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不同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内涵、结构存在较大差别，但构建方法存在相通之处。文明的发展具有继承性和连续性，在中华文明基础上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既使自主知识体系有深厚的文明底蕴，也使中华文明得以传承，“两个结合”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方法。历史是知识生产的基础，历史经验是实践智慧的凝聚，历史规律内嵌于历史发展过程，构建自主知识体系需要历史支撑。基于历史研究方法诠释自主知识体系叙事对象的历史发展、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历史过程、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演进的内在规律，能使自主知识体系获得历史支撑。认清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历史价值与历史意义，明确中国学术界的历史使命与历史责任，强化中国学术界的历史主动与历史担当，形成历史自觉，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主体条件。
关键词：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历史基础；中华文明；历史实践
2016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明确提出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任务，并从继承性和民族性、原创性和时代性、系统性和开放性三个方面，阐明了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特点，指明了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方向。2022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时，强调“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十年来，中国学术界在繁荣发展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方面取得了明显进展。一是学科体系更加完善，增设一批服务国家战略需求的学科，如国家安全学、区域国别学、中共党史党建学、纪检监察学等。二是强化了繁荣发展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自觉意识和自主意识，扎根中国大地开展学术研究，学术研究的风气和取向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三是围绕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设立系列专项课题，发表系列专题论文，各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已进入实践操作阶段。四是积极开展学术交流和对话，在对外传播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等方面取得明显成效。五是为国家重大决策提供智力支持，在咨询服务方面发挥的积极作用更为显著。六是推进哲学社会科学人才队伍建设，中国学术界整体学术水平、研究能力、服务能力得到提升。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这是中国学术界面临的一项重大任务。就自主知识体系的内涵、结构而言，不同学科之间可能存在较大差异；但就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方法而言，不同学科之间往往存在相通之处。比如，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离不开文献基础、理论基础、实践基础、方法基础、历史基础和国际视野。本文仅就历史基础进行初步探讨。
一、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中华文明基础
中华民族在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创造了灿烂文明，为人类文明发展进步作出了杰出贡献，特别是对西方近代文明的兴起产生了重要影响。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民族具有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 百万年、一万年、五千多年三个时间刻度，诠释了中华民族的历史演进和文化、文明的发展进程，凸显了文化与文明的联系与区别。
文明的发展具有继承性和连续性，新时代中华文明的创新发展必须立足中华文明深厚的历史积淀，这是文明发展的内在规律。马克思指出：“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 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过程，实质上是中华文明创新发展的过程，在中华文明的基础上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既赋予自主知识体系深厚的文明底蕴，也将有力促进中华文明传承创新。经过历史积淀，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将成为中华文明的有机组成部分。
“两个结合”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方法、开辟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方法，也是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方法。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赋予自主知识体系鲜明的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指导思想；中国具体实际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时空坐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文化资源，自主知识体系是基于“两个结合”的产物。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既以典籍形态存在，也以经验形态存在，中华文明发展史上留下的卷帙浩繁的文化典籍，人民群众日用而不觉的价值观念、道德规范，都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依据时代特点和实践诉求，借鉴吸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通过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有机融入自主知识体系，在活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资源的同时，使自主知识体系植根中华文明。
在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过程中，赋予传统表达新的知识内涵，既有利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也使自主知识体系铭刻中华文明的烙印。在这方面，毛泽东借用作为传统治学方法的“实事求是”来表达党的思想路线，堪称典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的天下为公、民为邦本、为政以德、革故鼎新、任人唯贤、天人合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讲信修睦、亲仁善邻等，“是中国人民在长期生产生活中积累的宇宙观、天下观、社会观、道德观的重要体现，同科学社会主义价值观主张具有高度契合性”。这种契合性决定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也使赋予这些传统表达新的知识内容成为可能。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绵延几千年的中华文化，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成长发展的深厚基础”。基于中华文明历史积淀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是中华文明创新发展的现实需要，也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内在诉求。
二、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历史实践基础
历史是“教科书”“营养剂”，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历史支撑，基于历史实践构建自主知识体系，能使自主知识体系更具科学性和解释力。
历史是知识生产的基础。知识源于实践，是人们在长期生产生活实践中形成的，实践发展推动知识生产，知识生产指导实践发展。历史实质上是昨天的实践，既是实践的沉淀，也是实践的载体。就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而言，中国人民近代以来一百八十多年的斗争史、中国共产党百余年的奋斗史、新中国七十多年的建设史、改革开放以来四十多年的发展史，蕴含许多知识原料，是知识富矿。构建自主知识体系，要善于发掘多维历史中蕴含的知识内容。
历史经验是实践智慧的凝聚，是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源泉。对于这些历史经验，中国共产党借助不同方式进行了总结。如第三个历史决议基于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对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的历史经验进行了全面总结，将其概括为“十个坚持”；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大会上，对改革开放的历史经验进行了系统总结，将其概括为“九个必须坚持”。历史经验是对实践过程的总结和升华，为知识生产奠定了重要基础。对历史经验进行总结升华的过程，就是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过程，将历史经验知识化，形成知识化表达，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环节。
