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并成长在沂蒙山区的一座小县城。早在1975年,我读初中时就在同学家里第一次见到了《文史哲》,这次邂逅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喜欢哲学,我在高中毕业前夕,就在当地邮局自费订阅了屈指可数的几份刊物,其中就有《文史哲》,另外还有《哲学研究》和《经济研究》。那是1978年,改革开放初兴,一个充满激情和活力的年代。
《文史哲》在我心目中是一份有沉甸甸分量的刊物。这种感觉最初源自学界口碑,后来则是在与《文史哲》的交往中形成并印证的。出自鲁迅先生手笔的刊名特别耐看,这只是形式的,更重要的自然是刊物内容本身的厚重和耐读。对作为读者和作者的我来说,所有刊物的编辑部都带有某种神秘感,《文史哲》尤然。记得1987年调入山东大学工作后,我特意来到学校中心校区数学楼二楼找到《文史哲》编辑部,在那块略显斑驳的匾牌前伫立良久,未敢推门进入一窥究竟。
在我的印象里,《文史哲》不是守株待兔式的消极办刊,把刊物办成自发来稿的“收纳箱”,而是勇立潮头、捕捉时代脉搏,围绕重大主题,能动地引导人文学术研究的趋向,形成读者、作者与编者的积极互动。
犹记得1989年早春,时任《文史哲》主编的丁冠之先生,选中我在一个全国研讨会上提交的论文,不长时间就刊布在当年第3期上。这对我是一种莫大鼓舞,自己大有受宠若惊之感。因为这是我首次在《文史哲》发文,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1992年冬的一天,《文史哲》继任主编韩凌轩先生读到我在《光明日报》上发表的文章,专门把我叫到他家的书房,找出那份报纸,我发现他在我的文章处作了密密麻麻的勾画和批注。他肯定了我文章的观点,并诚挚地向我约稿,希望我写一篇从哲学上讨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稿子。文章如约写出后,在《文史哲》1993年第4期头题刊出。
后来,蔡德贵先生接任主编,2000年前后也曾多次向我约稿,印象深的有关于“科玄论战”的解读,以及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关系的探讨。记得蔡先生为了确证我引用的布伯《我与你》上面的一段话,在一个深夜专门打电话核实。
陈炎先生任主编时也曾多次约稿,因不长时间他就调离编辑部任校领导职务,我未能及时践诺,颇感怅然和愧疚。
再后来,王学典先生接任主编,我同样受到了礼遇。他也经常向我约稿。最值得一提的,主要有回眸当代学术史方面的,我写过一篇《近年来国内哲学研究状况检讨》,在《文史哲》2007年第3期发表后,引起了较大反响。再者是为支持许嘉璐先生主持的国家重大委托项目“马克思主义与儒学”工程,王先生想在《文史哲》专门辟出版面,刊发相关成果。我承担了该项目“马克思主义与儒学会通”子课题,所以他希望我能写一篇这方面的论文。由于问题本身的复杂性,加上自己的懈怠,这篇稿子从动笔到改定,竟延宕四年有余,直到2017年10月初方告完成。后来以《马克思主义与儒学的会通何以可能?》为题,刊登在《文史哲》2018年第2期,也在学界引起了比较广泛的关注。
现任主编杜泽逊先生,对我亦是扶持有加,多方关照,心有戚戚焉。
需要强调的是,《文史哲》是我迄今发文最多的杂志。除上述几位先生外,还必须提到的是,《文史哲》的刘京希、李平生、陈绍燕、贺立华、宋全成、周广璜、李扬眉、邹晓东、李梅诸位先生和老师,包括但不限于他(她)们,我要向《文史哲》杂志团队所有成员,表达由衷的谢意和敬意!离开了这份无私而长久的加持,我不可能在学术探索的道路上走到今天。在此也衷心祝愿《文史哲》在杜主编的主持下,薪火相传,再创辉煌。
《文史哲》不仅有扶持小人物的传统,而且聘请著名学者担任主编,编辑团队也皆由术有专攻的学者组成。我想,这份刊物之所以在新中国学术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专家办刊无疑是一个关键。挑选并发表真正有读头的文字,是需要足够鉴赏力的。对《文史哲》的长期浏览和阅读,让我感受到了许多作品的分量。
从初识《文史哲》算起,同《文史哲》延绵半个多世纪的交往,愉快而受益匪浅,构成我整个人生无法割舍的重要部分。唯有融入生命者才难以忘怀和释念,这番经历正属此列。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