较于传统媒体的集团军作战模式，特种兵工作室凭借其高度专业性，更能适应非对称的舆论环境，在特定垂直领域建立认知高地，形成显著的专业穿透力。第三，以活应活。实行更加贴近市场规律与创作规律的考核激励方式，最大程度激发人才的主观能动性。目前一些主流媒体试行的工作室机制以项目为导向、以IP主理人为核心牵引，赋予“小而精”的团队在选题策划、内容生产、资源调配等方面的高度自主权，并将产出效果与绩效直接挂钩，从而有效提升团队的创新活力与市场反应速度。
（三）化整套定型的模式为灵活的方式
主流媒体建设、舆论引导、国际传播等领域之间深度关联、逻辑紧密，深刻影响国家话语权构建，服务于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全局，是当前意识形态与宣传思想领域最前沿的阵地。而在相关领域人才培养问题上，却面临供需错位、能力结构单一、跨界融合不足等核心挑战。推行“化整为零”的策略，要优化当前相对“模式化”的人才培养路径，着力构建自主发展、拔尖创新、学科交叉的“干细胞式”育人新范式，从而加快培养一批具备跨学科知识、实战能力与复合素养的骨干人才，以超常规举措探索构建宣传思想文化领域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新模式。
媒体要发展，关键在人才。当前，部分高水平“双一流”高校积极承担国际传播领域卓越人才培养任务，瞄准国家对外传播重大战略需求、国际传播产业发展需求，成立新形态人才培养机构，呈现两大特色：其一是多学科、跨学科的建设模式。由既有新闻传播学科牵头，汇聚拥有国际传播应用场景的学术机构的高水平师资和科研团队，开展前沿领域跨学科融合创新。其二是复合型、国际化、实战型的人才培养模式。以“实战实效”为标尺定制培养目标、课程体系与训练过程，针对国际舆论场“卡嗓子”问题培养讲好中国故事的“经打之才”，为主流媒体在系统性变革中的持续发展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与智力贡献。
结语
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不是修修补补的调整，而是全方位、深层次的整体变革。主流媒体必须将这一变革置于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视域下，从“为党分忧、为国尽责”的高度，以“化零为整、化整为零”战略战术体系统筹推进。“为党分忧、为国尽责”既是价值目标，也是底线原则，在于保障主流媒体始终成为党和国家执政体系的重要支柱与凝聚最广大人民群众共识的牢固纽带。“化零为整”是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战略指导，要将零散的思维模式、分散的资源与局部优势，整合成为系统观念、整体资源与全局优势。“化整为零”是系统推进的战术路径，意在坚守“化零为整”的战略基础上，采取更加灵活、具体和有针对性的措施，形成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具体路径。
“为党分忧、为国尽责”“化零为整、化整为零”构成新时代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价值观和方法论。主流媒体只有持续秉持这一套价值观和方法论，才能更好地应对舆论生态的复杂挑战和媒体格局的深刻变革，不断巩固与壮大主流思想舆论，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强大的舆论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