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5日发生了一件非常具有戏剧性的事情。在小鹏科技日活动上，小鹏汽车发布了四项核心AI应用，其中全新一代人形机器人IRON以猫步亮相，震撼全场。然而，IRON因其步态自然、外形逼真，引发了不少网友的质疑，他们称IRON外观和动作仿如真人，很可能是用真人替身穿着特制服装进行的表演，而非真正的机器人。为澄清事实，创始人何小鹏于次日紧急发布了一镜到底视频，视频中，他亲自剪开了IRON腿部覆盖件，露出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和驱动装置，证实其纯机器人身份，并呼吁公众相信中国机器人技术的飞跃进步。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网友不买账，甚至有评论称“以后装假肢的人又多了一份兼职”。

“机器人要证明自己不是人”这样的事情听起来有点让人啼笑皆非，但也折射出一个令人扎心的事实，即后真相时代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不管人们如何展示技术的细节、证据的真实、信息的可靠以及事实的确凿，总有人可以提出质疑，总有人表示不信任。尤其是在信息爆炸、观点纷杂的现代，人们常常被各种碎片化的信息、情绪化的表达和精心包装的叙事所裹挟，真相、事实、观点与意见的界限变得模糊，信任的基石也在不断动摇。无论是标榜客观的媒体报道，还是社交媒体上看似严谨的专家认证，真实的个人分享，似乎都变得难以置信。正如尤瓦尔·赫拉利指出的那样：“人类其实一直生活在后真相时代；在信息不发达的时候被蒙蔽，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只相信符合自己价值观的事实。”赫拉利的这一观点揭示了人类认知方式在不同历史阶段的演变，以及信息环境变化对个体判断和集体共识带来的深刻影响。当各种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时，人们不再轻易被权威、事实或证据说服，甚至会主动忽略或排斥与自身立场相悖的事实，转而依赖那些能与自身情感、立场产生共鸣的“故事”。这种选择性相信的现象，使得不同群体可能基于各自的价值观和信息茧房，形成截然不同的“事实认知”，“真相”在主观化、碎片化的信息压缩中失真，在情绪的洪流中逐渐模糊，信任的基石也因此变得岌岌可危。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似乎不得不认真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究竟还能相信什么？是那些自诩客观中立、却经常陷入立场之争的主流媒体报道，还是自媒体平台上那些看似真实、却难以验证的个人分享；是专家通过系统研究所做的严谨分析与逻辑论证，还是基于算法偏好所呈现的、无形中不断强化我们固有认知的“精准”推送？

或许，我们依然可以相信，并且不得不相信。即便是身处后现代语境之下，面对信息泛滥与价值多元的冲击，有些东西依然值得我们坚守与信任。我们可以相信那些经过反复实验与严谨逻辑验证的科学知识体系，因为它们构成了人类认知世界的稳固基石；我们可以相信那些在漫长历史进程中积淀下来的、承载着文化智慧与精神传统的价值观念，因为它们为我们提供了道德判断与生活方向的指引；我们还可以相信人与人之间基于善意与真诚所建立的情感连接，因为这种连接超越利益与表象，赋予生命以温度与意义；我们更可以相信那些始终恪守职业伦理、秉持道德良知行事的个体与机构，相信他们的选择与坚持并非出于偶然或功利，而是源于对责任与信念的深切认同。

当然，需要强调的是，这种信任绝非盲目的，它并不意味着放弃独立思考和判断。相反，它要求我们有更加清醒的认知，有辨识真伪的能力，能在纷繁的信息洪流中保持理性与定力，既不轻易陷入怀疑主义漩涡，也不被动接受一切现成的答案和结论。

怀疑或许有助于科学发现，但通常也会加剧人的精神内耗，会影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甚至还会显著增加社会的合作成本。在充满怀疑或不信任的文化中，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不得不变得谨小慎微。这种氛围不仅侵蚀着个体的精神世界，也会对整个社会的进步与发展构成阻碍。当一个社会普遍缺乏信任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与合作就需要额外付出更多的心力去验证与确认，这将大幅增加社会的整体运行成本，使得原本可以高效协同的社会机制变得笨拙而低效。长此以往，社会就很容易陷入一种恶性循环，因信任缺失导致进步停滞，而进步停滞又将进一步加剧信任危机。

创新必须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之上，只有在充分信任的环境中，人们才能毫无保留地发挥创造力，勇于尝试和探索未知领域。相反，当怀疑与猜忌弥漫于社会氛围之中，个体之间、组织之间的协作与沟通便会受到阻碍，创新所需的开放思维和冒险精神将难以得到滋养，整个社会的创新活力也将不可避免地受到侵蚀和消磨。最终，这不仅影响到科技、文化与经济的革新，更会让整个社会进步的脚步变得迟缓而沉重，甚至陷入停滞与困顿的局面。

作者简介：

朱丽丽，女，中国浦东干部学院讲师，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