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高质量发展是教育强国建设的具体表现，也是所有教育实践追求的具体目标。这个目标的实现要用什么标准来衡量？面对这一重要问题，我们要以高质量循证实践答好教育高质量发展之问。循证教育实践有别于传统教育实践和决策具有的经验性、上级指令性等特征，能够突破经验主义局限，通过客观证据的生成、甄别、转化，为教育决策和实践提供崭新的范式，以推动教育的公平性和高质量发展。
循证起源于20世纪末的“循证医学”，是社会科学领域继实证研究、社会技术后的第三次“科学化”浪潮，其核心理念在于强调实证数据的应用，以确保教育决策过程的科学性、透明性和合理性。循证是一种利用证据追求实践科学化和专业化的价值观，是一种重视证据指导实践的理念，是一种运用证据解决实践问题的思维，是一种基于证据开展专业实践活动的指导原则，是一种基于证据推动实践改进的专业依据。当下发展循证教育的意义，在于借助定量的和定性的、经验的和理论的等多种多样的证据促进教育实践改进，加速教育的创新与转型，以高质量循证实践赋能教育高质量发展。
高质量循证教育实践要基于问题形成研究与政策的链接。在“问题何来”方面，循证之道强调研究者应开展面向实践的研究，发现待解决的真实问题，既包括教育者在实践中遇到的具体问题，也包括教育行政部门期望教育者解决的普遍性问题，继而将这些问题转化为能用实证方法进行研究的问题，由此形成研究问题源自实践、研究在实践场域中开展并最终服务于实践的进路。在“问题何去”方面，首先需要识别和澄清影响教育质量的核心问题，明确问题解决的优先顺序，为后续建立证据链条奠定基础；其次要在教育质量的多维度问题与多种证据之间建立起联结，在“数据-证据-新证据”的迭代中为教育决策的作出和教育政策的推进提供“黄金法则”。
高质量循证教育实践应包含多层次、多元化的证据结构。源自实证精神的“证据”话语体系是循证教育的鲜明特质和概念核心，“证据”的内涵则根植于教育统计数据、教育舆情调查、教育科学研究、教育法律文本、教育政策文本以及教育司法裁决等的应用与转化。循证教育中的证据图谱涉及教师、学生、课程、教学、环境、评价等方面，其以经过筛选、过滤、评估并融合了价值与规范的大数据为来源，具有可验证、可复制、可推广的特点。基于证据的教育实践不仅应避免单纯依赖主观经验或直觉的误区，而且要寻找和搭建高质量证据的“金字塔”，建构具有层次性和多元性的证据结构。“基于证据”不能被简单等同于基于随机对照试验及其衍生品所提供的所谓“金标准”证据，也不可被窄化为可测量、可计算的“科学证据”，而应以元分析、系统性综述和随机控制实验所揭示的“科学证据”为主，以大规模调查和个案研究形成的“准科学证据”、基于个体经验研究或专家意见的“经验证据”为辅，由此为教育评价和决策提供依据。同时，教育与心理学、社会学、数据科学等多个领域密切相关，通过跨学科的证据整合，有助于进一步丰富循证教育实践的证据结构，从而为复杂的教育质量问题提供更具深度和广度的解决方案。
高质量循证教育实践的重要环节是将“数据”转化为“证据”。未经加工的数据既不是信息，也不是知识，数据并不等同于证据。为此要将数据嵌入教育质量需求、目标与结果等独特的情境变量，经由教育价值和专业知识的筛选形成有效证据、最佳证据。在大数据赋能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趋势中，应在海量积累教育数据的基础上，将教育理念及目标转化为可计算的教育质量监测指标体系，在挖掘和分析学生学习效果、教师教学成效等数据的基础上，形成用以优化教学过程、改善教育资源配置、服务科学决策的高质量证据链条。
高质量循证教育实践要在综合“事实”与“价值”的基础上应用“最佳证据”。循证教育实践关涉课堂教学、考试评估、教育科研、教师培训、质量监测、教育督导等多个方面，其并非依据“完全的科学知识”，也要充分考量教育行为与活动中的公平、正义、多元等价值基准。为了提升教育质量，在制定教育政策或设计教育项目时，要将证据、价值、经验等事实因素和价值因素充分结合，以系统性视角分析教育环境、资源条件、实施难度等，确保循证教育实践的可行性与有效性。进而言之，高质量循证实践要避免“唯科学主义”，更不能以“循证”之名推崇“技术至上”与“绝对计算主义”，而要在多种教育价值的筛选过滤下进行“最佳证据”整合，体现出对学生差异性与师生能动性的关注，以免落入数据窠臼与证据陷阱。
循证教育的核心要义在于“证据”和“循证实践”，“循证干预”“循证教育决策”“循证学校改进”“循证教师教育”“循证教学”等皆为循证教育的分形表达。高质量循证教育实践应凸显“证据为本”的应然属性，在起始环节基于问题形成研究与政策的链接，在落地环节综合“事实”与“价值”以应用“最佳证据”。应当明确，在教育强国建设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战略背景下，循证只是手段，答好教育质量之问、助力学生全面发展才是目的。
（本文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部长、中国教育政策研究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文章来源：《中小学管理》2024年第12期 · 卷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