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与琉球保持着六百余年的友好交往,但总有一些日本人热衷于炒作中国打“琉球牌”。然而,真正把琉球当牌打的,恰恰是日本政府自身。2025年岁末,笔者第4次踏足琉球,对谈当地议员、学者、渔民、普通民众约40人,听他们讲述各自刻骨铭心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战火灼烧过的血泪,有因美军基地而常年笼罩的不安,有土地被强征的无奈,有对杀人凶手逍遥法外的愤怒,更有对尊严与和平的深切渴望。这里有真实存在的人,有他们的困境、诉求与抗争。琉球,不是一张“牌”。
2012年笔者正在日本留学,抱着旅游打卡的心态第一次来到琉球。琉球特有的“果冻海”和白沙滩令人赞叹不已,然而,空中不时掠过轰鸣的美军战机,夜间三五成群涌上街头的美军士兵,与琉球的美景格格不入。那时笔者已在日本本土生活4年,因日本媒体鲜少报道琉球,首次琉球行在笔者心中留下疑问:它究竟怎么了?
这片仅占日本国土总面积0.6%的土地,集中了超过70%的驻日美军基地。2015年9月,日本防卫省重启在名护市边野古的美军普天间基地搬迁作业。时任冲绳县知事翁长雄志强烈反对,在日内瓦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上控诉“冲绳民众的自我决定权和人权被肆意践踏”,日方代表则反咬翁长的发言“无视事实”。同年10月,笔者第二次到访琉球时,冲绳地方和日本政府之间的矛盾趋于白热化。手持“反对边野古新基地建设”等标语的民间团体走上那霸街头。
值得玩味的是,按照当时政策,在首次赴日行程中必须包含冲绳县或东北三县(岩手县、宫城县、福岛县)中的任意一县,并住宿1晚以上,才能激活日本三年多次往返签证。这项政策暗含的是日本政府试图通过创造旅游收入淡化琉球矛盾的政治意图。时至今日,在申请特定类型的日本签证时,仍有这项要求。
2019年中国赴日游客数量创历史新高,达近960万人次,为日本带来约1136亿元人民币的旅游收入。那一年笔者乘坐邮轮第三次抵达那霸时,感受到日本政府欲将琉球塑造成“度假天堂”,进而稀释其政治争议的意图愈发明显。实际上,那时当地反对基地的抗议活动已经常态化,且愈演愈烈。
2025年12月是笔者第四次到访琉球,也是首次以记者身份深入现场进行采访。身份与视角的转变让笔者得以穿透表象,触及琉球的深层裂痕。如果说2012年听见的是美国战机的轰鸣,那么笔者在2025年听见的则是一曲琉球人的抗争之歌。
笔者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位琉球人,其人生经历都与琉球的历史伤痛、现实困境紧密交织。从“琉球处分”(日本对明治政府吞并琉球王国的一般表述)的殖民开端,到“冲绳战役”的浩劫,再到长期被殖民主义裹挟,面对日本长久以来的重重压迫,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必须站出来抗争到底的理由。
为追回被本土人以“研究”为名盗窃的琉球祖先遗骨,琉球民间团体“理想乡之会”发挥了关键作用。该会共同代表松岛泰胜告诉笔者,2017年他被查出胃癌早期,躺在病床上忍不住想,“如果我死了,我的遗骨会不会也被窃取?被肆意摆弄?被长年封存在阴暗的仓库里成为实验品?那该多么悲凉!”
那个为探望雕塑家金城实来到琉球的19岁少年,被美军士兵撞死,肇事者却逍遥法外。金城实含泪问笔者:“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悲伤的事?”40余年来踏遍山林搜寻“冲绳战役”平民遗骨的志愿者具志坚隆松多年来反复追问,“他们是非死不可吗?”……
“琉球,是我一直在写,却怎么也写不好的故事;琉球,是我一直在写,却怎么也写不尽的悲歌。”当“环球零距离·琉球纪事”系列报道开始刊发时,笔者在朋友圈这样写道。因为采访越深入,就越会发现,每一位采访对象身上都承载着琉球所面临的多重困境,而眼前的这份悲伤只是冰山一角。
以首里城为圆心画一个圈,几乎可以辐射至马尼拉、香港、首尔等亚洲核心城市,扼守东海与太平洋的咽喉要道。当地人直言,“日本政府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里的人,而是这块地方”。琉球群岛的地缘战略价值固然重要,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更值得被看见、被尊重、被归还本属于他们的尊严与权利。
一代又一代琉球人前赴后继地抗争,只为一个朴素的心愿——让琉球群岛成为真正的“和平之岛”。海风里只有岛呗的悠扬,没有战机的轰鸣,让琉球人过上几代人都不曾拥有的安稳平凡的生活。(作者是环球时报记者)