历史规律内嵌于历史发展过程，揭示历史规律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任务，也是自主知识体系成熟的标识。基于中国共产党历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世界社会主义发展史、人类文明发展历史，我们才能揭示共产党执政规律、社会主义建设规律、人类社会发展规律，彰显自主知识体系的价值。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要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必须总结人类文明发展经验，阐明人类文明发展规律，借鉴人类文明成果。如此，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才能走向世界，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
历史联通现在，观照未来。基于多维历史实践基础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既彰显了历史的价值，也使自主知识体系植根历史的土壤，获得历史的滋润。
三、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历史研究方法
方法知识体系是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在方法知识体系中，历史研究方法是哲学社会科学方法的基础，各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都离不开历史研究方法。
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我们仅仅知道一门唯一的科学，即历史科学。” 这里所说的历史科学是一种研究方法，即把所有社会现象都放在其产生和发展的具体历史条件和社会关系中去理解和考察，强调对人类社会的任何研究本质上都是历史性的。习近平总书记在致第二十二届国际历史科学大会的贺信中指出，“历史研究是一切社会科学的基础”。这一论断彰显了历史研究在构建自主知识体系过程中的地位。
首先，基于历史研究方法诠释自主知识体系叙事对象的历史发展。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指涉的对象，都有一个发展过程，构建自主知识体系要借助历史研究方法对其进行系统研究，勾勒历史发展过程，总结历史发展经验。如构建中国政治学自主知识体系，要研究中国政治的发展历程，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根本政治制度、基本政治制度、重要政治制度的建构与运行，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发展历程；构建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要研究中国法律演进的历史，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构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依法治国的历史；构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要研究中国经济发展的历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基本经济制度、重要经济制度的建构与运行，中国经济长期保持快速增长的奇迹；构建中国社会学自主知识体系，要研究中国社会变迁的历史，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社会转型、改革开放以来的社会变迁和社会长期保持稳定的历史。基于自主知识体系叙事对象的历史，才能构建各学科的自主知识体系。
其次，基于历史研究方法诠释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历史过程。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是一个历史过程，从延安时期起已开始探索。1942年3月，毛泽东在《如何研究中共党史》一文中阐明了研究中共党史的必要性，诠释了中共党史研究的方法，如全面的历史的方法、“古今中外法”，并分三个时期对中共党史进行了叙述和评价。毛泽东强调：“研究中共党史，应该以中国做中心，把屁股坐在中国身上”，“我们研究中国就要拿中国做中心，要坐在中国的身上研究世界的东西”。 这是构建中共党史党建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开始，这里所强调的中国立场对于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具有普遍指导意义。延安时期，中国学术界在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马克思主义史学的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方面进行了积极探索，奠定了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基础。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学术界在借鉴域外知识的同时，立足中国实际构建自主知识体系，取得了显著成效，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运用历史研究方法，对每个学科的学科史、学术史进行深入研究，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逻辑起点。
再次，基于历史研究方法诠释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演进的内在规律。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过程，是伴随历史发展不断演进的过程。揭示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与时代发展、国家经济社会发展、人民主体作用的发挥、对外域知识的学习借鉴等的关系，阐明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规律，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任务，也是其内在要求。遵循规律才能少走弯路，避免构建自主知识体系过程中出现偏差和失误。
历史研究方法的基础性决定了它在构建自主知识体系进程中的地位，各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都要运用历史研究方法，以呈现学科叙事对象的历史发展和学科自身的历史演进。
四、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历史自觉
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不是简单的知识生产，而是提升综合国力特别是国家软实力的战略选择，这一战略选择赋予中国学术界历史使命，强化中国学术界的责任意识、担当精神，形成历史自觉，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主体条件。
首先，认清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历史价值与历史意义。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既关系中华文明传承和创新，也关系知识生产权、知识话语权的掌握。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的知识生产较长时期内处于“学徒状态”，先是学习借鉴苏联知识，改革开放后又学习借鉴西方知识。这种“学徒状态”促进了学术交流，使中国学人开阔了学术视野，也学习了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方法。但在学习借鉴西方知识的过程中，中国知识界一度产生对西方知识的盲目崇拜和对西方话语的过度依赖，习惯于用西方概念、范畴来评断中国的现实，自觉或不自觉地成为西方学术的“实验田”。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是促进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发展的需要，是中华文明传承创新的需要，也是提升中国国际地位、掌握知识话语权的需要。
其次，明确中国学术界的历史使命与历史责任。近代以来，西方成为知识生产的中心，掌握世界知识的主导权、话语权，与其经济发展的水平高度相关。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超过日本，位居世界第二；2025年，中国经济总量达到140万亿元。中国经济发展到这一阶段和水平，自然就提出了更强烈的知识生产诉求。基于这一阶段经济社会发展水平构建自主知识体系，自主知识体系才有解释力。经济社会发展为构建自主知识体系奠定经济基础，也推动了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实践。
再次，强化中国学术界的历史主动与历史担当。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是历史赋予中国学术界的责任。各学科的学者应凝聚力量，在相关职能部门的指引下，开展有组织的学术研究，共同探讨各学科知识体系的内在结构，厘定各学科的标识性概念、核心概念、基本范畴、基本命题、基本原理，在此基础上构建各学科的知识体系，并通过多种途径和载体对其进行传播。这是各学科的学者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难得的历史机遇。
总之，历史基础是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底层逻辑和不可缺少的条件支撑，建立在历史基础上的自主知识体系才是可靠的，才能经得起历史、时代和实践的检验。
陈金龙，华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广州，510631。
本文系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专项项目“中共党史党建学话语体系研究”（2024JZDZ032）阶段性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